◆文/[美]佩吉·曼
我認識哈裏·萊伯曼先生的時候,他已經是一位百歲老人了。那一天,天氣又熱又悶,就連不見陽光的陰涼處也達到攝氏40度的高溫。來到他在長島的住處,我還以為這位老畫家一定坐在舒適的空調室裏等我。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他正在樹蔭下專心致誌地繪製一幅油畫。他告訴我,他剛剛同一個日曆出版商簽訂了一份長達7年的合同,畫架上的作品即是其中之一。
老人身材瘦長,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頭發花白,但卻精神煥發,衣著也很講究,看上去最多不過80歲。80歲,這正是他開始學習作畫時的年紀。
萊伯曼是在一所老人俱樂部裏和繪畫結下緣分的。那時,老人退休已有6年。
他常到城裏的俱樂部去下棋,以此消磨時間。一天,女辦事員告訴他,往常那位棋友因身體不適,不能前來作陪。看到老人失望的神情,這位熱情的辦事員就建議他到畫室去轉一圈,還可以試畫幾下。
“您說什麽,讓我作畫?”老人哈哈大笑,“我從來沒有摸過畫筆。”“那不要緊,試試看嘛!說不定您會覺得很有意思呢!”
在女辦事員的堅持下,萊伯曼來到了畫室。過了一會兒,她又跑來看看老人“玩”得是否開心。
“嗬嗬,先生!您剛才在騙我!您簡直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畫家。”她笑著對老人說。不過,老人說的全是實話,這確實是他第一次擺弄畫筆和顏料。提起當年這段往事,老人頗有感慨:“這位女辦事員給了我很大鼓舞,從那以後,我每天去畫室。她又使我找到了生活的樂趣。退休後的6年,是我一生中最憂鬱的時光。沒有什麽比一個人等著走向墳墓更煩惱的了。從事一項活動,我感覺又開始了新的生活。”
繪畫,對於這位八旬老人來說已經不僅僅是一項單純的消遣活動。81歲那年,老人還去聽了繪畫課——一所學校專為成年人開辦的十周補習課程,這是萊伯曼有生以來頭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學習繪畫知識。第三周課程結束的時候,老人抱怨任課教師、畫家拉裏·理弗斯從來不給他幫助指導。
美麗的空想比不上踏實地做事,隻要開始行動,就算再晚也不遲。“您給每個人講這講那,對我卻隻字不說,這是為什麽?”顯然,老人不高興了。
“先生,因為您所做的一切,連我自己都做不到,我怎麽敢妄加指點呢?”最後,理弗斯還自願出錢買下了老人的一幅作品。
就這樣,不到4年的光景,哈裏·萊伯曼的作品先後被一些著名收藏家購買,並進了不少博物館。美國藝術史學家斯蒂芬·朗斯特裏特寫道:“許多評論家、藝術品收藏家,透過這種熱情奔放、明快簡潔的藝術,看到了一位大藝術家的不凡手法。可以說,萊伯曼是帶著原始眼光的夏加爾。”
1977年,洛杉磯一家頗有名望的藝術品陳列館舉辦了其第二十二屆展覽,題為:哈裏·萊伯曼一百零一歲畫展。這位百歲老人筆直地站在入口處,迎候參加開幕儀式的四百多名來賓,其中有不少收藏家、評論家和新聞記者。他的作品中表現出來的活力贏得許多參觀者的讚歎。老人說道:“我不說我有一百零一歲的年紀,而是說有一百零一年的成熟。我要向那些到了60、70、80或90歲就自認上了年紀的人表明,這還不是生活的暮年。不要總去想還能活幾年,而要想還能做些什麽。著手幹些事,這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