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薑欽峰

她出生才3個月的時候,醫生診斷她患有先天性白內障,就算做了手術,視力也達不到0.1。這等於宣告她一輩子都將是盲人,父母便將她遺棄了。

剛10個月的時候,姥姥帶她去醫院做了手術。她左眼的視力恢複到在一米遠的距離,能模糊地看見手指頭,而右眼則完全失明,她的世界幾乎隻有黑暗。

在姥姥的嚴格管教下,憑著過人的聽覺和觸覺,她可以單獨出門,甚至拿東西也不必摸索。長大後,她進入盲人學校學習鋼琴調律,畢業後分配到一家鋼琴廠工作。

一天,她乘公交車去上班,照例拿出盲人乘車證。由於從外表很難看出她是盲人,售票員怎麽也不相信她,兩人發生爭執,結果她下車時被車門夾傷了胳膊。半年後,她的傷好了,工作也丟了。

得找份工作養活自己才行,那時北京有二十多家琴行,她就一家一家上門去應聘。無一例外,當她介紹自己是盲人時,別人先是驚訝地張大嘴巴,隨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盲人還能調琴?沒聽說過。”他們試都不試就把她打發走了。

連吃了幾次閉門羹,她有些沮喪,誰讓自己是盲人呢,不被人們相信也不足為奇。那天走在大街上,她突然靈機一動,心想反正別人也看不出她是盲人,下次應聘時幹脆冒充健全人。拿定主意,她又來到一家規模較大的琴行。果然,經理沒看出她有什麽異常,就找出一台琴讓她調。她調得很準。經理又找出一台破琴讓她修,她很快又將琴修好了。經理大為折服,當即說:“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又能調又能修,還非常熟練,你明天就來上班,月薪800元。”她暗自洋洋得意,沒想到略施小計就馬到成功。

哪知道,經理卻準備讓她上門幫顧客調琴。偌大的北京,自己怎麽找啊,她猶豫了一陣,隻好如實相告:“其實我是盲人。”

經理一聽,嚇了一跳:“盲人?真沒看出來。我聽說過盲人可以調律,但沒想到你調得這麽好。”經理的這番話讓她心裏燃起一線希望,於是她趁熱打鐵地說:“盲人做鋼琴調律在歐美已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我學的就是歐美先進技術,一定會讓用戶滿意,也能給琴行贏得好的信譽。”經理說:“你的技術我看到了,但是你的工作隻能是上門為用戶服務,鋼琴賣到哪兒,你就要走到哪兒。沒人帶你,你能找得到用戶家嗎?再說,路上那麽多車,要是你在路上被車撞了,我還得負責啊。”經理的話雖然說得直白,倒也合情合理,無懈可擊,看來她隻有打道回府了。可她站著沒動,稍加思索便反問道:“北京一年要發生許多交通事故,到底撞死幾個盲人?” “不知道。”經理真被她鎮住了。

“一個也沒有。”

“為什麽?”

“俗話說:‘淹死的全是會水的。’我看不見就會躲得遠遠的,汽車來了我就會盡量靠邊兒。要是能上牆頭,我肯定上牆了。”

她這短短幾句話有理有據,而且幽默風趣。經理笑著說:“沒想到你還挺幽默,不過……”

她聽經理話鋒一轉,情知不妙,趕緊說:“您先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去熟悉大街小巷,到時候您再決定要不要我。”話已至此,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忍斷然拒絕。經理被她的睿智和執著感動了,便說:“隻要你能勝任,我非常樂意把工作交給你。”

一個月後,她果然熟悉了全北京的大街小巷,順利地得到了這份工作。她在克服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困難之後,漸漸地在琴行站穩了腳跟,而且一幹就是幾年。因為技藝精湛,她的名聲越來越大,那家琴行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就在老板準備重用她時,她卻冷靜地炒了老板的魷魚,開始做個體鋼琴調律師。如今,她是中國音樂家協會鋼琴調律學會注冊會員,現任北京陳燕新樂鋼琴調律有限公司經理,她就是著名的第一代盲人鋼琴調律師陳燕。

命運之神關上一道門時,必定會打開另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