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孤兒,從小父母雙亡,沒有親人,吃著百家飯長大,我沒念過書,隻認識一些數字,是其他上學的孩子教我的,我不和任何人比較,因為這是我的命,我認!

十五歲我就跟隨村裏人來深圳打工,因為我比較早熟,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大上好幾歲,雖然是童工但也從未發生過什麽被“解救”之類的事情,老板是個很有門道的人,我在他的廠子裏一做就是三年。老板也是個好人,把發給我的工錢都幫我存在了銀行,每次都會拿給我看,還不忘告訴我:等你有了足夠的錢就回家鄉開個店,不要再出來漂泊了。我很感激能遇上這樣精明又好心的老板,比起許多在外打工的兄弟姐妹們我不知幸運多少倍!

三年後我懷揣著老板給我的存折一萬三千塊錢準備踏上回家鄉的路,我夢想著我的美好未來,開個禮品店或小超市等待某個好男人把自己領回家,我給他生兒育女,我給他洗衣做飯,我要他疼我,把所有我從未享受過的愛統統還給我,然後我和他慢慢變老。我開心地想著,嘴上樂地,心裏美地,仿佛不久就將實現了似的。

“小梅?”火車站上有個人重重地拍了我一下。就是這個人,我叫她蘭姐,是我同村人,我們認識卻不怎麽聊過,她很早就出來打工,打扮得花枝招展,很是美麗,也是這個女人影響了我的一生。

“蘭姐,我要回家去了。”我說。

“被老板炒了?沒關係,蘭姐我幫你找個活。”

“不是的,我們老板人很好,是我自己不做了,準備回家鄉開個小店做做生意。”

“喲,有誌氣的嘛。你真甘心回那窮地方去呀?這裏多好,花花世界,這才是人生,回去你真願意呀!”

說實話,我也有點不願意離開,畢竟在這裏生活了三年,想想自己家鄉的模樣也是有些許寒心,自己是個無依無靠的人回與不回也沒什麽區別,誰在乎呢。

於是,那一天我就跟著蘭姐回了她的住處,也開始了我命運的轉折。

蘭姐幫我在一家餐館找了份打菜的工作,這活很輕鬆,工資雖然不高,但我知足了。來吃快餐的多半是出來打工的人,因為便宜。

我和陸的認識也是由於他經常來吃快餐開始的,他每次都是一碗飯一碗冬瓜湯一碟青菜,他很省,吃得很快,他長相一般,個子不高,人很瘦,我猜他大概和我差不多大。一來二去我們就認識了,我會經常給他的菜裏額外加些肉湯,看著他那樣辛苦我心疼,我想我喜歡上他了。

我和陸談起了戀愛,有了花前月下,有了肌膚之親,有了幸福,這些都是我曾經希望的。陸對我很好很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或許是我從小就沒有被人疼愛過吧,所以陸的好對我來說就顯得格外珍貴,格外感動。

陸在一家酒吧打工,陸說酒吧的老板很苛刻,經常讓他們這些打工仔加班加點,所以他總是如此匆忙地來去。我叫他換個工作不要這樣辛苦,我們還年輕可以慢慢地賺錢,身體最重要。陸說不行,老板雖然苛刻但工資不低,這才是他一直留下來的原因。於是,我每晚都會在我們的小窩給他煲湯喝,電視裏說過,女人煲湯是對最愛的人的一種表現,希望他健健康康。在等他回家的過程中,我感受著一點一滴的幸福與溫馨,我愛他勝於自己。

5月24日是我一生難忘的日子。那天蘭姐突然找到我說是她的生日,邀請我們這些老鄉一起去慶祝,我當時就答應了,我一直想好好感謝蘭姐,如果不是她我就遇不到陸這樣的好男孩。那天,我特意去銀行取了兩千塊錢去首飾店打了枚戒指作為報答也作為禮物送給蘭姐,再重的我也就送不起了,如此這般近兩千的大錢對我來說已近奢侈。

陸要加班我就一個人去了,蘭姐看見我的禮物很高興,握著我的手不放一口一聲妹妹地叫,讓我感激涕零,又多了一個親人,我叫她姐姐。蘭姐的生日來了不少看起來怪裏怪氣的男人,他們和蘭姐打情罵俏地扭作一團,我很是不習慣這種場麵,準備找借口離開的時候被蘭姐拉住。在被他們雲裏霧裏嗆得不行的時候蘭姐遞給我一支細細長長的香煙,說是很好的,能讓女人變得更加漂亮,還說女人不注意保養自己會被男人拋棄,我經不住對美的**於是毫無戒備地吸了一口,我以為那僅僅隻是一支普通的香煙罷了。在我被這濃烈的味道嗆得直咳嗽流眼淚的時候,蘭姐和其他人卻衝著我直笑,看著他們一個個醉眼迷離的表情我昏昏然。

第二天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的小窩,陸就坐在我的床邊盯著我看,那眼神分明就是憐愛中的責備,我嘟著嘴巴等待他的心疼。

“你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嗎?”

“不知道……”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不知道……”

“你知道你昨晚什麽樣子嗎?”

“不知道……”

“你知道……”

“不知道……”

“傻瓜,不要讓我擔心你了,昨晚你的樣子好嚇人,就像中了邪似的,幸好你現在沒事了!”

“對不起……”

那一刻我才體會到原來陸和我一樣深愛著彼此,看他那樣子的擔心我卻無比的欣喜,我將他緊緊地抱住,發誓從今以後要做個乖女人。

我以為一切都正常進行著,可我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不對勁,我一向是個很積極且精力充沛的女孩,怎麽一天的時間裏都在恍惚中度過,我沒有多想,我以為隻是累了,老板看我沒有精神的樣子就叫我早點回去休息。我逃也似的奔回了小窩,癱軟在**沉睡過去。也是我第一次沒有給陸煲湯。

我被不停叫喚的手機聲吵醒,原來是蘭姐打來的,她讓我過去,說是有好東西送我,我不去就是不給她麵子。我猶豫再三還是掙紮著爬起來去了蘭姐的家,我怎麽可能不給她麵子呢,她是我的恩人,可以說除了陸她就是我生命中第二個重要的人,我早已當她是親姐姐。

蘭姐送了我一條裙子,還誇我越來越漂亮了,在她的再三鼓動下我第二次抽了那種香煙,是抽了一整根,雖然還是不適也沒有第一次那樣強烈,反倒多了份奇妙。我不知道那叫白粉,更何況我也不知道白粉是什麽。於是,我第二次被陸背回,第二次重複那個對白的情景,第二次說對不起。

我已無心上班,我不清楚哪裏出錯了,反正我就是鬼使神差地去了蘭姐的家。蘭姐正慢悠悠地吞雲吐霧,我一聞到那種味道就立刻精神抖擻起來,整個人都舒坦了,我不顧一切地撲向蘭姐,求她給我一支。蘭姐微笑著極其豪爽地丟給我一支,我和她欲仙欲死地做著白日夢,天馬行空地任憑靈魂飛**。

第三次陸將我背回,隻是不再重複那個對白,他一言不發地躺在我的身邊,將我緊緊抱住,我聽到他在低泣,可我沒有睜開雙眼的能力。第二天陸沒有去上班,他徑直拉著我去了醫院,讓我認識到了毒品的危害性,才知道自己被蘭姐害了。我恨她,這個蛇蠍心腸的壞女人,我竟然拿她當親姐姐般尊敬。

我一臉愧疚,不敢正視陸,我怕他不再愛我,我怕他嫌棄我,我怕他打我、罵我。不,打我、罵我沒有關係,隻要不離開我。陸依然是那個樣子,依然是那種疼愛中又夾雜少許責備的口吻。

“走吧,去戒毒所。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去找蘭姐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你……還會要我嗎?”我怯怯地問。

“除了我,還會有誰願意把你背回家。”

是啊,除了他還會有誰願意不厭其煩地深更半夜把我背回家呢!

在戒毒所一個月的時間裏,憑著我的意誌與決心又重獲新生,我發誓,再也不踏入,這段經曆對我來說依然是記憶猶新,那種折磨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陸很開心,抱著我轉了好幾圈,親了又親,我流下的眼淚叫幸福。陸更加地賣力工作,我失業在家準備休息幾天再找。

就在我回來的第二天下午蘭姐親自登門向我道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自己也是受害者,也是被別人給坑了,求我原諒。看著蘭姐那張哭花的臉,我心軟了,同是苦命人,過去對我又有幫助,而且她也是被人害的。我接受了她的道歉,也原諒了她。我說我們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蘭姐似笑非笑地點著頭。她從包裏拿出一盒煙,我緊張地往後退了幾步。她說沒關係隻是一包普通的香煙。邊說邊顫抖著點燃神情**漾地吸起來。這時候我才知道她在騙我,什麽道歉,原諒,被人害的統統是她編造的,我就不明白她為什麽不放過我,要這樣把我拖下水不溺死不罷休,我有什麽可值得她如此居心不良。可是,這一切都已經晚了,在我聞到那熟悉的味道時我就已經再次迷失。這種東西是永遠也無法從心裏戒掉的,我深有體會。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學會了撒謊,學會了編故事,銀行裏的錢也越來越少,直到我再也沒有能力購買,直到我痛哭流涕地在地上翻滾在牆上撞擊到頭破血流……

陸第一次打了我,用他的右手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感覺不到疼,我拉著他一個勁地求他幫我找蘭姐,求他給我錢救救我,我將誓言拋之腦後,我將我們的未來拋之腦後,我也將我的命陪葬給了毒品。

“我去找蘭姐,希望你不要後悔!”這是陸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聽得格外清楚,陸把我的雙手綁在床頭欄上便出去了,我在難以忍受的痛苦中期盼著,我沒有等到陸的回來,卻等來了一群破門而入的警察,將我銬起帶上了警車……

陸為了我把蘭姐砍成了重傷,被判故意殺人罪名入獄六年,我再一次踏進了刻骨銘心的戒毒所。在經曆生與死的考驗中,我明白一切都因錢而起,蘭姐的貪欲泯滅了她的良知,我的無知毀了我的人生,也毀了陸,我們都為此付出了昂貴的代價,血的教訓是那樣的**與真實,如果一切可以重來……隻是沒有如果。

我沒有去見陸,我還沒有做好見他的準備,隻好委托監獄看守員幫我寫了一封信帶給他——

陸:

在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踏上了去你家鄉的火車。我知道我必須離開,不然我會再次墮落在這個充滿**的地方。我從小就是孤兒,上天把你賜給我是多麽的幸運,而我卻沒能好好珍惜,我後悔了,真的,我錯了!陸,我愛你,這一輩子我就你這麽一個最親的人,無論多少年,哪怕是一輩子我都願意等你回來!

【無涯語錄】

這是一個充滿**的世界,除了愛情能夠讓人瘋狂之外,還有比愛情更恐怖的**,別把自己的過錯轉移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