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堅定地以為我不愛杜兵賢。我清楚地記得分手時自己瀟灑又淡定的表情,沒心沒肺地告訴這個愛了我兩年的男人:“對不起,我從沒愛過你!隻是因為寂寞。”

就在分手後的不知道多少個白天黑夜,我發現我的直覺錯了。離開他我比之前更寂寞,也更加地思念這個我以為不愛的男人,愛情早已紮得很深很深。隻是太習慣他的溺愛,才有了我任性到不以為然的結果。

這之後杜兵賢就跟從人間蒸發似的讓我讓他的朋友得不到一點消息,我甚至猜測過他是否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而跑到某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自殺了,我害怕自己就此成為千古罪人!杜兵賢的失蹤就跟謎一樣困擾著我,他不是本地人,也根本無從打聽他老家的住址。

半年後我和杜兵賢最好的朋友肖陽好上了,這個男人竟一點不介意我心裏有沒有他,就跟當初我固執地以為我不愛杜兵賢一樣,肖陽也固執地認定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隻是時間問題。興許是因為內心太寂寞,興許真的該忘記杜兵賢,在肖陽俗套地手拿一朵玫瑰花向我求愛時,我隻猶豫了幾秒就接受了。事後我問他,為什麽就一朵?多寒磣!肖陽說,這叫一心一意……和杜兵賢當初手捧一紮玫瑰花比起來,肖陽的一朵不得不令我刮目相看!

和肖陽在一起的三年裏,彼此都小心地回避著關於杜兵賢的話題,也根本不會提及過去大家在一起時的快樂時光,生怕一不小心就觸動了哪根敏感的神經。

每天的每天,在肖陽上班前和下班後他都會不厭其煩地對我說一遍:我愛你!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愛是越來越濃烈,而我對他從未說過,也從未感覺過。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成了習慣,甚至認為這都是命中注定的,隻好認了。

3月3日,在肖陽無數次的求婚失敗後,我終於不再堅持,兩個都住在一起幾年的成年人也該有個結果,我假裝喜悅的表情怎麽也無法挑逗起落寞的內心,那一塊空地中,自始至終都是深不見底的黑洞……

4月17日,在我們走過無數次的路口遇到了失蹤三年的杜兵賢。那一秒,我試圖轉身,卻被肖陽牢牢抓住,將我攬入他的臂彎,親密地繼續往前走。我感覺到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正一點點地崩潰。

杜兵賢的手裏也同樣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在看清那女人的臉時我很氣憤,這是杜兵賢對我的嘲弄!他怎麽可以找了這麽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來接替我的位置?至少應該找個比我強的女人來報複我。

“你還活在地球上啊!真不夠義氣,這麽多年了也不告訴我們你去了哪裏,害我們以為你上外星球泡外星妞去了!”肖陽大踏步地走到他們麵前,將我摟得更緊。

“嗬,往事不要再提了,很高興看到昔日的好友和……很高興再見到你們,這是我的名片,改天我做東向你們賠禮,讓大家替我擔心實在不安!”

肖陽接過杜兵賢的名片“嘖嘖”地讚歎不已,說:“副總!嘖嘖嘖,你小子很牛逼嘛,我跟蒙蒙還是原來的號碼,等你有時間就喊我們大吃一頓啊!”

“一定的!”杜兵賢走到我麵前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尷尬了一兩分鍾後我們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我的心被刀絞似的疼痛難忍,微微抬起的頭又瞬間低下,我依然未能逃脫多年的心魔,依然無法泰然地正視他咄咄逼人的眼神,隻好一直盯著他的皮鞋頭移動、移動……

“蒙蒙?蒙蒙?”我聽到肖陽的聲音,一時回不過神來。

“怎麽了?”我問。

“回家啊,你傻站著想什麽呢?”

我這才注意到杜兵賢已經走了。

“蒙蒙……剛才,是不是挺難的?”肖陽捧起我低垂的臉仔細端詳著,注視著。

“怎麽了,怎麽這麽問我?”我閃躲著,我驚慌於如此**的坦白。

“蒙蒙……”

“你不用再說了,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放心!”撇開肖陽我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隻想盡快地回家,衝個冷水澡。

“假如你真覺得自己有愧於他,這三年來的折磨也足夠彌補了!看看我!看看近在咫尺的肖陽!求你看看我!!”肖陽在身後嘶喊著,我不敢停下,一陣陣寒意朝胸口襲來,窒息般揪心地痛。

那夜肖陽第一次沒向我說明情況徹夜未歸,和以往一樣關於他的一切我都漠不關心。此時我更在乎的是和杜兵賢的意外重逢。三年了,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又是怎麽背離曾經的諾言選擇了一個如此普通的女子?難道真的不愛了?本以為看不見就會相安無事,壓根不曾想過萬一看見了該如何。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在自欺欺人地逃避,他離開了我,離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在這個傷感的城市出現,再也不想看到我這個負心的女人!可是,他又回來了,在這個不該回來的時候回來……

第二天傍晚肖陽回來後沒解釋什麽,我也沒問什麽,兩人裝模作樣地一塊去吃了晚飯,然後逛街,誰也沒提遇見杜兵賢的事。臨近十點鍾肖陽的手機響起,我們不約而同地顫抖了一下,他很驚慌地翻看來電,繼而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我才感覺到杜兵賢的出現竟已影響到我們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第三天,肖陽上班後我接到杜兵賢的電話,他約我出來敘敘,在我還未來得及給出回答時他的車子已早早地等候在樓下。興奮激動和幾許哀怨使我在短短的十五分鍾內迅速打扮完畢,然後光彩照人地上了他的車。和第一次一樣,我們誰都沒有先開口,他通過後視鏡時不時地盯著我,而我也盯著他,四目相對的語言中盡是思念和熾烈的欲望……

在賓館的房間內,杜兵賢像隻饑渴的野獸貪婪地啃著我的身體,這個我思念並擔心了三年多的男人,這個我那麽不認真地愛過的男人,在我身上發泄著三年來對我的憎恨。他不停地念叨:“我恨你!你這個魔鬼!”而我能說的不再是“我從未愛過你”而是“我愛你,別再離開我,我愛你”……

原來,我們都不曾放下。

“她是誰?”看著滿頭大汗的杜兵賢我忍不住問道。

“誰?”他不解地看我。

“那天跟你手牽手的女人。”

“吃醋了?我女朋友。”看著他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我很討厭,我更不能接受的是他在“女朋友”麵前加個“我”字,這讓我覺得他很在乎她。

“要結婚了?”他冷冷地甩過來一句話。

“所以你回來了?”我反問,我希望他說是的,是因為這個消息回來把我奪回去。

“別誤會,我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隻是不想讓你們知道。”杜兵賢點燃一支煙愜意地猛吸一口,吐出一個漂亮的圈圈,又隨手扇掉。

“別這樣好嗎?以前是我不懂珍惜,可那之後我懂了,我愛你,沒有你我生活得如同行屍走肉,毫無活著的價值,我需要你,真的,原諒我好嗎?”我緊緊地抱住杜兵賢,想貼近他的胸口,傾聽他最真實的聲音,卻被他用力甩開。

“都要和別人結婚了,自重點!”極具嘲諷的“自重”二字猶如朝我頭上澆下來一盆屎尿,不留情麵地把我推向千夫所指的風尖浪口。

“你叫我自重?哈,你很高尚啊,你睡了朋友的未婚妻,卻讓我自重?假如不是一直對你心存愧疚,假如不是一直深愛著你,假如不是三年來對你牽腸掛肚,我會這麽無知地在你麵前自討侮辱?”

我狼狽地抱起地上的衣服鑽進衛生間,淚水如雨般不停地流下。杜兵賢緊跟過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裏,不停地撫摸我的頭發,不停地向我道歉。這個男人像天氣一樣善變,我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傻女人,我的傻女人,我當然愛你,對你的思念我又何嚐不是度日如年,我隻是生氣,我恨你竟然要跟別人結婚,我隻是恨你,對不起!”

“傻女人”,這曾經是我最愛聽的……我原諒了他對我的羞辱,軟化在他纏綿的唇下,我愛他,很愛很愛。

這一次,肖陽破天荒的安靜,以前隻要我晚半小時回家他肯定會打電話詢問我,要是晚一小時他鐵定會通知所有認識我的朋友發尋人啟事。可是這一次他很特別,我竟然不懂他在想什麽,即使他清楚我做了什麽。

淩晨,拖著疲憊的身軀打開房門的刹那,肖陽立刻衝了過來,我以為他會罵我或者打我,結果,他是將我更緊地抱住,求我不要離開他,不管我做了什麽,他都不介意,隻要不離開他。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呆了,任由他的吻粗野地落下來。三年來,在這個男人的身下我感覺不到**的歡愉,隻是需要,與愛無關。

杜兵賢經曆三年的磨礪,果然學會了如何吊女人胃口,在我天天盼望他出現的日子裏竟將我冷落了整整一星期。一星期後他約了我跟肖陽,還有其他幾個朋友在酒店辦了個謝罪宴,杜兵賢的女友小鳥依人狀地倚靠著他,一臉的幸福。

“我跟蒙蒙快結婚了,你們倆也快了吧?”

我厭惡地瞪了肖陽一眼,我討厭他在這時候裝出一副自以為是的表情。杜兵賢匆匆從我臉上掃過,又落在他女友臉上,很深情地凝神了幾秒轉向我們說:“最晚不超過十月,我要讓琪琪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我的心為之顫抖,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他的報複?對我的懲罰?惡作劇?和我上床又為什麽?尋找最後的刺激?不記得自己找了個什麽借口奔向衛生間狂吐,臉上刻意為杜兵賢準備的妝容頓時失去光彩,像塊雜亂的調色板很滑稽地掛在臉上。

“給,好些了嗎?”琪琪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遞來一包紙巾,她關切的眼神令我無地自容。

我希望她什麽都不知道,我擔心她知道後會取笑我這個拋棄了她男友的女人又想來跟她搶奪,然後變得狼狽不堪地退場。

“謝謝!”我說。

“酒很傷身的,兵賢從不讓我沾酒……”她淡淡地笑著,我不知不覺中緊鎖眉頭。炫耀?惡心!

“能告訴我你的電話或E-mail嗎?”我打斷她的話問道。

“電話吧,我還沒E-mail呢。嗬嗬。”

回家後肖陽酒氣衝天地拉住我,一個勁地問我跟琪琪談了什麽,指責我為什麽席間不理睬他,為什麽要盯著杜兵賢。我冷漠地看了看他,一言不發地走進房間鎖上門,抱頭痛哭。我的眼裏真的沒有肖陽。

第四天,杜兵賢打電話給我,問我願不願意陪他一個月,並且什麽都不要問他,一個月後他會告訴我。我接受了他的請求,我實在很想知道原因,很想知道他把我當成什麽。在這一個月裏,我們偷偷地見麵,然後瘋狂地**,我不提琪琪,他不提肖陽,更像是一場肉體交易,唯一不同的是我能從他眼裏看到溫柔和瞬間的憤恨。他會把我抱得很緊很緊,生怕我消失,我愛他,恨不得融為一體。

為了減輕對肖陽的負罪感,我會偶爾地主動要求纏綿,偶爾地發短消息說些讓他高興的話題。我的突然改變令肖陽喜出望外,和之前的委靡不振相比,顯得容光煥發。可我心裏清楚,這不過是一場迷惑他的戲而已。

當我還沉浸在和杜兵賢的**中時,杜兵賢竟然再一次失蹤,這就是一個月後他給我的答案嗎?我顧不得肖陽的感受,發瘋似的到處尋找,所有能聯係到他的方式都停止運作。無奈之下我找了琪琪,在我跟杜兵賢常去的咖啡館裏兩個女人默默地坐著。我也是個懂廉恥的女人,我搶了她的男友,然後跑來問她關於他的事,我很不清楚為什麽要問她,問什麽,怎麽開口,她會不會罵我,羞辱我……可是,除了她我還能找誰?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我跟他在一起六個月,他也跟我說過關於你們的事,他也很坦白地告訴我他會愛上我,但不會再像愛你那樣愛我。嗬嗬。”她的笑容始終都是淡淡的,這應該是個很深沉的女子吧,言語不多,卻善解人意,她接著說,“一個月前我們就分手了,你不知道吧?嗬嗬。不知道也好,至少能讓你對我保留些內疚。他終於還是沒能愛上我,隻能怪你占據了他的全部,我很嫉妒,也很羨慕,也很可憐你……這是他臨走前讓我交給你的,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偷看了。”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他留給我的隻是短短一句話:我不想說對不起,我隻是恨你!

回到家後,我呆呆地坐了一天一夜,肖陽很小心地守在我旁邊,不敢輕易和我說話。第二天,當我從肖陽的懷裏醒來時我怔怔地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原來這個男人竟是這般陌生,他也是可憐的,用了三年的時間都沒能走進我的心裏。

“謝謝你,肖陽!”我衝他笑笑。

肖陽疑惑地看著我,手足無措地跟我走進房間,直到我拉出大皮箱開始整理衣物,他一個箭步衝到我麵前奪過我手中的衣服,拚命搖晃著我的肩膀。

“為什麽?你答應我要嫁給我的!”

“我做不到。”

“我不介意你不愛我,隻要你允許我愛你、照顧你就可以了!”

“我做不到。”

“三年了,難道你一點都不愛我嗎?一點點都沒有嗎?”

“對不起,我看不到你。”

“沒關係沒關係,看不到就看不到,隻要你能夠留在我身邊,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懷了他的孩子。”

“我不介意!”

“我介意!”

在我決定生下這個孩子後,對杜兵賢所有的恨都變得輕如鵝毛。他恨我,我恨他,不過是一場因愛而生的罪。

【無涯語錄】

“報複”是一種病,難以釋放的疾病!傷人又傷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