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宮,你來得正好!”隊長熱情招呼小宮進了辦公室,說,“聽說殷主任找你談過了,我就不用多費口舌了啊。明天你就上崗。”

“我難以勝任,請隊長另選賢明。”離開亞教,回來的路上,小宮決心推辭不受班長職務。因而,他異常堅決地回答隊長。

“這為什麽啊?”隊長詫異地望著小宮,道,“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的,你是謙虛呢,還是有其他想法?”

“我這個人啊,腦子很簡單,沒你們當官的想的那麽複雜。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小宮賭氣地說道。

“來,燒一炷香,燒完了,我們再聊。”隊長遠遠地將一支香煙拋給歪倒在椅子上的小宮。

小宮利索地接過飛來的香煙,兀自點了火,呼哧呼哧地吸著香煙,一言不發。

抽了幾口香煙後,冷靜觀察小宮的隊長開口說道:“殷主任綜合你平日的表現才將擔子交給你的,你不應該辜負領導的期望呀!”

“班長的擔子重嗎?”小宮歪著腦袋問隊長。

“當然重了,否則上級就不會把這擔子交付給你了。”隊長想也沒想地回答。

“那我挑不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霸占崗位而耽誤了小車班大事。”小宮回答。

“也不是像你想得那麽重,隻要有責任心,就能幹的。”隊長激動之時,揮舞著手,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就閉著眼幹吧!”

“哦,照你這麽說,有責任心就能幹,握方向盤的誰沒有責任心啊?沒有責任心的早就見閻王爺了,哪會滋潤地活到現在?你隨便挑一個都比我強。”小宮給了隊長一個白眼。

“你……我給你繞進去了!”隊長是氣不得笑不得,想了想台詞,似乎是在與小宮推心置腹,說,“這是一個機會,是殷主任器重你,你把握好,下回,有轉幹機會,頭一個考慮的就是班長了。你不想穿製服嗎?”

“得了吧,忽悠誰呢?”小宮嗤之以鼻地說,“誰不知道轉幹時代早就過去了,相信天上還會掉餡餅就是相信水能當汽油燒。”

“哎,小宮,你別把話說絕嘍!特例轉幹的還是有的。”隊長盡情發揮著,“一旦有那一天,你別怪我不給你說話喲!”

“謝謝隊長的厚愛!”小宮雙手抱拳,拱了拱,一字一頓地說,“您就是說破了天,我給您的還是兩個字,不幹!”

“那……那你找殷主任吧,我隻是轉達主任的意思。”隊長麵帶慍色地說道。

“我才不找殷主任呢!”小宮提著杯子就走。

“等一下!”隊長說。

“還有什麽指示?”小宮回頭問道。

“把車鑰匙留下。”隊長似乎發覺不妥,又說,“刁書記最近不用車了,我要另派他用。”

“我不留鑰匙呢?”亞教所說果然命中,小宮橫眉豎眼地說道。

“這不是願意不願意留的事,也沒有可商量的餘地,你必須丟下鑰匙!”隊長斬釘截鐵地說道。

“算你狠!”呼啦一聲,小宮將車鑰匙扔給隊長,拉開門,回頭說道,“我去找殷主任討個說法去。希望你們別後悔!”

“後悔什麽?”隊長急切地跟上,說,“我們私人間沒有任何過節,所產生的矛盾都是為工作,你要分清公與私。”

小宮慢悠悠地回了頭,俯視矮他半個頭的隊長,麵露凶光,字字從牙齒縫裏蹦出:“車裏還有我私人物品,丟了一樣,我找你說話!”

“那你帶回家啊!”隊長說。

冤有頭,債有主。小宮沒理睬隊長的大呼小叫,在其他司機驚詫的目光中大踏步急匆匆地去找殷主任。

烈日偏西,酷暑仍是當頭,怒火中燒的小宮走出車隊沒多遠,渾身像個蒸籠,滿身熱氣,大汗淋漓,走近一棵法國梧桐,背靠樹幹歇息。就在短暫的一分鍾裏,伴隨著清涼滲入皮膚浸潤火熱的心胸,小宮發熱的大腦逐漸清醒了。收繳車鑰匙是殷主任的旨意,隊長隻是執行命令而已,雖然隊長沒有解釋其中的真正原委。他沒抱怨隊長,找主使者說理的思路是正確的。問題是,如何說理?找殷主任說得通嗎?

小宮點了一支香煙,目光在煙霧中迷離。

殷主任這麽做純粹是報複。他尋得一個天衣無縫的由頭,讓我一步一步地淪落為無車可開的小角色。感情是在經常接觸中慢慢培養的,也是在生疏中逐漸冷淡的。等老刁忘記我小宮的那一天,也就是姓殷的踢我出車隊的日子。姓殷的趕我上班長崗位,老刁知道不知道呢?按理說,對於班長這個小角色的安排,姓殷的不需要向黨委書記請示的,但對於黨委書記的貼身司機的變動,姓殷的膽子再大也是不敢隱瞞的。如此說來,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殷主任沒有立刻調換黨委書記司機的表示,隻在不動聲色中完成撤換目的;第二種可能是,殷主任已經向黨委書記匯報了調換司機的思路並得到恩準。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我小宮前途堪憂啊!既然如此,與其等著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放手一搏,或許會柳暗花明。你姓殷的能做初一,那我小宮就能做十五。

小宮將手裏燃著的香煙用力砸向地麵,跺了兩腳,堅毅地向辦公樓走去。

“小宮,我打算明天找個時間約你呢。你來得正好,我們敘一敘。”殷主任正準備下班,分外熱情地招呼小宮入座。

“不用殷主任找,我自己來了!”小宮從卷紙盒裏呼啦呼啦地抽了幾張紙擦著能砸穿地板的豆大汗珠,悶聲地說道。

“抽煙。”殷主任拋給小宮一支香煙後,將窗戶開了一條縫,帶笑說道,“很多人打破頭都想擔任班長,小宮你怎麽就不願意呢?”

“別人想,您就給別人幹唄,我是不想的啦!”小宮調整了激動的情緒,克製地說道。

“不是誰想幹就給誰幹的,組織上是在根據表現和實際的基礎上酌情拿出意見的。”殷主任拿起香煙,笑眯眯地說,“我陪你抽一支。”

“主任有火嗎?哦,有。”小宮說道,“我不想幹,也幹不了。組織上總不能勉強我吧。”

“組織沒有勉強你的意思,我不是在做你工作嘛,你不要誤解哦!”殷主任說。

“主任,您的時間很寶貴,別再浪費時間了,您收回成命吧!”小宮說。

“小宮,你回去再考慮考慮,和你太太商議一下,明天再給我答複,好不好?”殷主任和藹可親地說,“說不定,明天一早,你就會愉快地接受任命呢。”

“不用等明天了,我考慮過了,請您另選他人接替我師傅吧。”小宮說,“小賈很適合的。”

“小賈要為華政委服務的,不適合幹的。”殷主任答。

“我不也是為刁監開車嗎?”小宮順勢而問,“難道,您收回車鑰匙就是想再找一個司機為刁監服務?”

“誰收了你車鑰匙?”殷主任先尷尬後吃驚,說道,“我沒想要換你呀!”

小宮明白了,老刁並沒有撤換司機的意思,也不知道殷主任的心思,於是說道:“您沒想換我那就好,我放心了,剛才我差點幹了一件蠢事呢。”

“蠢事?”殷主任緊張地問,“你打算做什麽呢?”

“既然誤會一場,我就不說了。”小宮道。

“小宮,你為刁監服務有年頭了,考慮到你常年辛苦,我是想為你安排一個輕鬆崗位,休息一陣子的。”殷主任說完,試探性望著小宮。

“您就安排我接替我師傅,收我的車鑰匙?”小宮沒有回避殷主任的目光,說道。

“接替你師傅,是基於兩方麵因素的。有對你能力和成績的認可,也有組織送溫暖的考慮。”殷主任說道,“收繳鑰匙不是我的意思。話又說回來,收車鑰匙也是工作的需要,你還得要服從,是不是呢?”

姓殷的,你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以往,隊長從沒有要回過老刁的車鑰匙,哪怕是華政委的車。收繳鑰匙一出戲分明是你幕後指使的,你卻還在裝傻。現在又繞著彎子說收回鑰匙是工作需要,分明是在試探我的反應。本來,我想開門見山魚死網破的,現在你婉轉表達,那好,我也給你一個暗示,你是聰明人,能聽懂我的意思,相信你不再打我的主意。小宮抽完最後一口香煙,文明地掐了火,又澆了一點茶水,徹底熄滅煙,舒緩有致地說道:“殷主任,今天,我就徹底地向組織匯報我的思想,檢討我的過失。我這人,成了家,卻沒孩子,夫妻兩個在家少了紐帶,我就將人生樂趣放在了開車上,當然囉,開車也是為生計;再有的樂趣就是抽煙和喝酒。抽煙是不良嗜好,但對於開車的來說,它是提神的好東西,是提高行車安全性的輔助品;而喝酒呢,對開車的來說,那就是魔鬼。我喜歡酒,偶爾不出車的時候就嚐上幾口,但有出車任務,我是絕對不碰它的。假如,我哪一天,不開車了,人生樂趣就少了一大塊,我會在拚命抽煙的時候玩命地喝酒。我這人有一個毛病,殷主任您聽了別對外人說呀,那是我的隱私。”

“你說吧,我會替你保密的。”殷主任聚精會神地聽寡言少語的小宮首次長談,點頭答道。

“有的人喝多了酒就倒頭大睡,我這人呢,酒隻要多一點,話特別多,酒越多,別人攔都攔不住我的話頭。心情不好的話,我還會到處拉人聽我倒苦水。”小宮誠懇地說道,“殷主任,我跟您久了,我在想,我要是在酒後找人說話,他們一定感興趣吧!”

“啊?你……你什麽意思?”殷主任沒料到小宮語出驚人,驟然大變臉色,甩著手,手上的香煙卻粘在了指上,拚命地剝去煙蒂,並發出怒吼聲,“他媽的,什麽玩意兒!”

“殷主任,您這是怎麽啦?”小宮靜觀殷主任的窘態,收拾了殷主任甩落在地的煙蒂,盡顯殷殷關切之情,問道,“痛嗎?去看醫生好嗎?”

“痛,很痛,痛到心裏去了!”殷主任鐵青著臉說道,“中午你沒喝酒吧!”

“喝酒?”小宮忽然明白了,趕緊道,“沒喝酒,但和喝酒差不多,腦子少了根弦,說話沒譜了。宰相肚裏能撐船,您別和我一般見識啊!”

“嗯……我看這樣,你聽著。”殷主任用舌頭給灼痛的手指降溫解痛,說道,“班長你先擔任著,收入隻會多,不會少。車鑰匙我等會兒問你們隊長,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先回家休息吧!”

先前是在演戲,被戳穿了被要挾了還在演戲。殷主任天生就一塊演戲的好料子,隻可惜少了點血性。小宮心裏在歡呼雀躍,表麵上依然是謙恭,回答:“謝謝主任關心!我一定加倍努力,報答組織和主任對我的關懷!您保重,我走了啊!”

夾著尾巴出了主任辦公室,小宮趾高氣揚地回到家對萍萍說:“今晚我要喝酒!”

萍萍湊近小宮,審視了幾回,問道:“什麽事這麽高興?買彩票中大獎了啊?”

“我從不買彩票。我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小宮說,“今天有幾件喜事值得我慶賀!”

“先說說看,哪幾件事被你撞上了?”萍萍被丈夫的喜悅情緒所感染,興奮地問道。

“首先,四哥的職務弄上了。在這個家庭,我一個工人能幫上幹部的忙,是家族的榮譽,也是我的榮譽。就衝這條,我要喝一紮啤酒。”小宮叼著香煙說道。

“為四哥幫忙,該他請客啊!”萍萍嘀咕了下,又問,“還有呢?”

“我擔任小車班長了,一個月能多拿兩百塊。”小宮說道。

“噢,高升了。你師傅呢?”萍萍說道。

“師傅因健康原因讓位給我了。”小宮道,“這第三件事嗎……哈哈,暫且保密。我特別開心!”

“我去買菜。”萍萍拿上錢包說道。

“老婆,帶兩瓶啤酒回來。”小宮衝著萍萍背影提醒,掏出手機,大聲說道,“哥,你的事已經辦妥當了。”

“我知道了。今晚我在監房值班,改天哥陪你喝杯酒。不允許帶手機進監房,我掛了啊。”四哥匆匆掛了電話。

萍萍簡單地炒了兩個菜,熱了中午剩下的老母雞湯,外加買回的烤鴨,小宮吃得滿嘴油膩,兩瓶啤酒很快被灌到肚子裏去了。空調噝噝地吹著冷風,小宮還是汗流浹背的,脫了短袖T恤,對萍萍說:“老婆啊,再買兩瓶好嗎?”

“還沒喝夠?”萍萍不太情願再跑一趟。

“老婆,難得碰到我高興,是吧?”小宮一敲太陽穴,說道,“哎呀,還有一件事,也是喜事。”

“還有喜事?你今天掉進喜缸裏了?”萍萍狐疑地問道。

“你去替我再買兩瓶來,我就告訴你。”小宮用滿是油腥的手去請萍萍。

萍萍躲閃了丈夫的手,出門買回了酒,問:“這下你可以說了吧?”

“你知道嗎?”小宮扳掉瓶蓋,吸了口往外冒的啤酒花,邊倒酒,邊說,“聽說毛科長要擔任政治處副主任了。他跟我的關係很不一般。他要是擔任了政治處副主任,勞資科那一頭還不聽他的?我想給你調到接見室超市,上個白班,逢雙休日休息。”

“那個崗位不是一般人能進得去的。”萍萍似信非信地說道。

“毛科長混得好,離不開我的幫助。他要是不忘本,擠也要把你擠進超市去。”小宮自信地說道,“不信,你等著看結果吧。”

萍萍喜出望外,對丈夫的招待異常熱情周到。

次日上午,隊長主動地將車鑰匙還給了小宮,說:“你對我沒意見吧?”

“您是我上司,對您有意見,我敢嗎?”小宮晃著鑰匙說道。

“小宮,我鄭重地告訴你,說話不要陰陽怪氣的。”隊長陰沉著臉,說,“司機最忌諱的是帶著情緒上崗。”

“隊長,我帶情緒了嗎?”小宮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據實而說啊!”

“我從未刁難過你小宮。你別不識好歹。”隊長嗬斥。

小宮立刻意識到自身說話是有點問題,對隊長是過了點。昨天受到了委屈,今天又揚眉吐氣,有點小人得誌的張狂。想想平時隊長除了愛貪司機一點小便宜外,比起滿腦子壞水的人,他做人還算厚道。昨天的不愉快是殷主任一手策劃的,與隊長無關。捋清思緒,小宮立刻堆砌笑容,掏出香煙,說:“隊長,我小宮是沒腦子的工人,說話沒水平,但對您從沒惡意,您別多慮了啊。”

“你瞧你,和四川的變臉差不離,叫人適應不了。”隊長接著小宮遞來的火,臉色在縷縷藍煙中開始陰轉晴。

“我沒腦子,您別跟我一般見識。”小宮可愛地笑著。

晚上,四哥破例買了龍蝦,切了豬頭肉,稱了四件,帶了一瓶白酒,與小宮在母親家聚餐。小宮樂開了懷,說今天四哥是大放血。媽媽一邊張羅一邊說六子有長進了。四哥說,媽,現在的六子連一般的中層領導都要給他麵子呢,六子給我們家族增光了。

五口人圍坐在廳堂,小宮和四哥喝了兩杯白酒後,望了望頂上的吊扇,無奈地脫下黏黏的汗衫,說:“媽,太熱了,裝個空調好不好?”

“好是好,你們來吃飯能用上,不來就閑了。”媽媽說。

“裝空調是浪費,電風扇吹得挺好的!”四哥穿著背心,腆著肚皮說道。

“空調用不了幾天的,裝了也是白裝。”四嫂說。

“我們都能挺,就你受不了啊?”萍萍對小宮說道。

“噢,說來說去,就我一人怕熱?你們就不為老太想想,這麽熱的天,要是中暑了,怎麽辦?白天我們都不在家,老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誰照應?”小宮斟了酒,說道,“不用老太出,也不要四哥你分攤,我一人買一台裝上。到時候,你們別用。”

“你買……”四哥沒了言語,低頭喝酒。

“六子,你不是在抬杠嗎?”四嫂道。

“就你逞能!”萍萍拉起臉說,“一家人吃得高高興興的,你胡攪什麽啊!”

“開不起玩笑啊?沒幽默!”小宮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我說我的,你們別多想啊。來,四哥,喝酒!”

“六子,不是嫂子說你,你剛才繃著臉說話,誰受得了?”四嫂道。

“嘿嘿,還是小氣。”小宮伸手抓了一隻龍蝦,撕咬著,忽然停了下來,說,“四嫂,你別這麽瞪著我呀,我沒說你小氣哦!”

“六子,我是在羨慕你一身腱子肉呢。瞧你四哥一身肥肉,沒有陽剛氣。”四嫂樂著。

小宮知道今天四嫂懷揣喜悅來的,是有意假借活躍氣氛而忍耐了譏諷,於是風趣地說道:“四嫂,你以為是上菜市場買豬肉,挑肥揀瘦?如今這年頭,肥胖是衡量幸福的指數。四哥是福將,我是受罪的命。拜托四嫂別挖苦我了啊!”

“六子,我有三高,天天吃藥。你說我幸福,我們換好不好?”四哥舉杯,道,“今天高興,陪你喝幾盅,回家再吃藥。”

風卷殘雲,一家人吃得杯盤狼藉,各自歸巢。萍萍開了空調便扒衣服去洗澡。小宮摸著滾圓的肚皮躺在沙發上剔著牙縫。萍萍披著濕發套著睡裙出了衛生間,說:“我等你洗衣服呢,趕緊去洗澡!”

“歇息再洗!”小宮眼簾沉重,聲音微弱。

“你和你四哥一人半斤,沒喝多啊!”萍萍用力去拽睡倒在沙發上的小宮,說,“我還有事問你呢。”

“什麽事啊?”小宮合著眼問道。

“你說給你媽買空調是不是喝酒說胡話啊?”萍萍坐在小宮身邊。

“我是要買的,明天就買!”小宮答。

“你喝暈了啊!”萍萍拍打小宮的屁股,道,“你哪來的票子?你媽就你一個兒子?”

“我有辦法的,你別操心!”小宮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睜開眼睛,異常清醒地說道,“借花獻佛,你知道嗎?不懂?我去洗澡了!”

無論萍萍使什麽招,沐浴之後,小宮死活不肯吐露購買空調資金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