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到哪裏鬼混去了啊!”睡夢中,萍萍張牙舞爪地撲來,小宮驚駭萬分,本能地躲閃,猛然驚醒,發現萍萍盛氣淩人地站在床頭。
“你說什麽啊?我聽不懂!”小宮探向鬧鍾,此時已是午時十二點鍾,嘟囔,“都睡了四個小時了。”
“昨晚你做賊去了啊!”萍萍怒號。
“老刁用車的啊!”小宮爬起來,委屈地說道。
“用了一夜的車?騙鬼去吧!”萍萍怒氣未減。
“你愛信不信!”小宮整理睡得皺巴巴的上衣,道,“又不是第一回在外過夜,你生的是哪門子氣?”
“你就知道睡覺,我的工作你放在心上了嗎?”萍萍攆著小宮問道。
“給毛主任一點時間,他會辦好的。”小宮拿起毛巾洗了臉,回答。
“一點動靜都沒有,你還不急?”萍萍道。
“你怎麽知道我不急?我會像你把著急放在臉上?你的氣生得完全沒道理!”小宮白了女人一眼,回答。
“光說急,就是沒結果。”萍萍的口氣明顯弱了下來,“這兩天我的姐妹一直在看我笑話呢。”
“就為麵子著急?”小宮躺倒在沙發上,撩著眼皮對萍萍說道,“工作還沒調動就對你那些姐妹吹牛,你不是自找的嗎?”
“是你吹牛,我才對……”萍萍突然發現了小宮衣襟裏的紅斑,驚訝地撩開男人的上衣,驚呼,“這麽多紅點,是什麽?”
“哦?哦……”小宮這才意識到被曹總折磨留下的印記,腸子都悔斷了,急中生智,說道,“這是昨天晚上陪老刁保健時留下的。”
“有這麽保健的?”萍萍看夠了,丟開小宮衣襟,滿臉疑雲地說,“你在撒謊!”
“好像是一種新鮮的保健方式,叫什麽來著的?刮痧?對,刮痧!”小宮邊想邊回答。
“刮痧?你當我三歲小孩耍?”萍萍戳著小宮胸口厲聲說道,“刮痧是在後背,是條狀的!”
“服務人員說是刮痧,誰知道呢?”小宮沒想到女人還挺懂行的,不慌不忙地硬抗到底,“傳統刮痧是在後背,創新的可能就在前胸。”
“你是一個屁三個謊。姓宮的,你給我聽好了,假如我發現你在外有女人的話,我叫你後悔一輩子!”萍萍沒等小宮回嘴,說道,“下午你給我找毛主任去!”
“啊……哦……哎……我還吃飯呢!”小宮攆到門口對萍萍說道,“今天哪來這麽大的火?好像變了一個人耶!”
“少跟我油腔滑調。”萍萍閃出門,回頭說道,“飯菜在冰箱裏。”
生氣歸生氣,萍萍還是給小宮做了山藥仔排燙、螺螄炒韭菜等幾道可口菜。小宮吃飽喝足,丟下碗碟,觀看奧運會美國長臂猿菲爾普斯參賽的男子四百米個人混合泳比賽的錄像,抽煙走了神。
今天萍萍發火的真正原因是什麽?是因為崗位未動在姐妹的關注下,心急火燎的反常?還是因為男人昨天一夜未歸而生了疑心?或許兩者都有之?下午找毛主任落實工作,曹總那一頭的美餐無法下口了,哪怕是凱迪拉克拉我去,我也遠之。總之,穩定壓倒一切,家裏不能鬧得雞犬不寧的。
下午三點整,小宮直接到政治處去找毛主任。毛主任正在辦公室忙碌,見到小宮說你先坐坐,回頭我們聊,便匆匆離去。小宮抽了一支香煙,喝了一杯自己倒的茶水,仍不見毛主任回來,瞭望虛掩的門,鬥膽地爬到主任電腦前,點開一個最小化的窗口,一個股票證券平台跳了出來,“主任也炒股票啊!都閉市了還研究什麽。”換了頁麵登錄網站。
“小宮,嗯,你……”毛主任悄然地站在門內,反手合上門,臉色不悅。
“哦,閑得慌上網看看新聞的。”小宮眼瞅著正色的毛主任,連忙退回剛才的座位。
“小宮啊,並非我見外,是……”毛主任緩和了剛才的表情,坐上小宮焐得燙屁股的坐墊,說道,“這裏不比安全科,領導來得多。”
“被領導看到了影響不好,都怪我大意了。”小宮心想,這個道理我懂呀,你提醒一聲我下次注意不就得了,幹嗎板起管教臉?
“還是小宮你通情達理。”毛主任給了小宮一支香煙,說道,“不像某些兄弟,到了我這裏,大呼小叫的不算,還翻箱倒櫃地找香煙找茶葉。到我家,隨便你怎麽折騰都沒關係,在領導眼皮子下,胡來會鬧出問題的。”
這不是指桑罵槐嗎?別人那樣,我可沒呀,隻是上了會兒網,又沒有翻你的隱私,用得著兜個大圈子來教育我啊!先前你是怎麽對我?現在做了主任就擺起架子六親不認了?小宮心中很是不爽,竟衝動地要走,突然想起來此的目的,說道:“主任您說得很對,相信我小宮不會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我會拎得清你我地位的差別的。”
“我沒說你,你別多心啊!”毛主任和藹地問道,“專程來找我有事嗎?啊……是為你老婆的工作,是嗎?”
虛偽!小宮無暇再推敲毛主任這個人,垂頭喪氣地說道:“是的,今天中午她還和我大吵了一頓。”
“可以理解嘛!”毛主任想了想,說道,“你的事我特地問了勞資科長,他說接見室現有的兩個崗位已滿了,不能再安插人了。”
“我知道滿了,我是想請您想點辦法,您答應過的。”小宮靜靜地觀察毛主任的神態,沉著說道。
“我是把你當兄弟,才有當初的草率承諾,我向你道歉。”毛主任說道。
“您想收回承諾?”小宮冷冷地問道。
“話不是這麽說。”毛主任溫和地說道,“接見室去不了,我想給你老婆安排一個更舒服的崗位。”
“還有什麽崗位?”小宮問道。
“收發室。”毛主任笑道,“你隻想到接見室是個好崗位,沒想到收發室吧。那裏每天隻負責收發,清閑得很!”
“收發室?嗯……不錯。謝謝毛主任!”小宮麵帶感激地說道,“回家我問問老婆,看她的態度。”
“沒有比收發室更適合你老婆的崗位了,想進的人頭都擠破了。”毛主任說道。
“主任用心了,我謝謝您了!”小宮開心地說道。
“快做決定,否則,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毛主任雙手交叉地微笑問道,“小宮,你還有其他事嗎?”
“沒,沒了,我走了,謝謝!”小宮見勢告辭。
離開政治處的小宮沒敢在監獄辦公室前逗留,因為他不想剛領教了毛主任的善變再去領受殷主任的陰沉。習慣性在獄政科門前冒了一下頭,沒遇見亞科長,就直接回到了家,給萍萍打電話。半天,萍萍才接了電話,說:“接見室去不了?我說姓毛的不是好東西沒錯吧!”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小宮索性將電視選擇了靜音,看著賽場上無聲的畫麵,說道,“收發室怎麽樣?比接見室還舒服呢。”
“我就想去接見室!”萍萍說。
“接見室兩個崗位都由監獄領導的關係戶占了,你叫毛主任怎麽辦?”小宮耐著性子說道,“毛主任想方設法安排你進收發室是仁至義盡了,別人想進還進不了呢,你知足吧!”
說服了萍萍,小宮回頭想通過電話向毛主任反饋意見的,忽然想到此時的毛主任已經不是當初的毛科長了,於是返回機關大樓。
“你給個電話就行了,還跑來幹嗎?”毛主任客氣地說道,“我這就安排,你叫你老婆準備明天上崗。”
“謝謝主任!”小宮依舊賣著嘴皮子,說道,“改天我請您吃飯。”
“你別和我客氣,我還欠你一頓呢,等我有空兒了,我們單獨聚一下啊。”毛主任親切地回答。
小宮滿意地替毛主任掩好門,站在門外想到,遇強則弱,遇弱更弱,我是不是奴性太重了?姓毛的再勢利也應該清楚我姓宮的還在司機位置吧!
小宮躡手躡腳再次快速經過監獄辦公室門前時,殷主任突然冒出頭,沒有任何表情地說道:“小宮,你過來一下。”
“哦。”小宮硬著頭皮站在了殷主任桌前,問道,“主任有指示?”
“拜托你下回別對我說‘指示’什麽的,好像我這個主任有多大似的。在監獄,隻有監獄一級才是官,像我們,隻是辦事的。”殷主任無奈而又溫和地說道,“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主任,您指示,啊,不,您說。”小宮心想今天是什麽天氣?殷主任這麽客氣?“您是我上司,我聽命行事!”
“你又來了不是?”殷主任幹笑了下,說道,“剛才媚姐來電話要車用,我原打算安排一人開那一輛桑塔納2000的,可媚姐非指定你小宮去,我就為難了,刁監日夜操勞沒車用怎麽行呢。”
你在老刁和媚姐之間難以取舍,用不著向我訴苦啊。你該怎麽派車直接吩咐隊長得了,需要直接向司機征求意見?與其作勢,不如下命令幹脆。小宮仍舊站在原地,回答:“究竟去哪裏,我聽您的!”
“我看這樣,你先去媚姐那裏,回頭再接刁監。”殷主任說道。
“現在都三點多了,來得及嗎?”小宮回頭看著牆壁上的掛鍾,堆起眉宇,說道,“我這就去!”
“刁監不一定回家,我看看安排。”殷主任劃著台板玻璃下的黨委值班表,說,“刁監今晚值班,估計不回去!”
“好的!”小宮閃如電,應聲拉開門。
“你還是要做好接刁監回家的準備。”殷主任說道,“回來我給你透露一個你很感興趣的消息。”
“嗯?”小宮緊急刹車,回身笑吟吟地問道,“主任,什麽消息?快說啊!”
“監獄有幾個附屬編製名額。”殷主任回答。
“附屬編製,轉幹編製?”小宮喜出望外。
“介於幹部和工勤編製之間,離轉幹隻有半步之遙。”殷主任溫和地說,“快去忙你的!”
“拜托主任關心,謝謝!”小宮裹著一陣風出門。
小宮差不多是後腳跟踢著屁股地去了車隊,拉開卷閘門。
“六子哥,什麽事風風火火的?”小賈從司機休息室裏追來問道。
“出車!”小宮開了車門,說道,“你給我讓開道。”
萍萍的工作解決了,幸甚!害怕見到的殷主任卻猛然從天上砸來一塊餡餅。監獄等級分明,待遇之差就甭說了,想讓隨身攜帶糊弄外人的警官證名副其實起來,無異於登天。公務員隊伍逢進必考,就憑小宮的高中學曆,這輩子就別想了。工勤人員也是吃財政飯的,問題是監獄這些年招錄了好多中層幹部的太太弟妹……七大姑八大姨的,這些人都是合同製工人。憑我的身份,應該是工勤人員,拿不到工勤工資,就應該想辦法從下撥的附屬編製裏搶奪一個名額。
高速行駛的帕薩特裏,小宮架起墨鏡叼著香煙,一手把方向,一手搭在窗戶上,愜意地想著。
人事方麵,由政治處掌控的,剛才毛主任怎麽一個字都沒透露呢?是忘記了,還是小道消息?忘記了,毛主任還會告訴我的,是小道消息,部門領導自然不敢輕易表態的。回來再問毛主任。
無論是幾個名額,監獄勢必發生一場搶奪大戰,魚有魚路,蝦有蝦路,工人兄弟姐妹們將各顯神通。若想順利地拿下名額,須得老刁首肯。首肯前提是,為刁氏提供更優質的服務。
“媚姐,我就要進城了,您在哪裏?”眼見車子流入城市邊緣,小宮及時地給女主人撥了電話。
“我在羅馬城。”媚姐說道。
小宮繞過環島,上高架橋,一刻鍾後抵達羅馬城。沒費周折地通過門衛,停車的時候,發現曹總的奧迪車就停在媚姐樓下。曹總也來了?小宮趴在奧迪車玻璃上艱難地觀望車裏,沒發現司機人影,再摸摸引擎蓋,有點太陽曝曬的熱,而沒有剛歇火的灼熱。車為何停放此處?小宮百思不得其解,停止了腦筋轉動,向媚姐報到。
“你上來。”媚姐說道。
小宮回到車裏取出鈔票,數了數裝進口袋,敲開刁氏新窩,環顧豪華陳設,隻看到媚姐穿著通透吊帶長衫一人晃來晃去的,便低眉垂目地問:“媚姐,有什麽事要做?”
“不急,你先歇息。”媚姐扭動肥臀去給小宮倒茶水。
“哦!”小宮沒動地方,望著媚姐白色長衫裏的黑色**,說道,“您別忙了,我不渴。”
“小宮啊,別和媚姐這麽見外,我從沒有當你是下人。”媚姐遞來茶水說道,“坐,別站著呀!”
“媚姐比我親姐還好。”小宮重複以往的台詞,放下茶水,從屁股後掏出鈔票,說道,“您的錢。”
“什麽錢?”媚姐瞟了一眼鈔票,說道,“不是告訴過你,是媚姐給你零用的。拿回去!”
“為媚姐服務是我本分,刁監給我工資了,年底還有獎金,不能讓您私人破費。”小宮將鈔票丟在茶幾上,說,“媚姐心意我領了。”
“囉裏囉唆的,不像個男子漢。”媚姐擰起細長的彎月眉,說道,“你不收下我不放心!”
小宮心猛地一沉:媚姐還在擔心那一晚與老刁某位上級夫人鬼混被抖摟,所以一直想堵我的嘴。其實,你不給我一個子兒,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泄露半句內幕啊!“哦,那我先收著,哪一天您零錢不夠的時候在我這兒拿。”
“嗯,就這麽說定了。”媚姐舒展了眉毛,說道,“累死我了。”
“大掃除了?”小宮說道,“請個家政來幹活兒不就行了嗎?您千萬別累著!”
“請了兩個家政人來幹活兒,粗手粗腳的,我不放心,全程跟蹤。她們剛走。”媚姐肥碩的屁股重重地落在沙發上。
“早點叫我來呀!”小宮收好鈔票,看著接觸鈔票的雙手,說,“媚姐,我去洗個手。”
“對,對,去洗個手,有熱水,洗個澡吧。”媚姐指著衛生間方向說道。
小宮像是被電擊了一下,從頭頂麻到腳底心。在主人家洗澡?那不是自找麻煩嗎?“不用了。”洗手之後往回走的時候,他領會了媚姐讓他洗澡的含義,兩腿發軟,邁不開步。
“小宮,快來呀,幫姐姐捏一捏背。”媚姐趴在沙發上,昂起頭向小宮招手。
“我不會捏的,媚姐,我送您去盲人按摩中心,很舒服的。”小宮走來,機靈地說道。
“不用那麽麻煩,簡單捶兩下就好了。”媚姐說道。
“我手重,傷了您,我無法向您和刁監交代的。”小宮回頭張望著,說道,“咦,小樺呢?”
“小樺和女朋友到張家界去玩了。”媚姐拽著小宮褲腳說,“別打岔,快點,等會兒要會客呢。”
“到哪裏?”小宮問道。
“你煩不煩啊?”媚姐生氣地翻了身,仰望小宮,說道,“算了!”
“您休息一下。”小宮說道。
“你這樣對我,叫我哪有心情休息?”媚姐仍舊保持躺倒的姿勢,說道。
媚姐衫內上下兩截黑段突現,小宮是心如止水,但女主人的威脅不能不忌憚,呆愣片刻,說:“媚姐您一定是誤會了。既然您不擔心我傷了您,那我給您推拿幾下。”
“這就對了嘛!”媚姐眉開眼笑,翻動肉滾滾的身子,說道,“肩膀和腰都給我來幾下。”
推拿,在車間當小青工的年代裏,小宮就用香煙購買犯人的推拿服務多年,經絡推拿和趕皮按摩樣樣都懂一點。結果,媚姐在小宮不太地道的推拿和按摩下,愜意地閉著眼睛哼道:“舒服,舒服啊!”
“舒服?瞎按的也舒服?”小宮問道。
“很老到嘛,小宮你給姐姐留了一手哦!”媚姐說道。
“我不敢欺騙媚姐的。”小宮劈裏啪啦地給媚姐從上到下拍了一通,念念有詞,“打完收工。”
“哈哈,你還真幽默呢!”媚姐伸展四肢,扭動蛇行水桶腰幾下,小聲地對小宮說,“姐姐會給你一個驚喜。”
小宮來刁家之前就已經從殷主任那裏得到一個驚喜了,以為媚姐再給同樣的消息,欣然地傾下身,問道:“驚喜?媚姐,有什麽好消息?”
“是……”媚姐張開肉臂緊緊箍住小宮。
“媚姐,媚姐,刁監他……”小宮嚇得臉色煞白,連忙掙紮,叫道。
“老刁今晚值班。”媚姐加大了力量,牢牢黏住小宮。
“媚姐,千萬不可以啊,老刁會殺了我的!”小宮哀求道。
“你害怕老刁?你就不怕我嗎?”媚姐無恥地笑道。
“我都怕!”小宮兩手用不上力,著急地說道。
“小宮,我問你。”媚姐注視小宮,說道,“你為監獄服務是不是?”
“嗯。”小宮木然回答。
“監獄是老刁當家是不是?”媚姐喘著粗氣問道。
“是的。”小宮點頭應道。
“老刁為我服務,是不是?”媚姐笑問。
“沒錯。”小宮機械地應著。
“你為我服務就是為監獄,是不是啊?”媚姐認真地問道。
“是的……啊……不是……”小宮忍耐著媚姐嗆鼻的香水味,驚訝於她的強盜邏輯。
“究竟是不是?”媚姐挑起雙眉,嚴厲地問道。
“啊,是,是。”小宮無奈地說,“媚姐,我沒話說了!”
“你是說我不對你口味?”媚姐掀起睫毛,問道。
“我不敢動您一根手指。”小宮哭笑不得,道,“您在我心目中,是親姐姐,弟弟碰姐姐是遭雷電劈的!”
“像親姐不是親姐。”媚姐閉上眼,****地說道,“你想要什麽,我都給!”
小宮剛經曆曹總的非人折磨,當下要忍受媚姐的瘋狂之舉,在濃重的腥臭味下滿足其齷齪的要求,事後在衛生間嘔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