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丁楠不想再聽歌。嘴裏說,對那個神秘的老男生,不“宰”白不“宰”,心裏還是有些不忍的。憑什麽呀,非親非故的!可是,丁楠還是抵擋不住一種糾纏,那便是她對石頭的牽掛。昨夜,麵見得突然,分手也有些慌亂,連個聯係方式都不曾留下,假若不再去聽歌,豈不是把剛牽起來的線又扯斷了?於是,丁楠的心裏就矛盾,去,不忍,不去也不忍。丁楠這麽尋思時,人還躺在**。昨夜睡得安穩,好像什麽都不曾想,倒在**,便睡去了,一醒來,就接到了汪芹的電話。還是中午,汪芹就想著晚上的事了。汪芹說,姐,夜裏還去聽歌麽?丁楠笑著說,小妹,你是不是寂寞呀?這話雖是玩笑,但也正中汪芹要害。汪芹搬出了童禾的別墅,有過一時的快樂,過後,心裏便空**下去,畢竟,改變一種生活方式,需要時間。過去,她習慣一個人生活,無牽無掛的,後來,又習慣身邊有一個男人的生活,男人嗬護你,男人滋潤你,男人寵愛你,這日子過得雖少了些個性,卻也逍遙自在,卻也無憂無慮。這一切突然變了,當然會有一些茫然,一些困惑,當然也會需要用另一種方式來彌補,來充實。老實說,汪芹是不想離開童禾的,按時間計算,他們還處在蜜月階段;按心情來衡量,他們還誰也不想舍棄誰,都還粘在一塊。問題在於,汪芹發現了那個秘密,童禾要殺人的秘密,且要殺的人是她的姐,這就讓汪芹感到恐懼了,隻是一瞬間,童禾便變成了惡魔。人與魔是不能為伍的,更不能同床共枕,但生活忽然失去平衡後,人又是需再找一個支點的,因此,丁楠便又成了汪芹的依托,汪芹不找丁楠,那黑夜,漫長漫長的,真的好難熬。於是汪芹就答,就算是寂寞吧。姐,你不讓我提起季洪,又不去見石頭,你也會寂寞的。丁楠說,算你說得對,那就去聽歌唄。不過,那老男生就不要了,總宰他,也怪別扭的。汪芹答,我也不想他跟著。他說不準是個奸細,要不然,老女人怎麽會知道我的行蹤,總像站在我背後似的?丁楠就笑,說,能引起別人關注,是件好事兒。汪芹說,這也是好事?老女人憑什麽像老媽似的,總是警告我?丁楠說,好了,別沒完沒了了,晚上見唄。汪芹不掛電話,又說,幹嗎要晚上見?我現在就要見你。丁楠說,你不上班了?汪芹說,有童禾在背後站著,這調查公司誰敢對我說不字?丁楠說,都知道了你和童禾的關係?汪芹說,對這檔子事,每個人都有特異功能的。丁楠便故意說,有人保護還真好。汪芹歎了一口氣,答,可惜,他是一匹狼。狼是要吃人的。姐,我到你這來好嗎?丁楠猶豫了。汪芹提到了童禾,丁楠就有了些警覺。老女人總是警告汪芹,肯定是有道理的。丁楠不懷疑汪芹,但懷疑汪芹的身後有一雙眼,於是就說,我看還是晚上見好。汪芹便耍起了孩子脾氣,說,不,非不。丁楠無奈,隻得勉強同意了。

汪芹是坐的士趕過來的。來後,見丁楠還賴在**,連午飯也沒吃,便乖巧地去下廚。汪芹一邊做飯一邊說,還不歡迎我來,要不然,你就得餓肚子,像我這樣的免費服務員,你到哪兒去找?丁楠故意逗她,答,你這是在破壞我的計劃。汪芹說,不吃飯,還有計劃?真是瘋話、鬼話。丁楠說,你破壞了我的瘦身計劃。汪芹說,你再瘦身,沒翅膀也可以飛了。兩人閑聊著,電話響了。丁楠看著汪芹,汪芹也看著丁楠,都沒有伸手去拿話筒。丁楠住進來後,這電話就沒響過,這當兒,它突然響了,真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猶豫了片刻,丁楠還是接了,這才知道是老男生打來的。老男生問她今晚還聽不聽歌,丁楠說,不聽了,就在家裏休息。老男生不信,問,真的?你閑得住?我的錢可是不用白不用。丁楠說,今天不用你的錢,不等於明天不用你的錢。錢先在你那兒放著,看哪天我有了興趣,給你花個光光。老男生說,說話算數?丁楠答,本小姐沒本事,就會揮霍。老男生說,我說的是你出門不出門的事。丁楠答,看來你也不大方,是個吝嗇的人。我重申:今晚不出門,行了吧?老男生開了一句玩笑後,便把電話掛了。丁楠和汪芹就開心地笑了起來,像撿了一塊天上掉下的餡餅似的。汪芹說,對這種糾纏不休的男人,就得騙騙。丁楠說,其實,老男生人不錯的,我騙他,隻是不想花掉他更多的錢。汪芹說,你剛才說準備把他的錢花個光光,說假話呀?莫非你對老男生有了好感?丁楠說,做你的飯吧,給你的嘴積點德。

一個下午,兩人也沒幹什麽正經事兒,扯些閑話,說些閑事,瘋瘋癲癲地折騰著。七點整,便朝滾動娛樂城趕去。本來,她們想早一點到的,可偏偏一路不順,先是的士突然壞了,不得不半途轉車,待轉了車,大街上又塞了車,走走停停,的士像螞蟻一般爬著,半小時的路程,硬是耗掉了兩個小時。進了夜總會,以為石頭早登場了,而石頭偏偏沒來。歌廳裏,等著聽石頭唱歌的人,正在嚷個不停,有人要退票,有人說老板不守信用……總之,熱鬧著。丁楠的臉色有些難看,腿也在抖動。她是怕石頭出事。汪芹就抓住她的手,不停地說,姐,別擔心,恐怕是塞車了,我們剛才不也塞車了嗎?丁楠沒答話,丁楠沒有心思答話,眼睛裏滿是茫然。這時,老板出麵了。老板說,歌手臨時遇到了急事,要大夥再等等,假如半小時內還不來,保證退票。老板給了承諾,眾顧客就安靜了許多。可是丁楠沒法安靜,心裏愈發惶恐起來。汪芹見狀,便找來一個服務生,問道:我們是石頭的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出了什麽急事?那服務生就說,我們也不知道。汪芹又問,他經常遲到麽?服務生答,不,他從不遲到的。汪芹看了看丁楠,眼色也迷離起來。

石頭到底還是出現了。石頭走上台時,台下就有了一片掌聲。石頭對聽眾鞠躬,罷了,石頭說,對不起,路上出了一點意外,讓大家久等了,今天我多唱一首歌,算是賠禮,大夥看行麽?台下,又是一片掌聲。看來,聽眾還是蠻喜歡石頭的,石頭開始唱歌,但石頭今天好像狀態不佳,歌唱得沒有底氣,頭上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汪芹很輕地推了推丁楠,說,怎麽回事,石頭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丁楠沒答話,眼睛定定地看著石頭。待到一曲唱罷,她順手捧起桌上的一束花,就走上台去。感情怕發酵,發酵了,便和酒一樣,變得更醇、更純。丁楠的感情是在剛才的等待裏發酵的,因此,丁楠少了些矜持,多了些純粹,她把花遞給石頭後,就盯著石頭的臉,仔細地看著,反複地看。石頭的臉有點蒼白,像紙一樣蒼白,也像紙一樣憔悴。石頭有些意外:對她走上台來感到意外,對她的眼神感到意外。這眼神裏,分明寫滿了愛憐,寫滿了回憶。沒有愛憐,沒有回憶,是不會有這種眼神的。石頭受到了**,受到了鼓舞,便張開手臂,把丁楠擁進了懷裏。丁楠沒有裝腔作勢的掙紮,也伸出手,緊緊地把石頭抱住。這是一幕突然上演的喜劇,台下先是一片安靜,之後,又爆發出一片掌聲,呼聲、口哨聲連成一片。趁這當兒,丁楠問,石頭,你怎麽啦?石頭答,出門撞上了車。丁楠問,沒事吧?石頭說,隻是胸脯有點疼。丁楠問,看醫生了?石頭答,不礙事。丁楠說,不對,你的聲音都變了。說罷,丁楠鬆開石頭,轉過身,對台下的聽眾說道,各位,石頭今天出了車禍,恐怕是唱不下去了,請原諒吧。丁楠邊說邊給大夥鞠了一躬。有聽眾問,你是他什麽人?丁楠一點沒猶豫,答,石頭的女朋友。台下就再沒有問話。待丁楠轉過身來時,石頭已是淚人。丁楠挽起石頭的手,就朝後台走去。不久,他們便離開了夜總會。這時,丁楠想起了汪芹,忙站住,說,汪芹還沒出來。話音剛落,汪芹就從他們背後冒出來了,說,你重色輕友,原本是想把我丟掉的吧?丁楠說,不是急了麽,一急,便好忘事。汪芹說,我這個人是丟不掉的,一輩子,你也別想丟掉我。汪芹嘴撅得老高,是一副生氣的樣子。丁楠隻得說,誰敢丟你呀?誰丟得掉你呀?我巴結你都來不及呢。汪芹的氣就消了,說,這才像姐說的話。之後,汪芹又對石頭說,死石頭,你怎麽就被車撞了呢?想我姐想走神啦?丁楠瞪了汪芹一眼,說,石頭渾身都在冒汗,你還有心思責怪他?真是沒良心。汪芹再看石頭,果然一臉難受的樣子,便伸伸舌頭,說,那就趕快去醫院吧。石頭擺手,說,不用,頂一陣就沒事了。汪芹說,哪有這麽便宜的事?人是肉,車是鐵,肉和鐵撞上了,你還敢嘴硬?汪芹連說帶推,石頭無奈,隻得隨她倆鑽進了的士,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得仔細,說大事沒有,但難保胸部沒有骨折,隻是深夜無法拍片,還得改日再來。丁楠搖晃著的心,便放了下來,說,石頭,那我們就送你回去吧,明天再陪你來。石頭說,明天我自己來就行了。汪芹搶白道,又說假話不是?你心裏巴不得我姐陪你來呢。石頭臉上就有一片羞澀的紅,像大姑娘一般。丁楠忙解圍,說,汪芹你這張嘴該用針縫上!他是病人,不該陪他來麽?汪芹說,該!應該!你就沒聽出來,我是在撮合麽?汪芹怪腔怪調的,說到最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回家路上,丁楠就要了石頭的電話號碼,也順便把自己的號碼告訴了石頭。再後來,就分了手。

一場災禍,就是在他們分手後不久發生的。

其實,時間還不算晚,也就是深夜十點。閑著的人,在這個時間裏是睡不著覺的。汪芹提議去泡泡吧。丁楠說沒心情,還是回家休息的好。汪芹就說,那我就到你家裏去,一個人守著一間空房,怪孤獨的。這話指的是汪芹自己,也說的是丁楠。丁楠想都沒想,便同意了。好在丁楠同意了,不然,後麵發生的事,還真難抖出一個結果來。

丁楠住在一條背街上。老男生每次都用車送,丁楠也就沒感覺出這兒的靜謐,反正一下車,鑽進樓裏,外麵的一切也就看不見了。這當兒,兩個大姑娘不想搭車,獨自走著,才覺得這兒極安靜,身前身後都冒著冷氣兒。路燈稀薄,行人稀少,腳步聲也能激起一串回音。汪芹把丁楠的手死勁兒抓著,說話聲都有一點哆嗦,這鬼地方,怎麽就沒幾個人影?丁楠說,害怕了?有姐在,你怕什麽?其實,丁楠也在給自己鼓氣,兩個女孩,黑燈瞎火地走路,沒有一點發怵才怪。說話間,她們看到了宿舍樓,再走100米,便到家了。可有人就是不讓她們回家。兩個男人就是在她們離家100米遠的地方跳出來的。這兩個男人,賊膽也夠大的,不像電視裏的壞人,幹些攔路越貨或殺人放火的勾當時,臉上總蒙著一塊黑布片什麽的,他們什麽都沒戴,像在幹著光明正大的事兒。一個捂住丁楠的嘴,一個捂住汪芹的嘴,便朝旁邊的一個小巷子裏拖去。待進了一個更黑暗、更恐怖的小院內,那兩個男人就把她們放開了,接著,是一個男人凶巴巴的聲音:別說話,否則一個也活不了!丁楠和汪芹便抱成一團,偷偷地看著這些賊人,看他們如何來處置她們。一個賊人又說話了,你們誰是丁楠?丁楠就知道這賊人是衝著她來的,便答,我是丁楠。汪芹感到危險正朝著丁楠靠近,也說,我是丁楠。那賊人說,他媽的,死到臨頭了,還在講義氣!好,老子一起送你們走!另外一個賊人,便趕緊掏出一張照片,打開手電筒,開始辨認起來。罷了,指著丁楠說,她是丁楠!汪芹就把丁楠攔到了背後,說,你胡說,我是丁楠!那賊人說,好呀,老子今天把兩個丁楠都幹了!媽的,隻是可惜了,這兩張臉,嫩嫩的像一朵花,沒法受用了。說罷,轉過頭,又衝著那個拿照片的賊人說,還不快動手!拿照片的賊人答,老板說過,有一個女人是不能動的!那賊人說,你懂個屁,趕上了的,都得殺,你不殺她,她明天就殺你!兩個賊人便把刀抽了出來,黑暗裏也能看得到寒光。丁楠就對汪芹說,別怕,我們跟他們拚了!說著,撿起一塊破磚,欲砸了過去。這時,院子裏就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她們都不是丁楠,我是丁楠!兩個賊人著實嚇了一跳,忙轉身,驚慌地問,你是什麽人?那男人說,你就沒看到我手裏的家夥?丁楠和汪芹看清了,兩個賊人也看清了,那是槍,雖然夜色模糊,也看得出來那是真槍。兩個賊人不笨,知道遇上了難以對付的人,轉身便把丁楠和汪芹抱住,且用刀抵住了她們的喉嚨,威脅那男人說,你別胡來,不然,我們就和這兩人同歸於盡。那拿槍的男人一點也不急,說,如果我說,你們還可以活命,你們還想同歸於盡嗎?那賊人說,你把話說清楚。那拿槍的男人說,你們殺人還沒成為事實,不是死罪;再說,我現在也不想送你們去公安局。那賊人說,你是吃齋的警察?拿槍的男人說,不,我是不想讓這兩個女人給你們陪葬。那賊人說,你想怎麽樣?拿槍的男人說,留下這兩個女人,你們走!說罷,便讓出了一條路,兩個賊人對望了一眼,押著丁楠和汪芹朝院門走去。戰戰兢兢,一步一看的。到了院子門口,兩人猛地把人質朝拿槍的男人一推,便撒腿而逃了。拿槍的男人順勢接住人質後,就把槍收了。然後,對驚魂未定的兩個姑娘說,有意思!這叫不叫英雄救美?丁楠就問,老男生你怎麽來了?老男生說,先不謝我,倒質問起我來了,這樁買賣不劃算。汪芹也緩過神來,說,老男生,謝你放在心裏不行麽,非要說出來?老男生說,還是汪芹小姐乖巧,放在心裏就放在心裏唄。至於說我怎麽來了,就你們這兩個小不點,騙得過我?把不出門說得那麽幹脆,這就是告訴我,你們一定會出門。你們一定要出門,也就一定要出問題。我累呀,跟著你們轉了三四個小時。丁楠說,那麽說,兩個壞人抓我們時,你就跟在後頭?老男生說,是呀。我不跟著,明天我就得破費為你們買花圈了。丁楠說,你這個人還是不好,你當時就該出手的,你再慢一點,我們不就完蛋了?老男生說,我出手早了,就沒法看到你們的英勇壯舉了。汪芹敢冒充丁楠,女中豪傑,了不得!丁楠說,你可以把那兩個壞蛋抓起來的。如果你真是警察,我要告你失職。老男生哈哈笑了,你真是個厲害的角色!我是怕抓了兩個壞人,又死了兩個好人。再說,抓了兩個壞人,還得順藤摸瓜,帶出壞人背後的壞人,到那時,可能有人會不高興囉。老男生說罷,就望了汪芹一眼。汪芹不吭聲,裝不明白。丁楠肯定是明白了,丁楠也不再吱聲。老男生說,這院子晦氣,走吧,我送你們回家。

老男生把她們送回家後就走了。老男生臨走時說,今晚安全了,你們可以睡個踏實覺。可是,她們還是踏實不起來,老男生一走,兩人對望一眼,無限悲傷便湧了上來,突然一下,抱成一團,哇哇地哭了。兩個看起來堅強的女人,心裏麵,其實裝著太多的失落,太多的柔弱。丁楠說,小妹,你說,我們招惹誰了?我們不就想在這座城市找一碗飯麽?綁架暗殺怎麽就都衝著我們來了?這真是一座狗日的城市……汪芹不會說話了,唯有哭,哭得起起伏伏,哭得沒完沒了……後來,電話響了,她們才不得不分開,停止了哭。不過,那電話在這當兒響起來,真有點讓人驚心動魄,兩個人看看電話,又看看對方,誰也不敢接。麵對刀子,都沒腿軟,此刻,都有些不知所措、慌亂緊張了。可這電話,偏響個不停,有一股不接不罷休的架勢。汪芹就說,姐,我來接,是禍躲不過的。丁楠搖搖頭,還是搶先一步把電話接了。於是,話筒裏就傳來了一片吼聲:怎麽,害怕?電話都不敢接?你們就這麽一點膽量?丁楠聽出來了,是老女人的聲音,就說,謝謝你,你安排了一切,你救了我們。老女人並不領謝,還是一片狂吼:我警告過汪芹,叫她不要像瘋鳥一般瞎撞,她偏不聽,偏不信,天終於差點被她捅出一個洞!丁楠說,也不怪她,人是我得罪的,禍是我惹的。再說,有人既然要殺我,這一天遲早便會到,我也不能老躲藏起來的……老女人打斷了丁楠的話,潑婦般蠻不講理:可是,她打亂了我的計劃。你告訴她,叫她明天來見我!接著,便把電話掛了。顯然,老女人的狂轟濫炸,汪芹都聽到了,她坐在一旁,呆呆地哭著。丁楠過來,理著她的頭發,說,小妹,一切都過去了,別傷心了,我們不都還活著麽?汪芹說,一切都沒過去,殺人的人不會就此罷休的。姐,我們走吧,離開這座城市,走得遠遠的……丁楠說,不,我不走,你也別走,你還要在這兒找你的母親。隻是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說真話,行麽?汪芹就望著丁楠,丁楠就問,你還喜歡童禾麽?汪芹又哭了,說,我恨他,可是、可是他又畢竟是我的初戀,而且、而且……丁楠說,而且什麽?汪芹就把頭勾了下來,斷斷續續地答,我、我好像懷孕了……丁楠眼睛猛然睜大,愣了片刻,問,你檢查過嗎?童禾知道嗎?汪芹搖了搖頭。丁楠又問,你準備留下這個孩子嗎?汪芹答,不、不知道。丁楠說了一句我可憐的小妹,便抱住她,也哭了起來。汪芹說,姐,我的事,你先不要管,還是想個辦法,讓要殺人的不再殺人。丁楠說,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汪芹說,老女人肯定會有的,我去求她。丁楠不同意,說,我們已欠她好多人情債了,我不想欠的越來越多。汪芹說,可這城裏沒人可以幫我們了呀。丁楠想了想,說,小妹,你現在還害怕嗎?汪芹答,害怕。丁楠說,我也害怕,門窗響一下,我都有點心驚。我看這樣,打個電話,把楊開學叫過來,把陳鶴也叫過來,一可以壯壯膽,二可以商量一個辦法。汪芹答,恐怕楊開學不會來的,他恨我。丁楠說,他也愛你呀。還是試試吧。之後,丁楠就把電話打了過去。

楊開學和陳鶴,幾乎是一前一後趕過來的,那時,已轉鍾了。楊開學性急,見汪芹坐在那兒,眼睛紅腫,是剛傷心哭過的樣子,便站在她們麵前,大聲問道,汪芹,誰欺負你了?是不是那個暴發戶童禾?告訴我,我一槍崩了他!汪芹不語,楊開學又問丁楠。丁楠說,開學,你冷靜一點,現在的事比誰欺負誰還嚴重,你讓我慢慢說來,行麽?陳鶴也在一旁勸說,楊開學才勉強把嘴巴閉上。待到丁楠把事情的過程都講了,楊開學又是一跳三尺高,說,還要想什麽辦法?我明天把這個暴發戶、流氓抓起來,不就一了百了了?!丁楠搖了搖頭,說,什麽辦法都可以試試,就這個辦法不行。陳鶴善解人意,忙附和,你沒有證據,至少不充分。楊開學望了汪芹一眼,說,人證物證俱全,怎麽叫沒證據?丁楠說,我要是想抓人,也不請你們來了,我就直接到公安局報案了。楊開學說,那是為什麽?丁楠說,總之,這條路我不想走。陳鶴說,丁楠肯定有丁楠的理由,那就再想想其他的辦法吧。楊開學的話,便有了一些刺,說,難道事情到了要死人的份上,還有人在顧及狗屁愛情?汪芹肯定明白楊開學在挖苦自己,她也隻好把這挖苦含在嘴裏,吞進肚裏,不說話,臉無表情的。沒人接楊開學的話茬,楊開學也就沒了衝撞的對象,隻好坐下來,抽著悶煙兒。陳鶴就開口說話了:童禾不會饒過一個阻擋他發財的人。丁楠,我的這句話現在被證實了。童禾要傷害誰,我管不了,但要傷害你,我是不能袖手旁觀的。我早準備了一份材料,記錄了童禾在經營他公司時的違法違紀問題,我明天交給你,你可以和他做一次交換。丁楠說,用這份材料,給我換一條生路?陳鶴說,現在隻有這條路可以走了。丁楠想想,說,這算不算卑鄙?陳鶴說,充其量也隻算以毒製惡罷了。丁楠說,還是讓我想想。楊開學說,人不讓抓了,這個辦法是唯一的了,還想什麽呢?汪芹說,我看這個辦法行,姐,就試試吧。汪芹心裏很矛盾的,既不想童禾坐大牢,也不想讓丁楠受傷害,這個辦法對她來說,可能是最好不過。丁楠也不好和大夥兒硬頂,畢竟都是請來的朋友,都是來幫自己的,就說,天都快亮了,你們兩人也不回去了,就住在隔壁房間,給我們做個伴、壯個膽。對付童禾的事,明天再說好嗎?楊開學、陳鶴就去了隔壁房間。丁楠對汪芹說,我們也睡吧。汪芹說,姐,事不等人,你還得早定個方案。丁楠說,你放心,我已經有了辦法。明天早晨,我先陪石頭去看醫生,然後,我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汪芹不放心,又問,你能說給我聽聽麽?丁楠說,小妹,隻要你對童禾還沒死心,我保證,不把他往坑裏推。汪芹不便再追問下去,就和衣倒在了**。

第二天清晨,楊開學、陳鶴和汪芹都走了,之後,丁楠就趕到了石頭那兒。石頭看著丁楠的眼睛,問,你是不是沒睡好?丁楠不想讓石頭擔心,答道,汪芹睡不著,我陪她說了半宿話。真是個瘋姑娘。你還好吧?石頭說,就是胸脯疼,恐怕真還有一點毛病。丁楠說,那我們就趕緊去拍片吧。就在拍片的當兒,汪芹打來了電話,說,姐,陳鶴把童禾的材料給了我,看來童禾真不是什麽好人。你把這材料拿在手上,他肯定會低頭的。丁楠說,我用不著這些。汪芹急了,你怎麽就這麽固執?丁楠說,這會害了陳鶴的。汪芹說,陳鶴說了,把你的事辦完了,他就走人。丁楠說,那也不行,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何況童禾是條狼?隻是你現在不要去找童禾就行了。汪芹說,剛才撞到老女人了,她要你來找她。丁楠答,你告訴她,我下午去找她。啊,對了,你先不要把材料給她。接完電話,拍片的結果也出來了,果真有根肋骨裂了,不過醫生說問題不是太大,敷點藥,不做劇烈運動就行。石頭說,丁楠,看來我眼下是不能上班了。丁楠說,你還想著上班?臥床休息吧。這段時間,我也無事可做,假如你不討厭,我就搬到你的住處,我來照顧你,你也不收我的房租,行不行?石頭喜上眉梢,就開了一句玩笑,我這豈不是因禍得福了!丁楠說,看你臭美的,還難說是福是禍呢!把石頭送回家後,丁楠就走了。臨走時,丁楠對石頭說,我還有一件事要辦,辦完了,就回來,就不走了。石頭說,你不會一去不返吧?丁楠說,那你就等著看吧。

丁楠離開石頭後,就徑直去了童禾的公司。原以為一走了之,和這個男人就不再有瓜葛,現在看來,還得和他見見麵,做一次較量。這對一個大姑娘來說,是蠻需要勇氣的,雖然這份勇氣是逼出來的。丁楠進入公司後,碰到了幾個熟悉的員工,有人就悄悄地提醒她,說,你回來幹什麽?老板正氣惱著你呢,快離開吧。丁楠感激地笑笑,卻不說話,仍朝童禾的辦公室走去。丁楠沒回頭,但丁楠感覺得到,背後肯定是一雙雙驚詫的眼。丁楠沒有敲門,丁楠直接闖了進去。那當兒,童禾正坐在案頭,閉著雙眼,吞雲吐霧。煙霧繚繞裏的童禾,眉頭蹙得緊緊的,眉宇間,幾道豎皺格外醒目。在丁楠的記憶裏,他的這麵皺,原本並不明顯。由此看來,這個一心想殺人的人,日子也過得並不輕鬆。童禾聽到了腳步聲,便睜開眼。顯然,站在他麵前的丁楠,讓他吃驚不小,身體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裏的煙也掉到了地上,你?怎麽是你?丁楠怪怪地笑笑,問,我們的童總,你緊張什麽?我的身後,沒有警察。童禾鎮定下來,問,什麽意思?我怕警察嗎?丁楠說,那你為何一片慌亂?童禾說,我慌亂嗎?說,你來幹什麽?丁楠說,聽說你想殺我,派殺手,四處在找我,我就送上門來了,免得你麻煩他們。童禾說,一派胡言!你以為你是誰?用得著我去追殺?丁楠坐下了,不慌不亂的樣兒,說,既然是誤傳,那我就給你講一個故事,你想聽還是不想聽?童禾眼裏有火在燒,但也隻在那兒燒,尚未蔓延開去。於是,丁楠就開始講故事。丁楠說,有這樣一個男人,因為他有錢,就以為所有的女人都可以任意支配,任意玩弄;又有這樣一個女人,她不信邪,她不怕惡。這個男人和這個女人終於有一天走到一起,於是,這女人就把這個男人送上了法庭。這個男人輸了,輸掉了人格、輸掉了企業、輸掉了金錢。這個男人便瘋了,瘋了就請殺手追殺這個女人。盡管這女人失蹤了,但這個男人有辦法,他還是找到了這個女人。他是如何找到她的呢?這個男人是卑鄙的人,用的又是最卑鄙的手段。他把他的情人放了出去,然後像狗一樣跟蹤他的情人,終於,這個男人如願以償,通過跟蹤他的情人,找到了這個女人。於是,就在昨天夜裏,殺手對這個女人舉起屠刀。可惜呀,吉人自有天相,這個女人被人救了,救她的可能是一個精幹的警察……童禾,你想知道這個男人和這個女人是誰嗎?童禾終於還是被激怒了,跳了起來,大聲嚷道,你搞垮了我,我就得殺你!丁楠一點也不畏懼,她知道,現在隻要後退一步,往後的日子就平靜不了,說,可是,你的陰謀破產了!你失敗了,你的命運已掌握在我的手上了。我可以把你送進監獄,也可以給你留一條活路,你信嗎?丁楠頭微微歪著,眼睛又眯成一條縫,從那縫裏冒出來的,不再是女性的溫柔,是對抗,決不屈服的對抗。於是,兩雙眼睛就較量著,廝殺著。童禾還不曾見過,一個女人的眼神也會有這種力量,三分鍾後,便有了些慌亂,口氣還算硬,卻明顯底氣不足。童禾說,你別威脅我,你得不到證據的!丁楠說,你是一個卑鄙的人,也是一個愚蠢的人。你可能把那兩個殺手趕得遠遠的了,且是無影無蹤的,可你要明白,我沒有足以殺傷你的證據,我是不會來找你的,否則,那不是在自殺麽?童禾說,那你就拿出來給我看看!丁楠就哈哈一笑,笑得童禾心驚膽戰的,我沒有你愚蠢,不到關鍵的時刻,你見不到我手裏的證據。隻要我有事,這些證據便會出現在警察的手裏。你以為我很孤獨麽?不,我的背後站著好多的人。說罷,丁楠站起,是一副欲走的姿態。童禾忙說,你站住!丁楠說,你害怕了?你害怕了,就停止你的罪惡!丁楠朝外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過來,說,再告訴你一句實話,我現在不想你去蹲大牢,是因為有一個女人,對你還存癡心妄想,我不想讓她傷心!之後,丁楠一轉身,風一般地走了。童禾愣在那兒,木樁一般,半晌就沒動彈一下。

丁楠離開童禾後,就朝調查公司趕去。丁楠心裏充滿了快感,好長時間以來,丁楠就沒像今天這樣痛快淋漓過。她相信從現在開始,她不用再躲再藏,那個童禾絕對不敢再對她輕易下手,她給了他足夠的威懾。想到這兒,她就禁不住笑了,其實,她手裏哪來的證據,勇氣就是證據,可那個蠢蛋,卻被她的勇氣嚇住了。到了調查公司,見了汪芹。丁楠沒想到,楊開學也在這兒,和他在一起的,還有兩個警察,穿著製服,帶著手槍,一副隨時出擊的樣兒。楊開學說,丁楠,我都準備好了,你隻要說一個字,我們就去抓人。這兩位是我的同學,刑警大隊的,你報警,他們抓人,合理合法的。丁楠說,童禾不過和我開了一次玩笑,沒那麽嚴重的,這不,我剛從他辦公室過來,都握手言和了。楊開學著急地說,你這是姑息養奸,到時真出了大事,後悔就來不及了。汪芹現在都想通了,你怎麽就還想不通?汪芹坐在那兒,一臉無奈,一臉驚嚇,一臉茫然不知所措。丁楠就說,開學,不對吧,是你在逼她。楊開學說,我逼過她嗎?沒有,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張,我是誰呀?我算什麽呀?我還能逼她?顯然,楊開學的態度,帶有些怨憤,帶有些不滿,也帶有些痛苦,說話時,還不時地瞟上汪芹幾眼。汪芹大抵是見丁楠來了,大抵也是被楊開學說得心煩了,便拍案而起,說,楊開學,你別裝腔作勢、鬼話連篇的,我的事,我負責,我的事,我處理,你在這兒充什麽好人?我不會領情的,也不會感動的。丁楠見狀,趕緊勸說道,都不說氣話了,汪芹有些無奈,開學也是一片苦心,都怪我這個人好惹是生非,行了吧?說話間,門被推開,老女人竟在這當兒進來了。老女人說,誰惹是生非了?誰還比我能惹是生非?丁楠以為,老女人見麵了,就會獅吼一番的,想不到她臉上竟有一絲笑,在丁楠的印象裏,老女人是不會笑的。丁楠說,歐陽姐,我正準備找你呢。老女人說,姐?你叫我姐?沒弄錯吧?你們背後不都是叫我老女人嗎?還是叫老女人好,你們叫得不別扭,我聽起來也不別扭。丁楠揣摸不透老女人的用意,就尷尬,就不答話。老女人見楊開學還在一旁生氣,便說,你就是楊開學吧?嗯,不錯,汪芹跟我提起過你,還不止一次兩次,果然像個男子漢,動氣時,臉上輪廓分明的。說罷,竟主動地向楊開學伸出了手。老女人恨男人,老女人是不跟男人握手的,老女人卻主動和楊開學握了手。鬼才知道,這老女人心裏在想些什麽。楊開學也從汪芹口裏知道了老女人,可沒想到,老女人並不老,老女人甚至很漂亮,雖不像花一般嬌嫩,卻有花一般嫵媚,花一般動人。楊開學有點受寵若驚,雙手握著老女人的手。老女人的手也柔軟,沒骨一般,是海綿般柔軟,且白如凝脂。就這雙手,也夠男人愛憐,夠男人癡迷的了。楊開學握住這手時,心裏就像有水在**漾的感覺。這個老女人,像是偏不想給人安寧似的,就用眼盯著楊開學,說,你怎麽不說話?我真的蠻可怕?楊開學忙答,不不……老女人又說,你是不會說話?剛才你說汪芹時,連珠炮一般,我都聽見了。不過,汪芹可是我的小妹,我不準你欺負她,誰也不準欺負她。老女人真是個瘋子,弄不懂的瘋子,昨天都在說,不會輕饒汪芹,現在卻變得多情多義了。老女人走過去,拍拍汪芹的頭,又說,我就喜歡你頂撞我,不頂撞,就不是我的徒弟。把嘟著的嘴放鬆好了,我們來一起說說笑笑。汪芹見老女人偏袒自己,且有情有義的,膽怯沒了,忽然一下變得坦然起來,順口就奉承了一句,說,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對徒弟就是好。老女人說,我被你們看透了,我這個人就不值錢了。汪芹就說,誰說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老女人又對丁楠說,聽說你去找了童禾?丁楠說,你知道了?老女人說,我跟你說過,我有順風耳,我有千裏眼,我什麽都知道。你像我的膽量!丁楠說,也是為了活命。老女人說,你可以跑呀,可以躲呀,可你偏不,你像我,什麽都像。丁楠不喜歡她表揚,丁楠也不想什麽都像她,就把話題引開了,說,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老女人說,趁我高興,你問吧。丁楠說,那個救我的人,你安排的?老女人說,廢話,你心裏不明鏡似的?你這個人絕頂聰明。不過,以後別再提這個男人。聽說,你還給他起了個名兒,老男生什麽的,蠻溫馨的。我告訴你,以後不準再見他,他是一劑毒藥。汪芹說,我看他很幽默,很男人氣的。老女人的臉就垮了下來,陰陰兒一片,說,你懂什麽?你要是懂,哪會弄得出這麽多事來?丁楠就悄悄地踩了一下汪芹的腳,汪芹便不吭聲了。楊開學見氣氛沉悶起來,就說,今天中午我請客,大家賞不賞臉?丁楠說有事。汪芹不肯去。丁楠是真有事,石頭還在等她呢。汪芹不去,是怕丁楠不在場,又要受楊開學的窩囊氣。老女人卻說,都不去?都不去我去。楊開學,這個客你還請不請?楊開學有點失望,楊開學又不好推辭,楊開學就說,誰說不請?我就請你。老女人說,那就走呀,還等什麽?說罷,老女人就先走了出去。楊開學看了汪芹一眼,見她還是沒有一點兒反應,也隻好和他的幾個警察同學一起走了。

辦公室隻剩下丁楠和汪芹了。汪芹問,姐,你真的沒事了?丁楠答,沒事。你以為童禾真的膽大包天,他也怕死的。汪芹說,這個人,我是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丁楠說,那你肚子裏的東西怎麽辦?汪芹的眼淚就流出來了,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丁楠想了想,說,這樣吧,下午,你去一趟醫院,先檢查個明白。這時,汪芹的電話響了,可汪芹就是不接。丁楠猜得到,肯定是童禾打來的,就說,接吧。你不接,他會不停地打。汪芹就接了,接過後,對丁楠說,他要見我。丁楠說,不見,等檢查結果出來後再見。

傍晚,汪芹給丁楠打了電話。汪芹說,姐,結果出來了,有……話沒說完,就哭了起來,哭得一塌糊塗的。丁楠也愣住了,半晌沒說話。丁楠雖有思想準備,但結果真的來了,丁楠還是有點不知所措。汪芹哭著說,姐,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丁楠一時也找不到一個好辦法,就說,小妹,別急,也不是天崩地裂的事,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