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路不長,夏菁菁走了沒一會兒就看見坐在茶攤上看書的陳溫。

平心而論,陳溫是她最喜歡的長相。

陌上公子,長身玉立,符合她對‘君子’這兩個字的一切幻想。

隻可惜,君子端方的皮囊下,一顆心黑透了。

招呼她過去的時候麵上在笑,其實心裏早就在琢磨,怎麽弄死她。

夏菁菁甜甜一笑,小鳥一樣蹦到飲茶看書的陳溫身邊,獻寶一樣把橘子捧到他麵前,細致的剝去白色的筋皮,把一瓣瓣清甜的橘子放到陳溫麵前的盤子裏。

抱歉了反派大Boss,你注定弄不死我。

因為我,要救你的命。

陳溫聽說了集市上的爭吵,但他並不想為這個‘娘子’出頭,不過是一時的善舉留下來的小寵物,不值得他去出頭,露出破綻讓暗中那人發現。

這會兒見夏菁菁回來了,身為相公,他理應問候。

“方才我聽說你和人起爭執了?”陳溫白淨病態的臉上爬上歉意“都是我不好,我這個廢人身子,如何能保護好你,是我奢望了。”

若是不知道實情的女子,見這樣的絕世容顏對自己道歉,怎麽還有心責怪。

夏菁菁心裏白眼連天,嘴角微勾,可一雙水杏似的眼力波光粼粼。

“沒……沒什麽,是我自己不好,不關相公的事。”

一麵說,剝橘子的手一麵抖,剝到最後,淚珠兒落在剛剝好的橘子上,清甜的味道上也沾染上幾分酸澀。

夏菁菁低下頭,心裏狠狠給自己點了一個讚。

謔,她這演技,還不得拿個金鷹視後?

瞧,陳溫這個狗男人不就愧疚了。

一向冷情的人,不知為何看到嬌嬌俏俏的小姑娘強忍眼淚的樣子,心就硬不起來。

罷了,反正,方才也是他的錯,沒幫她。

就當是……補償給在天上的母親。

陳溫放下書,伸手拈起一半橘子,輕輕觸及夏菁菁的唇瓣。

“菁菁,別委屈自己,是為夫的錯,為夫給你賠罪了,這橘子,我就借花獻佛,給菁菁當賠禮。”

陳溫自己都沒能察覺,對上夏菁菁的淚眼,他不由自主的自稱‘為夫’。

橘瓣清甜,可你這個狗男人不甜啊。

夏菁菁心裏罵娘。

狗東西,你要道歉就自己剝橘子啊,那是老娘剝的橘子,你也好意思搶功,臭不要臉!

眼見自己嬌媚的小娘子止住了眼淚,小口小口的咬橘子,一口貝齒像是小兔子。

陳溫總算長舒一口氣。

女人真的麻煩,水做的一樣,偏偏還愛哭,動不動就掉眼淚,偏生人又長得嬌媚,打又舍不得,罵,隻怕哭的更狠。

好在他這個女人好哄,給一瓣橘子就行。

*

暮色四合,等夏菁菁回到山村時,所見的茅屋都冒起炊煙。

陳溫正準備去灶台生火,夏菁菁趕忙攔住他。

要他一個肺病病人去灶台,等著他被煙熏到把肺咳出來嗎?

夏菁菁生怕陳溫一個想不開,把自己的病整得更嚴重,趕忙把他摁在**,自己任勞任怨的去生火做飯。

她不知道,陳溫盯著她的背影出神。

昏暗的燈火下,陳溫的神情顯得比往日溫柔,看向夏菁菁的眼似乎也多了半分真心。

這個女人,很像娘。

陳溫有十年沒見過灶台邊忙碌的身影了。

不由自主的,他嘴角掛上許久不見的,真心實意的笑。

“相公,家裏隻有鹹菜,先湊合湊合吧。”夏菁菁擦幹淨手,捧碗坐到陳溫的床邊。

湯匙明明就在手裏,夏菁菁卻糾結了。

她是喂,還是不喂呢?

喂吧,顯得矯情假大空,不喂吧,這麽好的討好反派刷好感的機會,白白浪費了多可惜。

她還在糾結,陳溫已經抓著她的手往嘴裏送粥。

粥的溫度剛剛好,雜糧都煮爛了,入口綿軟,對他這個病人來說減輕了不少負擔。

夏菁菁下巴差點嚇脫臼。

陳溫……陳溫竟然抓著她的手喝粥,這這這……這算不算是調戲啊。

夏菁菁臉色複雜的瞥了眼陳溫,心裏一陣陣打鼓。

陳溫打什麽算盤呢,別是真喜歡上她了?

別開玩笑了,陳溫除了對女主動過心,其他人脫光了躺他身上,他都不會有反應,怎麽可能喜歡自己。

夏菁菁心裏嘲笑這個天真的想法,小心翼翼的伺候陳溫用飯, 又任勞任怨的伺候他沐浴更衣,直到天色暗了,她撐不住,躺在**倒頭便睡。

夢裏她還在32年房貸的精裝房裏,左手大烏蘇,右手小龍蝦,麵前還有18度的空調。

陳溫側過臉看向她,忍不住伸手輕撫那張嬌媚的臉。

十幾歲的年紀,是枝頭的嬌花,輕輕一碰花蕊就能顫抖。

臉是最上等的細瓷……不,是最好的玉。

同他娘親一樣,都是頂好的女子。

隻是命不好。

陳溫看向窗外,黑黢黢的夜晚裏,看不出人影。

但他篤定,那個人一定在暗中觀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夏菁菁躺在一張**,表現出他和山村小婦人的鰈魚情深,隻有這樣,才能讓那個人確定他沒有威脅,不會影響那個女人的兒子。

無力感再次襲上心頭。

他明明是七尺男兒,卻什麽都做不了,甚至要靠身旁這個小小女子的守護才能苟活性命。

憋屈!

陳溫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蔓延到下巴,一滴血珠不偏不倚打在夏菁菁臉上。

他剛想取帕子,就看見小女人迷迷糊糊的睜眼,手腳麻利的點燈。

等見到他的嘴,夏菁菁麵色發白。

“你……你怎麽吐血了?”

別是……別是肺結核吧,那可真不好治啊。

“無事,你先睡。”陳溫背過身,餘光看到小女人害怕的表情中更多的是心疼。

是在心疼我嗎?

陳溫捂住胸口,那裏很痛,又很暖。

他想起十年前,母親臨終前握住他的手。

“承淵,照顧好自己,或者,找一個關愛你的人一起互相照顧,一定要關愛你,別像母親一樣,母親……”

方才小女人擔憂的眼神不是假。

她是在關心我嗎?

陳溫垂下頭,側眼去看,那雙水杏似的眼睛沒閉上,還淚眼汪汪的盯著自己。

不知為何,心髒猛地一緊,像是被抓住了。

那處是平日不常發覺的地方,如今暖的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