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寒風刮過,打得明煙那身單薄的身子獵獵作響,她視力不錯,眼見芸娘當真掏出賣身契給了李強心裏的一口氣鬆了些,轉而看向一旁的老婦人。
老婦人顯然也是被明煙那舉動嚇了一跳,眼看明煙倒在地上她還想攙扶又立即被明煙阻止:“老奶奶,你的腿還沒大好,先別著急動。”
老婦人歎了口氣道:“丫頭,你這太冒險了。”
明煙淡淡一笑:“若是不拚上一把,焉知是福是禍?”說完後,她的一雙眼眸亮的驚人,直勾勾看向了老婦人,“老奶奶,你救我一次,我會報答你的。”
老婦人這才發現自己看錯了明煙,她瞧著外表瘦弱不堪,實則骨子裏的堅韌不拔像極了一個人,隻要一想到那個人,她的思緒不由翻湧著,眼眶也泛起了一絲紅。
“老奶奶,你沒事吧?”
明煙察覺到老婦人的情緒不太對勁,總感覺她此時心事重重,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丫頭,我沒事,他過來了。”
隨著話音一落,腳步聲漸近,明煙捂著流血的額角看著李強越走越近,隨後,他掏出了一張賣身契,匆忙說道:“快,三兩銀子。”
老婦人從懷裏掏錢,正要遞給李強,突然被明煙叫住:“等等——”
李強不耐煩抬頭:“等什麽等,你又要做什麽?”
明煙蒼白著一張臉,映襯得她指尖淌下的血濃烈的鮮豔無比,她勾著唇角,看向李強道:“把賣身契給我看一眼。”
這是關乎她人身自由的大事,她必須步步謹慎。
李強瞧著明煙那副虛弱的模樣,真怕她下一刻就閉上眼睛死掉,一邊想著這臭丫頭真夠小心翼翼的,一邊忙不迭將賣身契打開,在她麵前晃了晃,“好好看仔細了,這是不是你的。”
明煙原本世界的字和這個世界的差不多,而且原身跟著的那位少爺曾經教過她認得不少,所以明煙自然也看得懂這裏的字,若是真要看不懂的話,那真是穿來就成真眼瞎了。
仔細看了好幾眼後,明煙鬆了口氣道:“不錯,是我的。”
李強笑了笑,將另一手往老婦人的方向伸去:“還不把錢給我?”
老婦人幹脆利落將銀子放在李強的掌心,另一隻手將那份賣身契給了老婦人,等到交接完畢後,一旁的明煙似乎放下了一顆心,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強一瞧,立即往回走,口中說道:“我已經把她賣給你了,接下來不管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沒有關係,別來找我!”
說完這些話後,李強恨不得立即消失在這裏,他重新上了馬車揮動鞭子,馬蹄濺起一層層泥沙,裹夾著陣陣寒風,不過須臾時間,便消失在兩人的視線裏。
等到李強一行人走後,老婦人才看向地上的明煙,緩緩開口:“他走了。”
明煙吃力地睜開雙眼扶著石壁從地上爬起,她放下了一直捂著額角的那隻手,隻見她的額角那處幹幹淨淨根本沒有任何傷口,反而是她的左手掌心受傷極重,尖銳的石塊幾乎要刺穿她的掌心,血依舊流的不停,沒有要止住的趨勢。
老婦人歎了口氣,看向明煙的眼神帶著絲絲敬佩:“你剛剛的舉動太險了,要是李強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懷疑,他都不會放過你的。”
明煙勾了勾唇:“他不會懷疑我。”
這些天來,明煙表麵上始終沉默著,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著芸娘和李強二人,這兩人一個飛揚跋扈一個嗜錢財如命,雖然供主家驅使,但在錢財的蠱惑下,他們依然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出最好的選擇。
誠然,把明煙送去青樓是主家的意思,但拿到手裏的錢卻是給芸娘和李強。現如今她毀了容,又拿性命要挾,若是現在脫手將她轉賣出去或許能賺到幾兩銀子,可若是真老老實實聽從主家的安排,那真是一分銀子都撈不著!反正隻要不讓明煙出現在少爺的麵前就不會有事情,何況這裏距離京城有幾千裏遠,主家又怎麽會認真探查一個不起眼的丫頭呢?
天邊,墨雲翻湧著,似乎在醞釀著一個更大的暗潮。林風蕭蕭,就連耳邊的鳥鳴都消弭了幾分。
明煙望著遠方靜默無言的重重山巒,眉梢似顰似蹙,聲音恬淡如斯。
“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