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大夏。

距離京城很是遙遠、偏僻的地方有一座大山,名為錦繡山。如今大漢繁榮昌盛,盛世清明。錦繡山雖地處偏遠,不及京城繁華,但山裏的百姓也算是能自給自足。

許多有名文人退出政治後的理想便是找一個靜謐、遠離鬧市的山上居住隱世。

錦繡山河清海晏,四季如春,春天會盛開一簇簇的花叢,爭奇鬥豔。山的背後是一片清澈明亮的小溪,溪流滾滾而來,魚兒蝦子無處可藏。

“今日的課就此結束,大家都早些下山回家吧。”

晚霞降臨,學生們從竹屋裏陸續走出。這些常住在山上的孩子們早已熟悉錯綜複雜的山路,個個兒又蹦又跳地往下山的小道上走。

竹屋裏隻剩下了一介布衣的青年。

青年不緊不慢收拾好課本,轉身關上門。

他站在一片高大、綠意盎然的景色裏,抬頭感受晚霞的溫度。

忽然感覺到衣袖被人輕輕扯了下,青年睜開眼,對上落單的小女孩懵懂無知的大眼睛。

“陳師父,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青年順從地蹲下身和她平視,身後的晚霞成了一道背景牆,襯得他眼中的溫柔和縱容更加明顯。

“錦繡山為什麽叫錦繡啊?”

青年聞言,展顏道:“因為取自錦繡河山。”

“錦繡河山……又是什麽樣子的?”

什麽樣子的呢。

曾經幾何也有一個少女懵懂而單純地問過他。

隻可惜,最後她沒能親眼目睹真正錦繡河山的這一天。

青年微微一愣,飽含溫情的眼中多了幾分落寞。

他輕聲說,“就是如今這樣。”

送小女孩到了家,他又回到竹屋裏,推開另一間房間,看見了縮在角落裏的少女。

青年歎了口氣,靠近她,伸手將渾身發抖的少女緊緊抱在懷裏。

溫柔地哄著,“乖……笑笑不怕,大哥哥在呢。別怕啊……別怕……”

懷裏的少女依舊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兒,癡癡呆呆地望著他。陳赦一下又一下摸著少女的腦袋,感受到她僵硬的身子逐漸放鬆下來。

“……大,哥。”

少女仿佛漸漸清醒了過來,緊緊拽住陳赦的衣服,紅著眼睛問:“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青年耐心而包容地回應:“沒有,笑笑沒病。”

自經曆滅門慘案後,陳赦便被發派到了遙遠的地方。陳笑則是親眼目睹這麽一場腥風血雨,此後便成了癡傻之人,時不時清醒時不時瘋呆。

他本以為這是宋肆對陳家的懲罰,卻沒想到他還是看在了楚歌的份兒上饒了他與陳笑一命。

如今他們二人相依為命,這倒也不算是最差的結果。

陳笑縮在依賴的大哥溫暖的懷裏哭泣:“我剛剛……剛剛又夢到了阿娘。”

“大哥哥,我想阿娘,想回家……”

年幼的妹妹無助恐懼的哭喊聲讓青年深感無力。

“笑笑。”他擦幹少女臉上的淚水,無奈卻殘忍地一遍遍告訴小妹事實:“你要記住了,你我都是陳府的罪人。宋……攝政王是因為阿楚才放過你我,若不是因此,你我今日早已一同葬身那場火災,更不論苟且至今……”

陳笑楞楞地聽著青年的話,聽到“楚歌”二字,神經一顫,似乎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惡魔一樣,神智再度陷入瘋魔。

她一味自顧自地說: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青年的心口猛地一痛,暗自默念:是,我們都錯了。

陳府對不起楚歌,對不起宋氏,更對不起宋肆。

他們或許曾都心疼過那個弱小無助的少年,卻從未對他施與援手。他們每一個人,從來都是選擇了冷眼旁觀,這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每個人都在將宋肆推向由惡意燃燒的火坑。

隻有那個人,那個陽光明媚的少女,才是真正拯救了宋肆。若是沒有楚歌,如今的宋肆恐怕早已沒了唯一的心軟柔情。

阿楚……

想到這裏,陳赦望著窗外絢麗多姿的晚霞如同被潑上一層濃鬱厚重的顏料,落寞懷念的神情忽然一滯。

青年大腦一片空白,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不由疑惑地喃喃出聲:

“……阿楚,是誰呢?”

陳笑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楞楞地看著陳赦,也是一片茫然。

“楚歌……這個名字好熟悉。”

“哥哥,我怎麽不記得她是誰了?……我們認識她嗎?”

青年楞了一下。很久過後才緩慢地說:

“哥哥好像也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