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親你,可以嗎?”◎
修士渡劫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自身實力強大到足以打散劫雲。
而另一種就是硬撐, 修真界的雷劫都是有時間限製的,隻要能撐過這段時間,便渡劫成功了。
周圍散落了一地空藥瓶, 最後一瓶丹藥也被她用掉了。
寧枝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她肩膀被壓麻了,胳膊僵硬的幾乎抬不起來, 耳畔的劫雷轟鳴聲漸漸消退, 她意識有些恍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看到他慌亂躲避她視線狀態, 強硬地對上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時,浮現起的第一想法不是害怕地逃開,而是很想抱抱他。
這麽想著, 她就這麽做了。
可明明男主怎麽樣,跟她完全沒有關係。
她是惡毒女配, 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趁他虛弱, 把所有寶物都搶走,再狠狠欺負他一頓, 最後揚長而去。
但寧枝剛抬起手想推開他,看到他蒼白沒有血色的側臉,卻一下猶豫了起來。
思考了很久。
終於還是沒能狠下心。
是,她就是一事無成的大廢物罷了。
所以也不差這一件了吧。
寧枝輕撫著靠在她肩上的腦袋, 溫柔的,緩慢的, 像在安撫著可憐受傷的獸。
那對狐耳不知何時冒出來了,蹭過她的臉側,有點癢癢的, 但她此刻卻沒有任何想去摸的想法。
他已經沉默了很久了。
周圍的雷聲已然消退, 但寧枝耳朵經曆了太久轟鳴, 聽力有點不好使,聽不到他的呼吸。
她微微側了下頭,擔心地問:“應遲宴,你還好嗎?”
遲遲沒有動靜。
寧枝鬆開他,想離遠一點查看他的狀態。剛扶上他的肩膀,才剛稍稍拉開了一些距離,忽然被捉住了手腕,重新撞回他的懷裏。
甚至於比之前圈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近到清冽幹淨的氣息與她身上的藥草香混雜在一起,寧枝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清晰的傳入她的耳中。
她感覺有些……奇怪。
莫名的燥熱起來,一陣一陣的。但是哪裏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經過這麽多丹藥溫養,寧枝能感覺到他狀態顯然比剛剛好了很多,不過還是虛弱,這點力氣對她來說根本不夠看的。
她隻要稍稍用力就能從他手中抽回手,但寧枝停頓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麽,沒這麽做。
現在知道他是清醒的了,寧枝任由他抱著自己,沒有掙紮,垂下的蝶翼輕顫,和他交流,輕聲問:“你是魔族嗎?”
寧枝有經驗,認得出來那是魔氣,但應遲宴明明是正道修士,這點不可能有錯的。
男主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
緘默許久。
有些悶沉的少年聲音響起,輕輕叫她的名字。
“寧枝。”
寧枝感覺隨著呼吸灑落脖子有點癢癢的,不自覺動了動,覺著他語氣有點認真,似乎是要說什麽重要的話,應了一聲:“嗯?”
“我不會入魔。”
寧枝愣了愣,沒太理解他這話的意思。
她還想繼續問,但總覺得窺探別人的隱私不太好,而且一般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滅口。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她還是閉上了嘴巴。
寧枝抬頭看了眼,劫雲已經徹底散盡了,說明渡劫已經結束了。
現在就金丹了,估計再過不久她的修為就要被反超了,到時候惡毒女配這工作隻會越來越困難,歎氣。
寧枝打算再等他緩一會兒就起來,低頭時剛好瞥到他軟軟垂著的蓬鬆尾巴。
與之前晃來晃去不同,這會兒失去了精神氣兒,無精打采地垂在自己手邊。
阿西,看起來好可愛。
寧枝想著這會兒他那麽虛弱應該不會被發現吧,就一個沒忍住,偷偷伸手捏了一下。
結果剛碰上尾巴尖尖,還沒做什麽呢,蓬鬆的雪白就順著指尖劃過,緊緊纏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小師姐想對我做什麽?”
身前的少年動了動,拉開了些距離,兩人視線相交,那雙已經恢複了黑色的眸子定定看著她。
寧枝:“……”
阿這。
幹壞事當場被抓包,而且還被抓到了作案工具,人贓並獲。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做錯事不可怕,隻要死不承認就好了。
寧枝小臉嚴肅,一本正經道:“師弟,剛剛有隻蚊子飛過來,我幫你趕一下。”
“……”這熟悉的借口。
連說謊也不會稍微走點心,上次冬天勉勉強強能過關,現在這海底世界哪裏來的蚊子。
許是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有點過於離譜了,寧枝裝模作樣輕咳了兩下,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身子往後退離了些,匆匆站起身想要逃離作案現場。
結果忘了纏在手腕上的尾巴,反作用力加上身體發麻酸軟,導致自己猝不及防一下又跌了回去,砸在應遲宴身上。
寧枝有些尷尬:“腿麻了,站不起來,師弟你先鬆開我。”
蓬鬆的雪尾如她所願鬆開了,離開時不經意拂過她的手心,鬆鬆軟軟的觸感,寧枝差點沒忍住上手rua。
可惡的狐狸精。
寧枝打算揉揉腿再站起來,忽的身子蹭的一輕,被人輕輕鬆鬆抱了起來,穩步朝宮殿裏走。
欸,欸欸?!
她下意識想掙紮想下來,結果頭頂的話涼生生的:“我現在沒什麽力氣,要是掉下去了怕是接不住你的,小師姐。”
寧枝一下停了下來。
本來就磕的左青一塊右紫一塊的,隱隱泛著疼,再摔個屁股蹲還得了。
她悶聲道:“我又沒受什麽傷,緩一會兒就能走了。”
少年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就沒了後續,還是穩穩抱著,壓根沒放她下來的意思。
寧枝也不敢亂動,怕摔的疼,緊貼著沁涼的衣料,能聽到有力的心跳聲。
周身籠罩著他的清冽氣息,寧枝覺得先前那股若隱若現的燥熱愈發嚴重了起來。
不對勁,這狀態很不對,她用冰涼的手指摸了摸臉頰,試圖冷靜下來。
……完全沒有用。
意識越來越不清晰,她把腦袋埋在衣料裏,不由自主的想再靠近一點,幾乎是有些恍惚的想起,今天好像是十一號。
“……”
少女除了剛開始的略微不配合外,後麵變得十分乖順,靜靜靠著他。
應遲宴將她放到殿中唯一的水晶王座上,想讓她休息一會兒,鬆開手,剛想退開,忽的卻被細白的手揪住了衣角。
少女茫然的捕捉他的視線,澄澈的眼睛裏蘊滿朦朧的水汽,看上去委屈又可憐,有些慌亂的出聲,“別走。”
她神情近乎無措,緊緊拉著他,喃喃道:“應遲宴,我好難受。”
應遲宴怔了怔,今天確實是情絲纏發作的日子,但她不是已經不會被影響了麽。
前幾個月都是自己強撐過去的,甚至沒來找他服用血液。
沒有猶疑,劍光劃開一道傷口。
寧枝感覺溫熱腥甜的**流入口中,讓她稍稍安定了下來,燥熱慢慢平複。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稍微清晰了一些,她鬆開了,往後撤離了些許,遲鈍地抬起頭,驀地撞進那雙注視著她的黑眸裏。
沉沉如同夜中海洋,表麵平靜內裏危險至極,稍不注意便會被卷進這場漩渦陷阱中。
但也格外的漂亮,靜謐、幽深。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身體那股剛平息的熱意又起來了,更壓抑不住。
好難受。
寧枝有些恍惚,抬起手,控製不住地想要觸碰什麽。
一下落到了少年臉上,碰到了什麽軟軟的地方,她奇怪地往下看,指尖碰著的是他的唇,失了血色顏色略淺,帶著一種疏離的破碎感。
應遲宴皺眉,她的狀態隻是在喝完血液後麵好了片刻,但就像杯水車薪,不僅無濟於事,在好轉過後反而更加嚴重了。
這種藥似乎會隨著時間藥效增強?但好像又不太像。
少女忽然安靜了片刻。
一雙氤氳著水霧的圓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她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張了張口,像迷失的小鹿,不安又迷茫,聲音輕而軟,說出來的卻是讓人震撼的話。
“應遲宴,我想親你。”
即使意識不清,已經忍耐得十分難受,她還是征求他的意見,靜靜地看著他,像是乖巧的學生一樣:“可以嗎?”
“……”
少年沉默了片刻,垂著眼看她,在她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祈求。
他冷然嗓音兀的染上啞意,盡量冷靜:“你確定嗎?”
寧枝悶悶地嗯了一聲,對於他的久久不回答生了些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說,碎碎念:
“我雖然沒什麽經驗,但我理論知識還是夠的,我會很輕的,不會讓你難受的,男孩子不要這麽嬌……唔。”
少年忽如其來的吻青澀又安靜。
輕抬著她的下巴,沒有任何技巧的輕吻,唇齒輕啟,慢慢遊移。
因為不熟練的緣故還會不小心磕到她的唇瓣,但會在磕碰到後輕輕摩挲舔吮,像是在安撫。
似乎是怕嚇到她,動作也是溫柔克製,和他的人一樣冷靜內斂。
明明耳畔還能聽到遙遠的人魚空靈的歌聲,聽到外麵神像雕塑水池裏潺潺的水聲,甚至是魚兒在水中擺尾的細微水花濺落聲。
但寧枝卻覺得周遭一瞬間變得好安靜。
她隻能聽到自己控製不住的,錯亂的心跳聲。
……和那時候一樣。
她攥緊了不知道是誰的衣袖,忘了是她提出的,隻會安靜的承受著,心髒的撲通聲蓋過一切。
很快,她覺得有點暈。
修長指節捏了捏她的下巴,溫熱的呼吸灑落,沙啞嗓音提醒她,“換氣。”
……原來是缺氧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寧枝被親的暈暈乎乎的,身上那股熱意卻慢慢平靜下來了,隨著藥效過去,她開始犯困。
但他還沒停下,她推搡著他,輕輕喘氣:“我困了,我要睡覺,不親了。”
然後就不管不顧身體一歪,倒進水晶王座裏,自顧自睡覺去了,順便還拉過蓬鬆的狐尾當枕頭。
這做派,活像個自己爽完就跑不負責的渣男。
少年:“……”
應小白抱著玉佩縮在殿外守門,瘋狂晃動著小綠葉,非常正義的不偷看,聽到動靜忍不住往裏瞥了一眼,剛好看到這一幕:“……”
它怎麽感覺主人被嫖了。
嗯……應該是錯覺。
……
睡意正朦朧。
寧枝感覺自己似乎被抱了起來,身子輕飄飄的,隨著走路顛簸,臉貼上衣料,冰的她有點冷。
她瑟縮了下,想要離遠一點。
隨後源源不斷的溫熱在下一刻傳了上來,變得暖乎乎的。
她頓時舒服地眯了眯眼,忍不住貼緊蹭了蹭,感覺到什麽東西輕微一滯。
迷迷糊糊間,壓住的頭發被往旁邊撥了撥,她聽到什麽聲音,有點熟悉,有些無奈的。
如同羽毛一樣倏然落在她的耳畔。
“晚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