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兔子。◎
“他憑什麽?!”
“他贏了危堯又怎樣, 不就是趁危堯被離淵所傷趁虛而入,區區一個毛頭小子,還真能翻了天不成?”
“聽說他最近風頭挺大, 隔壁漆城那邊咎武都發告示承認他身份了。”
“咎武那小子慣會偷奸耍滑的,說不定是收了什麽好處呢!他敢來我們這試試嗎?!”
“就是, 我看不過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而已, 我們足足七個合體期魔修, 再加上那麽多魔兵, 還能打不過他一個?!”
宏偉的蛇頭魔殿之中,一群魔官神情憤懣,桌子拍的震天響, 各個語氣不屑。
魔界已千年無主,他們是早年間臣服於上任魔主手下的, 在魔界掌管一方領域的一部分厲害魔修。
“反正我不同意他當這個魔界之主, 就算有上任魔主的手諭也不行。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估計連怎麽拿劍都不知道, 就想壓在我們頭上了?想得美!”
“他才來魔界幾個月啊,一點規矩都不懂,我也不同意!”
“附議!”
就在魔修們已經在暢想打哭他們口中所說的人後,該如何折磨他時。
角落裏一位頭頂虎耳的少年魔修忽然抬起臉, 真誠發問:“那個……要是我們打不過怎麽辦?”
空氣一陣死寂般的沉默,緊隨其後的是一陣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說什麽笑話, 這怎麽可能?”
“今天這小子要是能在我幾個手下撐過一百招不哭,我當場認他做爹!”頭頂羊角的大漢魔修一拍桌子。
虎耳少年雙手托著臉,純善般歪了歪頭, 眯著眼笑:“要是打不過直接就被人打成孫子了, 這懲罰沒什麽意思, 不如認我吧?”
“行啊。反正那小白臉估計一見麵就被我嚇哭……”
“哈哈哈哈哈哈!”
“篤篤篤!”
門口忽然一陣輕快的敲門聲,魔修們止住笑聲,朝著門外看去。
結果卻沒看到人。
嗯??靈異事件?
“往下麵一點,我在這!”
魔修們循聲往下看。
看到了——一隻白蘿卜頂著水嫩油綠的小葉片,正拿著一張羊皮紙,姿態妖嬈地抵著門框。
見他們終於看過來,白蘿卜一揚須須,禮貌彎腰:“晚上好,帥氣的魔修先生們。”
??蘿卜成精了?!
魔修們滿腦子問號。
虎耳少年魔修剛好離小蘿卜精不遠,走過去蹲下身,戳了戳它的小綠葉:“你好,有什麽事嗎?”
“有的。”
應小白數了一圈人數,輕咳兩聲,展開那張羊皮紙,照著念:“請問你們是囚羊、巫虎、傘鳩……七位先生嗎?”
虎耳少年魔修點了點頭,對它起了點興趣,眉眼彎起:“我是巫虎,他們六個也都在這,怎麽了?”
應小白忽然吐了口氣:“太好了,你們都在一起,就不用再分開找了。”
“我主人不太會講話,所以我來替他溝通。”
“是這樣的,我主人打算把你們管轄的這片區域開發成風景優美生態和諧的自然動物園景區。”
應小白將羊皮紙遞給巫虎,“這是具體方案,你們可以先看一下,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魔修們愣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這是砸場子來了。
囚羊第一個爆脾氣就上來了,攔都攔不住,擼起袖子,“口氣不小啊,知不知道我們七個可是這裏的老大!”
應小白眨巴兩下眼:“當然知道呀。不然來找你們幹嘛。”
“你!”囚羊憋了一口氣,他又不是這個意思,這小蘿卜精是不是傻?!
巫虎倒是很冷靜,看完了羊皮紙上的方案。
並沒有什麽太過分的要求,奪權什麽的,隻是讓他們清理魔氣、整頓魔物秩序、建設園區,而他們在方案中仍然擔任這片區域的管轄者。
建設一個不一樣的動物園區,嗯……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巫虎從中抬頭,問:“你主人是誰?”
“應遲宴。”
魔修們登時一愣。
應遲宴?!
不就是魔界風頭正盛的那小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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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鍾後,應小白抱著隻按著一隻虎爪手印的羊皮紙出了門,對靠牆的少年沮喪道:“他們不聽我的話,還把我趕了出來,說讓你親自見他們,要好好教教你做魔的規矩。”
重祟無語瞥它一眼:“我早都說了行不通,你居然想跟魔修講道理。”
魔修以武為尊,誰厲害誰說了算,當年他也是一個一個硬生生打服,才成了魔尊好吧。
“我不是想著少出點力,能讓主人多休息一會兒,聽說這幾個魔修還挺難纏來著。”
應小白小綠葉都蔫巴巴的耷拉著,抬眼看向冷然而立,正閉目養神的應遲宴。
時隔半年,經曆了許多事情,一身黑衣的他周身氣息愈發陰鬱冷峻,生人勿近。
應小白看著這樣的他有時候也會發怵,深感懷念之前在寧枝身邊的他,那時候他還會笑呢,不像現在,整天冷冰冰的。
“知道了。”
應遲宴抬起眼皮,聲音很淡。
目送著少年走進了魔殿中,隱約聽到魔修們的吼聲,應小白輕輕歎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等安靜了之後,應小白才再次走了進去。
屋子裏除了巫虎站在角落裏安然無恙,還笑眯眯地跟它招了招手,其他人都被揍得不輕,躺在地上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了。
魔族果然都是一個樣,跟重祟老頭沒差,脾氣倔的要死。
講道理不聽,非要挨一頓打,就老老實實按手印了。
應小白將按滿了羊蹄鳥爪手印的羊皮紙卷巴卷巴收起來,跟其他契約書存放到一起。
魔界契約書簽訂過後,違者將會受到契約反噬,有了契約書就不必擔心那群魔修會當麵一套背地一套,偷偷摸摸耍小心機了。
這裏是最後一站了,結束後,最快明天就能回去了。
主人應該很想寧枝吧,它也好想她,嗚,已經有半年沒吃過她煉的丹藥了,早些時候的存貨早就被它吃沒了。
說來也不知道她那邊怎麽樣了,這邊魔修都老實安分下來,沒有再去修真界搞事的,她那邊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應小白心生感慨,沒想到居然會在魔界待上這麽幾個月的時間。
“咳。”
身旁少年將劍收回,忽然抵唇咳了幾下,臉色近乎蒼白,手背青色血管透明可見。
應小白擔憂地看著他,短短幾個月就做到這種地步,一直在魔界奔波,日日夜夜幾乎沒睡過覺,身體怎麽能撐得住。
它不由得想起剛找到他的那天。
那時,它跟著遊陽來到九黎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到達結界的時候它卻進不去,隻能幹看著。
重祟老頭耗光了攢了這麽多年的魔力將它送進結界中,之後陷入沉睡。
而它跑進九黎城,靠著那若有若無的精神契約連接,循著他的氣息,找了許久,終於在廢墟的斷壁殘垣中看到了幾乎奄奄一息的少年。
這裏顯然是經曆過一場死戰。
少年衣衫殘破,渾身是血,身體撐著劍半跪,僅有微弱的喘息,束發的紅繩斷裂,緊攥在滿是傷痕的指縫中。
他身邊不遠還躺著好幾個人。
昏迷不醒的離淵與危堯,以及倒在牆角的雲破月,墨翎,但卻沒有一個人是清醒的。
難搞,一個人都不醒,這樣它該怎麽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應小白倉惶跑過去,想查看他的情況,才剛走近,少年瞬間警覺拔起劍,寒光一凜後綠葉飄飄忽忽落地。
應小白心髒狂跳,若不是它躲得快,那把黑色的劍砍掉的就不止是它的葉子了。
他好像根本沒有認出它來,隻是察覺到了有人靠近而已,甚至以為它是敵人。
這麽想著,應小白抬起眼看過去,一下子怔住。
倒映著它小小身影的,是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妖冶,瑰麗,如同染血的寶石。
應小白卻完全沒有欣賞的閑情逸致,瞬時瞪大了眼睛,這是魔族才會有的顏色。
……他入魔了。
這一下躲過之後,少年卻並沒有放過它,淩厲劍招隨之而來,應小白以身體小巧的優勢幾次三番靈活躲過。
他受了傷,動作總有破綻,它有能力一直躲避,但它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應小白是天地靈植,天然的能感受到世間萬物生機靈力,而少年一招比一招迅捷,看上去好似沒有異常,它感受到的生息卻越來越弱。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想辦法、想想辦法,怎麽讓他停下來?!
應小白一邊躲避劍招,嚐試喊了幾次,但應遲宴都沒有反應。
應小白腦子飛快轉動,忽然瞥見了一抹鮮紅,仔細看,是少年另一隻手緊握的紅繩。
它好像剛看到他的時候,手裏就一直攥著這個東西,這麽說肯定是因為對他來說很重要。
重要的東西……
應小白靈光突現,在劍尖突來之時,快速將那隻草兔子拿了出來。
他都用自己的血來養這兔子了,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淩厲劍風吹動兔子耳朵晃了晃。
夜色幽寂,安靜到毫無聲息。
雛**瓣翩然落下一瓣,落在滯空的黑色劍尖上,似是溫柔的輕吻。
亦如那時燦如朝陽的少女,明明被他傷害,卻仍不顧一切將他抱在懷裏,替他擋下了所有嚴寒風雪。
“應遲宴,答應我不入魔好不好?”
“寧枝。”
“嗯?”
“我不會入魔。”
神識漸清明,指尖的血滴在草兔子上,在視線中慢慢暈染成刺目的顏色。
應遲宴眼睫翕動,垂下眼,仍掩蓋不住那抹暗紅。
他緩慢收回了手,不敢再去觸碰。
沒能遵守約定的人。
還有被同情和憐憫的資格嗎。
作者有話說:
卡文(無能薅頭發)
陽康了之後感覺腦子一直轉不動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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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黃昏 20瓶;唯櫻、快讓我吃甜餅!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