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黑色的妖氣蠢蠢欲動。大魔王的眼睛變成圓形方孔的銅錢狀,一把抓住樂風拋向空中。樂風在空中翻滾幾圈,落地時背後出現一個若有似無的酷似少年黑猴子的虛影,衝著黑色妖氣咆哮。
樂風想後退,但是身後的虛影卻分毫不讓。
“我為什麽動不了?”樂風帶著哭腔。
“因為尾喜作為黑猴子的化身,將自己托付於你,黑猴子的一部分力量也轉嫁到了你身上。花果山的妖王,可不會怕士兵的挑釁。他要馴服他們。”
“可是我害怕!”
大魔王喊道:“你得陪他耍耍,我還要想辦法數清楚妖氣中究竟包含了多少個妖怪的靈魂。”
“你怎麽數得清楚?”
“倀鬼都能數清楚。作為燈下黑的主人,我最擅長就是計數,可不會輸給他。”
妖氣齜牙咧嘴地回應挑釁,龐然之軀驟然縮小,直接在空中化作狀如黑猴子的猴怪,兩隻眼睛凜冽得像冰封的湖麵,十指爪子鋒利得可以削鐵如泥。猴怪落地後片刻不停留,微微屈膝,像炮彈一樣直接衝向樂風。
大魔王其實還有話沒有講完,這些士兵生前對黑猴子又敬又怕,如果有人敢以黑猴子的形象挑戰他們,可是會激起眾怒的。
樂風無處閃躲,本能地舉起短小的手保護自己,一雙徒有虛影但是孔武有力的手臂突然從他身上分離而去,打得猴怪措手不及,狠狠扼住了猴怪的咽喉,越縮越緊。
大魔王趁機拔下猴怪的毛發。他那雙勢利商人的眼睛看到每一條毛發代表了一個妖怪的靈魂。
猴怪掙脫那鋼鐵一般堅固的手指,狠狠交叉揮舞前爪,想逼退樂風。樂風急忙手一鬆,人一躲,在旁的大魔王反而被抓了一臉花紋。
猴怪借機跳向他處,頗為忌憚地緩緩繞著樂風逡巡,頸部留有深深的血印。
大魔王不悅,“看來尾喜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他的手猛地拍打樂風的丹田。樂風幾乎要以為小氣的大魔王想殺死自己,但是低頭一看,腹部不傷不痛,隻覺五髒六腑翻江倒海,似乎體內三顆蟠桃核正在開裂。
一股炙熱的力量在身體裏遊走,好像血脈裏鑽進了一條小蛇。他頓感窒息,時而如囫圇吞下一個完整的蟠桃,被卡在喉嚨,欲死不能;時而如有無數細細的流沙從七竅灌入,將渾身血液盡數吸幹。
那一刻,他有了想將自己開膛破肚,把小蛇抓出來的念頭。
大魔王向猶豫的猴怪招手挑釁,“快來,你的對手在這裏。”
猴怪不敢冒進,大魔王豎起了中指,然後又指了指他的腦袋,豎起尾指,諷刺他沒有腦子。
猴怪這才被激怒,撲向大魔王。豈料大魔王飛起一腳,將樂風像沙包一樣踢向猴怪。樂風慘叫一聲,如發病的瘋牛,狠狠撞向猴怪。猴怪一掌把樂風拍飛出去,忽感手掌濕潤似有水流淌過,凝神一看,右手五指已被咬碎其三。
樂風不知何時變成了一隻似貓似猴,非貓非猴,身約六尺長的妖怪,動作快疾如風,輕盈如羽。猴怪捶胸怒吼,聲音未絕,樂風一晃而過,如跗骨之蛆黏在其後背,雙臂如絞刑的繩索一般緊緊勒住猴怪的頸部。
猴怪掙紮,繩索越勒越緊,張開血盆大口,扭頭要咬。樂風不僅不怕,反而也咧嘴露出紅舌獠牙,將敵人的臉頰肉狠狠咬下一口,吐到地上。
猴怪咆哮不歇,不肯認輸,以撞擊自殘之法傷害樂風。好不容易將樂風甩掉,又被大魔王從地底召喚而出的觸手扯下不少毛發,露出**帶血的皮肉。等掙脫了觸手,就又被樂風勒住脖子。
幾次之後,猴怪渾身毛發所剩無幾,隻能**對人,行動更加扭扭捏捏,完全處於下風。
不消半個時辰,大魔王就將猴怪的毛發盡數拔下,喜形於色道:“數清楚了。我們撤吧。”
但暴怒的樂風不肯輕易離去,拎起拳頭對著猴怪的腦袋狠狠捶了百餘下,捶到後來七竅流血,顱骨碎如棉花,連驢子都不忍目睹。
至此,幻境消失。大魔王、樂風和驢子重新回到三層塔底。樂風還是那非貓非猴的模樣,伏在地上低咽,口鼻吹出熱氣和腥氣,足以讓十裏之內膽小的野獸紛紛逃竄。
驢子想去安慰樂風,但是他目露凶光,根本不讓人靠近。
大魔王說:“不要擔心,不過是體內三顆蟠桃核化開,有點著急上火。等到蟠桃核的效力過去,就會恢複正常的。”
“你說得真是輕巧,這叫著急上火?”
“大驚小怪,我讓你也感覺一下什麽是著急上火。”
大魔王隨手從身上摸出一個金丹,啪一聲塞到驢子嘴裏,驢子一口咽了下去。
“嗯?還挺好吃。那我們怎麽出去?”
“出不去。我們在紫金紅葫蘆裏,隻能等倀鬼來打開葫蘆蓋子,我們才能出去。”
“要是他不來怎麽辦?”
“三天以後,我們會化作一攤膿水。”
“天啊,怎麽這麽可怕。”
大魔王指了指無處不在的妖軍遺骨,說道:“可怕?萬幸是這塔鎮住了他們,萬幸是在他們的夢裏和他們作對,否則十個貓妖加上我都不是對手。那才叫可怕。”
樂風忽然發出一聲怒吼,大魔王伸手撫摸他的背脊,才讓他平靜下來。
驢子也撫摸樂風身上皮開肉綻的傷口,“這麽多傷痕,以後長大了還怎麽討老婆。”
“無妨的。這怪物隻是一個皮相。”
驢子還想再問些什麽,突然覺得屁股發燙得難受,滿地打滾,“該死,我覺得我要起飛了。這是上火的感覺嗎?”
15
山神的琵琶骨穿著八條鐵鏈。囚籠之外,有一馬首妖怪看守。馬首妖怪裹了裏三層外三層的棉衣棉被,像一個肉團子,手握著鋼叉,每一刻鍾都捅一下山神的傷口,不讓其有片刻休息。
“喂。兄弟,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要捅我嗎?”
“大家都去參加黑大王的喜宴,好吃好喝。可是因為你的緣故,我隻能在這裏喝西北風。”
“兄弟。我告訴你,你錯了。”
“我錯了?”
“花果山有千千萬萬的妖怪,為什麽非得是你來看守我?你有沒有想過可能自己平時為人有些需要檢討的方麵。”
哐一聲。小妖又狠狠捅了他一下。
山神痛苦地抬起頭,“還有,今天你喝的不是西北風,今天轉風向了,可能要回暖了。”
“神經病!”小妖連捅他七八下。
“捅死了他,你能負責?”一把陰冷的聲音,一個陰冷的眼神突然出現。小妖被人從棉被棉衣中赤條條地抽出來扔到冰冷的地上,原來是倀鬼不知何時返回此處。
小妖叩頭求饒,“大人饒命,饒命。”
倀鬼走近鐵籠,對著山神小聲說道:“被天宮愚弄的人,我答應青道士救你們出去,並且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山神看見倀鬼眼中的陰暗忽然化作澄明,不禁起了疑惑。
“鑰匙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