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修道千萬條,唯有一條不入天,那便是繼承。

聞言,白眉老者言道:

“尋道?”

“正是。”

這時,他們兩位老者相互看了對方一眼,麵容露出一抹看不懂的神態。

“外鄉人,你道不在此間。”

“應在無極天穹,蒼天之盡。”

“這裏,有的隻是一群想活下去的修道士。”

這話當即讓李長生變得沉思。

那白眉老者名為筠鴻,域神天境者,道法萬然至臻神座,曆經八千劫,每一劫年為十萬,終成就二十四樓登高者。

其是始紀時代法道的始祖,黎神的首席大弟子。

另一位便是臧玄釋迦,禪祖,曆經七千九百九十九劫,劫年九萬,這才修得師道,現為道然天境域神。

而他們坐下的那條龍便是古龍玄曳,實力與冥龍相當。

至於其他強者,大都是在域神三重左右。

良久,李長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這是他聯係現實才想明白的事。

“道修道,齊道合。”

“各位,今日所來,確實有事相求。”

對方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的來意,但李長生自己必須開口去問,因為主動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還請諸位隨我一起向蒼證道!”

聞言,兩位強者麵麵相覷,坐在各方天穹的那強者,卻有不少把目光看向李長生,皆是疑問的眼神。

就聽筠鴻道祖言道:

“小友,不瞞你說,我等在此過著無憂的日子,求著與天同壽的道行,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卻想要我們跟著你一起出去?”

筠鴻道祖說話時,那些沒有發聲的強者有不少笑出了聲音。

在他們看來,李長生這種話語,猶如兒戲。

他不知道,這些人躲在這裏是什麽原因,又不是沒去打過,有些東西是他們都覺得不能用逾越的一道門檻。

繼而,筠鴻道祖言道:

“這星域有兩座山,十方是其中一座,而另一座藏在十方神域之後。”

“你沒去過那裏,可能不知道那座山有多高!”

筠鴻道祖說的話不假。

當初,始紀災難來臨的時候,是黎與玄兩位發現了天上天的那個駭人秘密,繼而暴露了這個世界的坐標。

後來引發了那場滅世災難,而作為事發的誘因,兩位強者戰天路,最後造成的局麵就是始紀時代的末日。

當年,筠鴻與臧玄迦葉是主張靜道修行,無爭他域之事。

所以,他們在冥王手裏求得了這一道安偶之地,隻為跳出那道紛爭,在此靜心修道,不問界外之事。

他們二人在後來的紀元中也出現過,殊不知紀元時代是一個超越世紀時代的超級時代。

那時候的主神開辟出了域神境界,修行來到了一個新的極限。

在一次論道中,他們二人也說過征戰天上天的事。

直到那位名叫拓的強者出現,他帶了一群神,看見了那座山。

然而,他們連對方的麵容都沒見過就敗了,無數域神境大能被那股恐怖的力量血祭當場。

那一戰,是十方神域古神付出沉重代價結束的,拓戰死在天之盡頭,七界被打碎,神法大道崩潰。

那種天塌了的恐怖,從此成為他們心中一道傷疤,沒人願意提及,直到今日也是如此。

那次戰爭的後遺症,導致星域諸天萬界黯淡無光千萬年。

在十方神域的界史中,那是一個被記為黑暗時代的歲月。

而進駐無憂鄉的第一批修者,也有不甘心的,出去之後在沒有回來,繼而在十方神域流傳了那個名為世間桃花園的消息。

這過程中,李長生矚目著筠鴻道祖的眼睛,域神五境者都為之害怕的東西,究竟會是什麽樣的存在?

再聽筠鴻道祖言道:

“小友既然不遠萬裏,跨越星域界河,來到此間。”

“不如在此住下,心無雜念,以身許道,成就自己,豈不是更好?”

“何須承擔這一切?”

縱然李長生是筠鴻道祖見過最出色的合道修者,但他卻認為比起那第一座山來,李長生依舊是一顆沙礫,風吹就沒得影的那種。

筠鴻道祖的話不免引來夏木冉與沐若仙的憤恨,隻聽沐若仙言道:

“老頭,你怕死不代表他們也怕。”

“你們就沒有想過,威脅一日不除,他終究是懸停在頭上的一把利劍,隨時會要了小命的!”

“對,你們作為時代強者,不應該承擔強者的責任,反倒是在這裏安逸度日,這不是浪費時光嗎?”

田印隨即補充了這麽一句。

夏木冉這時候也說道:

“求道者,破的是極限,行的是大道濟世,當強者就該頂天立地,而非苟且偷生。”

他們幾位在繼承靈祖傳承的時候,通過記憶,已然了解過那些曆史長河中發生的大事,也知道現在這裏的這群人是什麽樣的強者。

故而,發出這道憤慨之詞。

李長生很讚同他們這種看法,受壓迫而不去反抗,那就是被魚肉的存在。

於是說道:

“諸位,星火未必不能燎原,怕的是沒有火種,那再多的草也不會燃起來。”

“如此,哪兒來的春風吹又生之理?”

他們是不知道現在的時代發展成什麽樣了,遂對李長生等人說出的這番道理也隻是一笑而過。

特別是臧玄迦葉那副該死的笑臉,這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簡直想動手打人!

“天塌了,有人會頂,你們啊,頂不住!”

“我們求道之人,追求的是道之所極,為的是長生永恒,征戰,背離了道心的始發,那就不叫求道,而是心魔業障。”

臧玄迦葉這番話,是把沐若仙心中的憤恨,激發到了一個極點。

“懦夫之行,不配為祖!”

“對,隻有懦夫才會這般安於現狀,不假思索。”

“我覺得有理。”

本以為這番說辭會讓他們覺得心虛,沒想到臧玄迦葉也好,筠鴻道祖也罷,他們還是那般樣子。

看著眼前的李長生等人,像極了剛來這裏的那些外人,有著一顆熾熱之心,卻沒發現,有些事,不是靠勇氣就能做到的。

那是實力與時勢所集成,若是李長生他們還是這番認為,絕無可能打動他們。

繼而,又聽其他強者說話:

“荒謬,竟敢詆毀禪祖的大道妙法!”

“爾等外鄉人,不以修道為己任,卻想引災禍世人!”

“要是再這麽無禮,我等就不客氣了!”

對於這番說辭,李長生不敢苟同。

雖然,在進入無憂鄉之時,李長生心裏著實受這裏的影響,這裏的安逸太會動搖道心。

他可以選擇在這裏消失,卸下那莫須有的責任。

自己也不是個子高的那個人,憑什麽承擔這些。

然而,李長生就是一個凡人,本質上他才是真正的人。

是人,他就繼承了人的思想,那種蜉蝣一樣的日子,不是他經曆,而是所有十方神域之下都在經曆的事。

內憂外患,不解決內憂,那便是唇亡齒寒的結局。

人有欲,無窮無盡,人定勝天那句話就是人說出來的。

於是,李長生言道:

“諸位,我一直有個疑問。”

筠鴻道祖示意李長生說。

“何為信仰?”

這個話語說出,當即讓在場的所有人呆住了。

試想,如果你很向往大海,翻越千山萬水,隻有一座山的時候。

有人突然告訴你,山的那邊不是海,還是山的時候,誰心裏受得了。

那種要磨滅信仰的事情,怎麽可以讓它發生!

良久,這裏沒有人說話,因為從來沒有你和外鄉人提及過信仰兩個字。

所以,他們一直被恐懼支配著內心,強忍著,以強大的修行來撫慰那種恐懼。

“所以,我認為,諸位不是懦夫,而是被信仰拋棄之人。”

“我們人族有一句話,人定勝天。”

“這種信仰是在座之人沒有的。”

李長生此言的目的不是在教化誰,而是在講一個最能懂的道理。

往往是最簡單的東西才能直入人心,筠鴻道祖等人雖然道身脫離了人的範疇,但他們的根依舊是人,所有的生靈都像修煉成人。

這代表著什麽?平凡才是所有的開始,一切力量都是爭來的,做到這一切的是需要信仰支撐的,而人最不缺失的就是信仰。

無論生活在底層,亦或者高高在上,他們都有統一的信仰,在盡一切努力改變自身命運。

“所以,我真搞不懂,那些所謂的神族,他們憑什麽拋棄凡人。”

“為什麽要奪凡人道。”

“而你們所謂的道心,隻不過是信仰罷了。”

“自欺欺人的活著,以為能偏安一隅,殊不知,你們所得到的一切,是如何換來的,你們忘了?”

“道祖前身不是人?諸位的祖宗不是凡物?”

“難道諸位真的以為那創世者就是天地自成的?”

“有沒有想過,是眾生的信仰成就了各位的今天!”

這番說辭是李長生自己理解的,但與過去的事實就是如此。

“所以,諸位應該沉思,而不是在同我講那些大道真理。”

“奉勸各位不要被恐懼蒙住,沒了信仰,神也就那樣,啥也不是!”

沒人能想到李長生能說出這番道理出來,在座地都是智慧的頂層,很容易想通這個道理。

在過去,那個什麽都沒有的凡紀時代,哪有什麽神仙大道,古大陸不過是一方為人圈養的囚籠。

那些存在,未來得及收割的之前,出現了一個名為夏的人,是他創造了信仰這種東西,而信仰才成就了後來的創世四靈神。

那才是一切的開始。

李長生的話音落下,此間靜逸良久,雖看不出誰會臉紅,但他們心裏都很清楚。

任憑他們的道如何厲害,但信仰的缺失隻會讓彼此陷入某種安逸的沉淪,繼而失去方向,安於現狀,不假思索,認為躲起來就會相安無事。

實則不然,擋住風雨的從來都是少部分人,甘願解決問題的更是少之又少。

場間,就是沐若仙等人也被李長生這番說辭震驚。

良久過去,打破此間的是一陣掌聲,隨著掌聲而來的還有一個久違的聲音。

“好,說得很好。”

隨之而來的還有十多道恐怖的氣息,他們都在神域四境,更甚者還在這之上。

見那空間波動,冥龍那碩大的頭顱出現在此間,然後從上麵走下一位青衣男子,跟隨他而來的還有十幾位冥界強者。

與人族有著絕對性區別,他們看似妖,但體膚全是石青色,這是典型的冥族象征。

當看清他們的麵孔時,李長生隻認得一個人,那就是封於修。

但他可不認為那就是封於修,應該稱呼為冥王。

他的突然到來,這是李長生沒有想到的。

見麵,那種熟悉的感覺自然會來。

“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

說話雖然親切,但他們之間這一次是真的存在隔閡,這是身份帶來的東西,並非其他什麽原因。

見狀,筠鴻道祖也好,臧玄迦葉也罷,這裏每一個人都能坐得住,他們紛紛起身對冥王示禮。

再聽冥王言道:

“諸神,李長生說得沒錯,大家並非沒有能力之人。”

“而是因為恐懼嚇退了每個人都有的信仰。”

“我在凡塵曆劫之時,凡人有一句話說得很好。”

“人定勝天。”

“諸位作為高高在上的修者,難道就甘願在這裏度過餘生?”

“又憑什麽認為冥界是安全的?”

封於修說出這句話,很明顯有著他的用意。

當初就是為了防止種族道滅,他才劃出這麽一個地方給他們生存,就是為了留存黎與玄的火種。

但溫柔鄉就會磨滅鬥誌,以至於這些人一心隻想在這裏求道,而失去了奮鬥的信仰,失去了強者就該有的責任。

所以,封於修這句話就是在點醒在座的各位。

繼而,筠鴻道祖開口說話:

“慚愧啊,我等竟然不如一個初生牛犢。”

他這麽一開口,自然會動搖很多人那顆安樂之心,從而喚醒沉睡的鬥誌。

這時,臧玄迦也同樣說話。

“活得久,把我等活成了迂腐之人。”

“多謝冥王開悟。”

“這位小友說得有理,我們都被恐懼嚇退了信仰,失去了本該屬於自身的鬥誌。”

這兩位主心骨這麽一說,徹底喚醒了這些人心中本就存在的那份信仰,那份責任與不甘。

戰鬥的高呼聲隨即傳來,看著這一切,李長生等人這才鬆一口氣。

他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有多難走,但接下來的路也不會一個人獨行,這些人終將陪伴他翻過一座山,兩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