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無咎的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撕裂虛空神港內部的稀薄雲霧。
他的心髒在胸膛裏擂鼓般狂跳。
門主的承諾!
輪回殿!
那些為了他、為了萬法門倒在衝鋒路上的兄弟們!
他要去接他們回家了!
片刻之後,他重重落在一座巍峨的黑色石碑之前。
英靈碑!
這石碑通體漆黑,不知是何種材質鑄成,上麵用最古老的仙文密密麻麻篆刻著一個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名在第一次宗門戰爭中戰死的萬法門弟子。
他們的名字曾是火無咎心中最深的刺痛。
而今天,將成為萬法門不朽的勳章!
火無咎沒有片刻遲疑,他伸出粗壯的手臂,用指甲劃破掌心。
殷紅的、蘊含他澎湃氣血的仙元之血滴落。
“萬法門戰堂堂主,火無咎!”
“奉門主法旨!”
“恭迎……諸位兄弟,歸位!”
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鮮血灑落在冰冷的石碑之上。
嗡!
整座英靈碑劇烈一顫。
碑上那一個個原本死寂的仙文,在接觸到火無咎鮮血的瞬間驟然亮起金色光芒!
第一個名字亮起,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成百上千個名字在呼吸之間被全部點亮!
下一刻。
絲絲縷縷、微不可察的白色光點從那些亮起的仙文之中緩緩飄浮而出。
那是真靈印記!
是萬法天書在他們隕落的瞬間,從天地法則中強行截留下來的最本源的存在證明!
這些光點匯聚在一起,在火無咎麵前盤旋飛舞,散發著親切又孺慕的氣息。
火無咎伸出手,任由那些光點在他掌間環繞。
這個頂天立地的戰爭狂人、這個麵對仙王都敢揮刀的漢子,此刻虎目之中竟有水汽氤氳。
他取出一枚門主賜下的黑色玉球。
隨著他仙元的注入,玉球產生一股柔和的吸力,將所有漂浮的真靈印記盡數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緊緊握著玉球,轉身再次化作流光,向著那個剛剛拔地而起的宏偉殿堂衝去。
輪回殿!
那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建築。
它矗立在新生世界的中央,整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石的灰白質感,仿佛是用凝固的時光與秩序本身鑄就。
大殿沒有門沒有窗,隻有一個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拱形入口。
殿堂之上,無盡的符文在流轉生滅,演繹著從誕生到寂滅、從聚合到離散的宇宙至理。
僅僅站在這座殿堂之前,就讓人產生一種自身渺小如塵埃、隨時會被卷入無盡輪回的錯覺。
殿前,徐立負手而立。
他的身旁,蘇嫣然、錢通、天機子皆在。
火無咎疾馳而來,在距離徐立十丈之外重重停下,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著那枚黑色玉球。
“啟稟門主!”
“戰死弟子真靈印記,共計三千七百四十二名,已全部取回!”
他的聲音洪亮,卻難掩其中的激動。
徐立沒有說話,隻是輕輕一招手。
那枚玉球便平穩飛入他的掌心。
他能感覺到,玉球之中那三千多個真靈印記的悸動。
它們在渴望,在呼喚。
渴望著重塑道體,渴望著再次沐浴在萬法門的光輝之下。
“很好。”
徐立掂了掂手中的玉球,邁步走向輪回殿的入口。
錢通和天機子對視一眼。
錢通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到的不是生命的奇跡,而是一支成本為零、戰力無窮並且絕對忠誠的不死軍隊!這對於他這個權謀家而言,是夢寐以求的最完美工具!
天機子的身體則微微有些發僵。他看到的卻是對天地法則、對生死大道的公然踐踏和扭曲。這種手段,讓他這個擅長順天應命的老狐狸,從心底裏感到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蘇嫣然則默默地走到徐立的身後,她的感知與大陣相連,能最清晰地感受到輪回殿中那股冰冷、純粹、至高無上的秩序之力。
徐立踏入輪回殿。
殿內空曠得可怕,也寂靜得可怕。
唯一的物體,就是大殿正中央的一座圓形祭壇。
祭壇之上,那枚拳頭大小的【秩序神晶(偽)】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大殿。
徐立拿起手中的玉球,將其輕輕放在祭壇的凹槽之中。
“以我之名,敕令輪回。”
“英靈,歸來。”
隨著他淡漠的宣告。
轟!
整座輪回殿轟然運轉!
那枚秩序神晶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祭壇之上,無數比仙文更加古老、更加複雜的秩序符文亮起,組成了一個玄奧的立體法陣。
黑色玉球瞬間消融。
三千七百四十二個真靈印記飛射而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瘋狂湧入祭法陣的核心!
法陣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旋轉起來!
虛空神港積攢的海量靈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化作肉眼可見的洪流,被輪回殿瘋狂吞噬!
能量、物質、法則……
一切都在祭壇之上被分解,然後重組!
火無咎死死盯著祭壇的中央。
他看到,第一個真靈印記被法陣選中。
那是一個名叫“林楓”的弟子的印記。
火無咎記得他。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夥子,在一次突圍中,為了替他擋下一記偷襲的仙法,被轟得神魂俱滅。
此刻,林楓的真靈印記在法陣中央被無限放大。
海量的能量和物質開始以他的真靈印記為核心,飛速凝聚!
骨骼、經脈、血肉、皮膚……
一具完美的道體,在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被憑空創造了出來!
那道體栩栩如生,甚至比林楓生前還要更強健、更完美!
道體成型的瞬間,林楓的真靈印記“嗖”的一聲,沒入道體的眉心!
祭壇上的光芒緩緩散去。
那個名為林楓的年輕弟子,靜靜地躺在祭壇之上。
他,回來了。
火無咎的拳頭死死攥住,指甲刺入掌心都毫無所覺。
下一秒。
祭壇上的林楓,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裏,沒有剛剛複活的迷茫,沒有重獲新生的喜悅,甚至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情緒。
隻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絕對的清明。
他一個翻身從祭壇上站起,動作精準得如同最精密的傀儡。
然後,他走到祭壇之下,麵向徐立,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勢重重跪下,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麵。
一個字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