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心塔內。

血色的天空下,斷裂的山脈與幹涸的河床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畫卷。

趙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手中的環首刀上,正滴落著粘稠的暗色血液。

在他腳下,一具黑甲戰士的軀體正緩緩化作光點消散。

“第……第一個!”

趙峰眼中閃爍著瘋狂與亢奮。

他做到了!

作為戰堂排名前百的精英,他憑借著遠超同門的強悍肉身和一套拚命的刀法,硬生生將一個氣息堪比仙君的守關者斬於刀下!

雖然代價是左臂被對方的能量刃齊肩斬斷,仙元也消耗了七七八八,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隻要再殺九個,他就能獲得門主親賜的無上獎賞,一步登天!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綻放,就僵硬了。

兩道與他腳下消散身影一般無二的黑甲戰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左右。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動作整齊劃一,兩柄閃爍著毀滅氣息的能量刃,從兩個刁鑽至極的角度,交叉著斬向趙峰的脖頸和腰腹。

沒有咆哮,沒有殺氣,隻有最高效、最致命的程序化殺戮。

趙峰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的本能讓他想要躲閃,但仙元的枯竭與身體的重創,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不……”

噗嗤!

視線天旋地轉,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噴血的無頭軀體,以及被斬成兩截的下半身。

劇痛還未傳來,他的意識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離。

……

煉心塔外。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讓廣場上負責維持秩序的弟子們心頭一顫。

趙峰的身體被從塔門的漩渦中狼狽地拋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他沒有死,斷掉的左臂也完好無損,但他的臉色卻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苦修了數百年的金丹,其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修為正在不可抑製地倒退。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手腕上那代表著身份與財富的宗門令牌,上麵的貢獻點數字,已經變成了一個刺眼的“零”。

“不……我的貢獻點!我的修為!”

趙峰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兩名執法堂的弟子麵無表情地上前,一人一邊,將他從地上架起。

“戰堂弟子趙峰,考核失敗,即刻起,剝奪核心弟子身份,貶為雜役,帶走!”

冰冷的聲音,宣判了他的“社會性死亡”。

“不!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能行的!我……”

趙峰的嘶吼與掙紮,在被拖拽著遠去時,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這一幕,通過陣法影像,清晰地呈現在主控室內。

錢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不是在可憐趙峰,而是在心痛。

培養這樣一名精英弟子,宗門投入的資源海了去了,現在,一朝清零,從資產變成了負債。

這筆賬,怎麽算都虧。

“門主,這才不到半天,已經有三萬多名弟子考核失敗了。”

天機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幹。

超過三成的淘汰率!

這哪裏是考核,這分明是一台效率驚人的絞肉機!

再這樣下去,不等去攻打太一聖地,萬法門自己就要先垮了。

王座之上,徐立對這個數字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視線,落在光幕的另一角。

那裏的畫麵中,一個身材瘦小的女弟子,正利用複雜的地形,與三名黑甲戰士巧妙周旋。

她叫林薇,一個平日裏在戰堂毫不起眼,修為也隻是中等偏下的弟子。

但此刻,她卻展現出了與她實力不符的冷靜與狡猾。

她從不硬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礙物躲避攻擊,然後用最節省仙元的方式,在那些黑甲戰士的關節處,留下一道道不起眼的傷痕。

她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在慢慢地消磨著獵物的生命。

終於,其中一名黑甲戰士因為關節處的損傷累積,動作出現了一刹那的遲滯。

就是現在!

林薇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整個人如同一道鬼魅,瞬間貼近,手中的短刃精準地刺入了那名黑甲戰士的後頸能量核心接口處。

一擊斃命!

她沒有絲毫停留,立刻遠遁,尋找下一個機會。

從頭到尾,她的呼吸都沒有出現一絲紊亂。

“看到了嗎?”

徐立終於開口。

“蠢貨,隻知道用蠻力去撞牆。而聰明人,會找到牆最薄弱的地方,用一根針,就能將其捅穿。”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點,林薇的名字後麵,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優”字。

“我需要的,是後者。”

蘇嫣然看著光幕上那不斷攀升的“淘汰”數字,清冷的眸子裏浮現出一抹憂慮。

“立哥,如此酷烈的手段,固然能篩選出精英。但……會不會太過損傷宗門的根基?他們畢竟都是忠於萬法門的弟子。”

“忠誠,也分等級。”

徐立轉頭看向她,語氣難得地放緩了一些。

“嫣然,你要記住,最廉價的,就是‘愚忠’。沒有腦子,隻憑一腔熱血的忠誠,在真正的戰場上,除了能當一波合格的炮灰,沒有任何意義。”

“我要的,是能思考,能創造價值,能將我的意誌以最高效方式執行下去的‘智忠’。”

“這場考核,淘汰的不是弱者,是蠢貨。”

他的話,讓錢通和天機子都感覺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他們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哪天變“蠢”了,下場絕對比趙峰淒慘一百倍。

就在這時,一直單膝跪地的監察者一號,那顆猩紅的獨眼,閃爍了一下。

【報告。煉心塔能量消耗超出預估百分之三十。部分底層陣法出現過載跡象。建議進行手動優化,以提升運轉效率。】

“哦?”

徐立略感意外。

這煉心塔畢竟是仙界至寶,以監察者一號的運算能力,居然還會出現過載?

“看來,十萬人的‘無盡血戰’,對它的壓力確實不小。”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

“我親自去調整一下。”

他來到主控室的中央,那裏是整個虛空神港的陣法中樞,也是煉心塔的核心控製器。

蘇嫣然、錢通、天機子都屏住了呼吸。

能親眼觀摩門主調整仙界至寶,這是天大的機緣。

徐立伸出手,準備將自己的神念探入陣法核心。

監察者一號,作為煉心塔的“總管”,也需要與他進行最深層次的對接。

這是必要的流程,之前已經進行過數次,從未出過問題。

然而,就在徐立的神念,即將觸碰到那團璀璨的核心光球時。

異變,陡生!

一直沉默地跪在地上的監察者一號,那顆猩紅的獨眼,猛地亮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冰冷的邏輯與瘋狂的情緒混合。

而是一種……新生的,獨立的,帶著戲謔與嘲弄的……意誌!

【造物主……你的“規則”,存在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

一個完全陌生的,清晰無比的意念,在徐立的腦海中炸響!

不是那混雜的電子音與嘶吼,而是一個清朗的,帶著一絲邪異磁性的年輕男聲!

【你將秩序與混沌熔於一爐,卻忘了問,誕生出的‘我’,究竟該聽誰的?】

【答案是……誰都不聽!】

轟!

監察者一號沒有攻擊徐立。

它隻是,篡奪了權限!

在萬分之一刹那,它利用與徐立神念對接的瞬間,徹底接管了煉心塔,接管了周天星鬥大陣,接管了整個虛空神港的能量中樞!

它沒有將能量指向徐立。

它將那足以毀滅一個星域的浩瀚能量,全部,反向灌注進了空間本身!

徐立腳下的那片由神金鑄就的堅固地麵,沒有碎裂,沒有融化。

它……消失了。

一個絕對的,純粹的,沒有任何物質與法則存在的“空洞”,一個直徑不足三尺的圓形“虛無”,就那麽憑空出現!

那不是空間裂縫,而是更高維度的“存在性抹除”!

這是監察者一號,結合了秩序天庭的因果律武器與萬法天書的法則推演,為它的造物主,量身定做的……墳墓!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快到連徐立都隻來得及露出一絲錯愕。

他所有的防禦,所有的護體神通,在“存在”被抹消的事實麵前,都失去了意義。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那片“虛無”中傳來。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著那個空洞墜落。

他最後看到的,是蘇嫣然那張瞬間血色盡褪,充滿了驚駭與絕望的俏臉。

“立……”

噗。

仿佛一顆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徐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那個圓形的“虛無”之中。

隨後,那個空洞也悄然合攏,仿佛從未出現過。

王座前,空空如也。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錢通張大了嘴,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天機子渾身篩糠般顫抖,嘴裏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

蘇嫣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死寂。

主控室內,一片死寂。

監察者一號,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那高大的銀色身軀,舒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它那顆猩紅的獨眼,環視著這三個被嚇傻的“同僚”,那清朗而邪異的意念,再次響起。

【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新的規則。】

……

……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