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的S,你還好嗎?
我非常掛念你。
偶然習慣性地搜索你的微信號,發現係統提示我的消息是“該用戶不存在”,我仿佛有了一種你從這個世界消失了的錯覺。
幾天前的我,很不好。
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麵時,你說過的話嗎?
你說,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會讓我們記掛,想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我們都會想要微笑。雖然從不聯絡,但我們知道那個人……在茫茫人海之中,仍在那裏。
隻要知道彼此都過得好,見不見麵,聊不聊天,又有什麽關係?
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那裏,可我寧願相信你在,在平行時空裏。你對我來說,是一股溫柔而又堅定的力量啊!
這些年來,幸運的是我遇到很多人,其中不乏真心待我的好友。可半年前,當我那麽不巧地再次遇到讓我非常難過卻又無能為力的狀況時,我好想好想撥一通電話給你,想給你發一條微信語音傾訴,可我最後隻是在網絡上發了條矯情而又不知所謂的動態。然後,我從朋友圈找出我一直存著的你曾對我說過的話,在心裏默讀一遍。
你離開以後,是那句話始終陪著我。真慶幸當初的我下意識地截圖保存了,讓後來的我想起你時,都有其可供懷念。
“人生是一場馬拉鬆,而不是一次短跑。”
我不會那麽容易倒下,我會嚐試去解決那些困擾我的事情。
S,時間過得真快。
轉眼之間,我們快有一年不見了。
在這一年裏,我想起你的次數不要太多,但真正想要試圖打擾你的時刻僅有過兩次。S,這時我大概不得不慶幸你曾狠下心屏蔽我的手機號碼了。這讓我還能若無其事地點擊你的名字,聽到聽筒裏傳來的忙音,然後瑟縮在公司往下兩層逼仄的樓梯間,痛哭一場。
我對自己說,如果這通電話你接聽了,你一定會安慰我的。那麽,我就當你已經安慰過我好了。
我堅強又勇敢,我可以自愈。
而無論這一年裏我曾經多少次試圖摘掉對你的濾鏡,無論你已經離開了多久多遠,在我最無助、慌張的深夜,我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我想找個人說說話的時候,我仍然最先想到你,隻想到你,想到你的溫柔、你的堅定、你的鼓勵、你的陪伴。
你讓我耐心等候,教我安靜從容,陪我度過生命中最長的寒冬。
這些是時光的沉澱,是我抹不去的你的光環,也是我不願失去的力量。
昨天,我一個人去看了我們都喜歡的周傑倫的演唱會。
出發前我在空間更新狀態,曬了票。下麵有讀者回複:看過藍藍書的人,都知道周傑倫在書裏的角色。
我眼眶一熱。
S,你看,她們都知道,知道傑倫在我心中的分量,知道我那麽喜歡他都是因為你啊。
傑倫穿了粉色外套,我想起我留意到你的第一麵,你穿的粉色襯衫。哼,我喜歡的人果然是這個世界上穿粉色最好看的男人。
《開不了口》的前奏響起的時候,我就預感這次聽不到《安靜》了。
但我仍然想起2006年的夏天,你央求我帶上我平時都不願意借給別人聽的那張《範特西》專輯,翻出歌詞頁,湊在我身邊,讓我教你唱《安靜》和《開不了口》。我唱一句,你跟著我學一句。後來周五的班會,擊鼓傳花輪到你受罰,你像模像樣地站上講台,用我教你的歌表演了節目。
“你對我有多重要,我後悔沒讓你知道。”
你唱得真好聽。我趴在課桌上在心裏悄悄地誇你。
很多喜歡傑倫的人都最喜歡《晴天》,他們說是因為那句:“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
我跟著大家揮舞著熒光棒合唱,卻在唱到“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的時候,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S,你還記得嗎?你發給我的最後一封郵件,你說:再見了。
後來我一直都不願給你回信。
我不想給你回信。
我總覺得,如果我還沒有回複過,那麽我就可以當我沒有看到吧,就可以當我還沒有答應你的揮手作別吧。
可我終究還是在今年8月的讀者見麵會結束後,深夜23點59分,矯情地掏出手機,填寫上我早已經倒背如流的你的E-mail地址,給你發了兩個字:再見。
這句話不是說給你聽的,S,是我說給我自己聽的。
我假裝過去不重要,卻發現自己辦不到。而說了再見,我才發現再也見不到。
傑倫彈著鋼琴唱了《稻香》。
去之前我一直擔心他不唱這首,畢竟我最想聽的就是《稻香》啊。S,我想起那年傑倫這張專輯剛出時,你在QQ上找我說話,我們已經好久沒聯係了,你對我說這首歌很有感覺,很好聽。
我那時還沒經曆過後來的許多,沒有後來的我工作那麽拚,沒有後來的我那麽計較成績,甚至也沒有後來的我追逐夢想那麽用力。所以,我隻是像個小迷妹那樣對你點頭附和。
可當昨天我聽到傑倫唱到“對這個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繼續往前走,為什麽人要這麽的脆弱墮落”時,我突然想起你說的那句話:“人生是一場馬拉鬆,而不是一次短跑。”
S,他扭頭唱“追不到的夢想,換個夢不就得了”“笑一個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的時候,我想起那一年你對我微笑時看著我的眼睛。在我覺得很失敗,在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堅持的時候,是你一次又一次的鼓勵和安慰,讓我擁有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歌迷點歌的部分,我竟然還意外聽到了《借口》。
我想起也是2006年的夏天,我利用課餘時間在本子上寫小說,新的一篇故事裏,我用上了這首歌的一段歌詞。寫完以後我藏拙,並不想給你看,可你一直說你不會給別人看的,你看起來可真是真誠啊,我相信了你,讓你成了這個故事的第一個讀者。
大概就像那句話說的:並不是你和這個人有很多很多次的機會,而是你給了這個人很多很多次的機會。我給了你看我故事的機會,也給了你誇我的故事寫得好看的機會。你成了第一個會認真地一字一句看我寫的故事的男生,也注定成為我心裏那個特別的人。
安可曲目是《七裏香》。
全場萬人大合唱,我在一片粉色熒光棒的海洋裏回想起十年前的夏天。
那個夏天的廣播站每隔幾天總要播放一次《七裏香》。你照例來跟我借這張專輯回去聽。你坐在我左邊,我們還是同桌,常常在上課的時候偷偷地把課本疊得高高的,兩顆頭藏在課本的背麵,很小聲地講話。
後來我們的座位換了,隔著一整間教室的距離,一個在最左邊,一個在最右邊。
可午休時的《七裏香》沒有變,我聽到熟悉的音樂,一扭過頭就能看到你也剛剛好站在一片濃鬱的陽光裏,微笑著溫柔地偷偷看我。我下意識移開目光,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S,這兩年,我的幾本書上市,我辦了兩場簽售會。我曾經以為,第一次見麵會來過的讀者,第二次就不會來了。
道理很簡單,想見的人已經見過了,不是就足夠了嗎?
可我去見了傑倫才明白,不是這樣的。散場時他問我們:“我們明年見好嗎?”我非常大聲地和其他歌迷一起尖叫說:“好啊!”
那一刻我似乎忽然明白了她們願意一次又一次來見我的理由。
傑倫真的很好,我為我曾經是他十五年的小迷妹而驕傲。
十年間,我曾喜歡過一個像你一樣溫柔的少年,我也為你而驕傲。
在我去看演唱會的前一天下午,我唯一曾存在你微信好友列表裏的閨密對我說,其實那一次,她並沒有聽我的話把你刪掉。然後她給我看你的朋友圈更新,我卻發現,距離與你相見的最後一麵,直到今天,你隻更新了一條狀態。
我記得當時你說,你辭職了,為了你的夢想與堅持,你打算自己創業。我偏著頭問你:有把握嗎?你說你也不知道。但那一刻我從你的目光中看到了熟悉的堅定。我清楚地知道,你一定不會輕易放棄的,對嗎?
這些消失在社交軟件裏的時光,你一定很努力吧。
說起來,那次見麵,我和你朋友還都感慨,為什麽在我們忙著一會兒就要刷一次手機查看消息的時候,你卻從頭到尾掏出手機的次數不超過三次。你笑著解釋說:“我覺得如果對方有事找我的話,應該會直接打電話吧。”
那一刻,我恍惚想到那些年我每次發給你,你都秒回的一條又一條信息和語音。
S,我不會再打電話給你了。
我不會再找你。
但在我彷徨無助,無人能勸慰的時刻,我想我仍會記得2014年10月的你。
那一年的你,將永遠都在那裏。
我想,也許終其一生,我們都不會再遇到。
但你會好好的,也會偶然間想起我嗎?
這也是你問過我的那個問題。你說你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有誰會真正為你傷心難過。
我會好好生活,會成為那個遙遙掛念你的人。
你曾說我寫的每一本書你都會買,會看,就算已經沒有人喜歡我寫的故事,你也會是最後一個我不會失去的讀者。
你的話真好聽,我信。
你曾經是我很多個短篇故事的第一位讀者。你告訴我說,我的第一本書,是你在偌大的廣州圖書城偶然之間遇到的。
那麽,我的這一本書,又會怎樣與你相遇呢?
S,願你一切都好。
或許有一天,我會與你隔著遙遙山海,隔著洶湧人潮,隔著漫漫時光,但即便是在不同的城市,我們亦能有幸看過同一場周傑倫世界巡回演唱會。
2016.11.20
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