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孩子倔,爹媽沒了以後就一個人在家硬撐著,心早就硬/了。你從小和他一起長大,我們看著他就像看著你一樣,好好的孩子,你說怎麽就……”
我還是頭一會兒見這樣的事。
說難聽點,陸珠兒和常興宇也就是鄰居關係,年紀差不多大罷了。
在我們那邊可是從沒有這樣的感情。
“老爺子,當務之急是想想把常興宇葬在哪。從山上下來到現在,已經耽誤了不少時候,他屍體已經開始出現腐臭的味道了。”
陸老爺子點點頭,跟一旁的陸叔商量。
“這事兒不好辦,常家那兩口子的墳也不在這,他家裏還是外遷來的,祖墳也不在,這找哪兒埋啊?”
陸老爺子歎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
“要不然,把他埋在陸家吧!”
此話一出,陸叔立馬倒吸一口冷氣。
“這能行嗎?且不說咱家祖宗能不能同意,就是人家常家也未必會願意的。”
事兒也確實是這麽個事兒。
但總好過讓常興宇曝屍荒野。
這時候我必須得站出來幫著說兩句了。
“且不管祖宗不祖宗的,洞子裏常興宇一人救了我們幾個人的命,就憑這,也能進的了陸家了吧?”
一句話出口,眾人沉默了。
仔細想想好像也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這事兒我做主,就讓常興宇埋咱家來吧!今晚就動身,不能再耽誤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敲門聲。
緊接著翠兒衝著門內喊道,“嬸子叫你們出來吃飯。”
她一說話,眾人才想起來還有這麽個小姑娘在。
陸老爺子和陸叔一起問起來,陸珠兒沉默不語,我隻能開口解釋。
“是在甘孜山上救下來的,準備以後就讓她跟著我們了。這小姑娘也怪可憐的,而且還有力氣,想讓她往下苦的麵兒上養。”
陸老爺子咂咂嘴,衝著門外喊了一句,“這就來了。”
就四個字,我卻聽出他語氣極度不佳,應該也是不喜歡翠兒的。
“這事兒我勸你還是仔細想想,不知根不知底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個麻煩在身邊。”
一說翠兒,陸老爺子臉色都變了,噎的我甚至連話都不敢說。
但現在的正事兒是趕緊把常興宇埋了。
因此陸老爺子也沒多說什麽。
眾人沉默不語的吃完了飯,已經入夜了。
陸老爺子說,像常興宇這樣的人,就得趁夜才能埋。
時間太倉促來不及準備,就得大家夥一起幫忙操辦了。
誰都沒有怨言,翠兒為了留下來,做事也更加賣力。
甚至還主動提出可以由她來抬棺。
“抬棺就不必了,我們這邊不讓女的一起上山。”
陸老爺子語氣不佳,翠兒是能聽出來他對自己有意見的,就沒敢再多說話。
吃過了飯,陸老爺子跑到村兒裏的白事鋪問人拿了口棺材。
這東西一般都是提前訂的,少有要的這麽早的。
我們還以為陸老爺子拿不來,沒想到陸老爺子有本事,竟然真的買來了。
吃過了飯,大家夥一塊給常興宇換了衣服,安置進了棺材。
我,陳豪韓東,陸叔和老爺子,五個人一人抬著棺架的一腳往山上走。
說實話,我很少給人送葬。
今天是實在沒人了,我才頂一手。
路上我就覺得不對勁,這條路我雖然從沒走過,卻也不至於膽寒到這種地步。
更何況棺材裏還是我認識的人,按道理講實在不該害怕才對。
正是深夜,山裏靜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連風聲都沒有,隻有我們一行四人的腳步聲在山間回**。
樹葉無風而擺,月光照在上頭,看著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手一樣可怖。
偶爾有一隻鳥兒飛過,卻留不下任何痕跡。
走到半路的時候我就有些累了。
手上越來越沒力氣,棺材越來越沉重。
陸老爺子似乎看出了什麽,他皺著眉頭衝我搖了搖頭,那架勢搞得我心裏更沒底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棺材落地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動手吧,今晚大家就辛苦辛苦,把坑挖了,棺材埋了,明天我再去鎮子上讓工匠打一個好一點兒的碑。”
說著,陸老爺子扔給我們一人一把鏟子。
我們立馬動手,一人一鐵鍬賣力幹了起來。
人多力量大,沒一會兒就挖了個深坑,剛好夠埋棺材的。
“行了,置棺吧!”
陸老爺子說了一句,緊接著就要收拾棺材,往上敲釘子。
可就在這時,不知從哪竟傳出一陣哭聲。
那聲音男女不辨,又好像是有男有女。
“什麽聲兒……”
眾人立馬緊張起來,四下打探,卻始終不見人影。
我也警惕起來,就怕從哪個草叢裏竄出來兩仨個鬼東西。
相比之下,陸叔和陸老爺子就冷靜得多。
他們皺著眉,臉色雖然也不好看,卻不是緊張,而是憤怒。
這可能就是身上帶仙的厲害之處吧。
人家想著都是過路的神仙千萬別驚擾下葬。
陸叔想的卻是哪個不要命的敢驚擾我家下葬。
可鬼玩意兒畢竟隻是哭,也沒露麵出來。
我們就當他是為常興宇哭喪呢。
“你們就當什麽也沒聽見,繼續收拾棺材。咱也不知道那聲音是什麽,千萬別答應,一旦被勾了魂兒就糟了。”
陸老爺子現在一心撲在常興宇身上,別的事兒一概不想問。
我點了點頭,趕緊拉著還在四處張望的韓東,要把棺材釘給縫上。
按照他們這邊的習俗,棺材釘是要等到下葬的時候才釘的。
為的就是怕死人還留著一口氣,有什麽想說的話沒說完。
等最後一刻才能徹底把人的活路給斷了。
盡管我們知道常興宇再也不可能說話了。
卻還是不願放棄這個希望。
“小宇啊,叔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有啥話要說的,現在就說,待會兒封了棺材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聽見了沒?”
陸叔還在跟棺材裏的常興宇說話。
看的怪瘮得慌的。
一秒兩秒過去,周圍除了那刺耳的哭聲,再就沒別的動靜了。
陸叔這才死了心,重重歎了口氣,招呼著我和韓東,“封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