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在鎮邊不到一公裏的地方,入口掛著一個黑幡,裏頭能看見來來回回的人影,卻聽不見一丁點聲音。
夜深不語是鬼市的規矩,是怕有生意驚擾了路過的遊魂。
“待會切記不可說話,看好什麽東西了就跟店主打商量,他小聲開口了你再小聲接話。”
“規矩還是那些,不問東西出處,不講價錢,不問用途。”
囑咐好了這些必要的,我戴好帽子口照先進去了。
沒想到這鬼市裏頭的人比我預想的多的多,不到一公裏的街麵上幾乎擠滿了人。
兩邊擺攤的也不少,賣的東西更是千奇百怪。
什麽古玩玉石已經是最尋常不過的東西了,稀罕一點的可能也就是一些沒處理的陪葬甬啊什麽的。
再詭異一些的,像什麽占卜用的獸骨,苗疆的蠱蟲,沾染邪氣的鏡子繡花鞋一類的,最叫我覺得瘮得慌的是居然還有人骨——人頭骨。
我看來回路過的人不少都對頭骨感興趣,時不時就要瞟兩眼,但大多數人還是奔著尋常古玩或陪葬品去的。
觀音街不賣那些帶邪氣的玩意兒,我很少能夠見到,當然是更感興趣。
幾百米的鬼市我能看上的東西就那麽一件,那是一個透明的白壇子,像是石頭做的,又像琉璃,總之很難分辨。
壇子裏頭泡著一節人的小臂,已經化成白骨了,中指還套著一個素圈金戒指。
相較於人骨,我更對白壇子感興趣。
看攤主跟前沒留過客人,我便壯著膽子走了過去。
“以物易物,答應就開口。”
老板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看見那黑口照上麵的眼眶裏竟是一片白,一點黑瞳仁都看不見。
是個瞎子!
“成。”
攤主遮著臉,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就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瞎。
“沒全瞎,能看見影,看好什麽了?”
我伸手指向那壇子,“裏麵的人骨和金戒指我不要,我要這壇子。拿一雙全彩白釉琉璃戲水碗換。”
韓東走過來放下包,把裏麵的東西給攤主看了一眼。
攤主眨巴了幾下眼睛,我甚至都有些懷疑他到底能不能看見盤子的品相。
“你這東西比我的貴重太多了,不換。”
我愣了一下,心想要是我的東西更貴重不是更好嗎?做生意人都講究賺錢,哪有不換的道理?
“我不講究得虧,就是單純喜歡這壇子而已。我也是懂得鬼市規矩的,您大可不必有那麽多顧慮。當然,實在不想換我就去找其他的店主商量商量。”
我來這一趟本來是想看看能不能遇見幾個買我東西的,可這麽一看,鬼市售賣的大多東西都見不得光,我可不能讓我的寶貝在這種地方見世。
但來都來了,不賣東西好歹我也買兩樣回來長長見識啊。
我作勢要走,以為攤主會主動攔住我,沒想到旁邊剛好又過來了一個人要買那個壇子。
攤主二話沒說,要了幾萬塊錢當場就把壇子給他了。
“不是大哥,我還沒走呢,你就這麽當著我的麵兒不好吧?”
我心裏實在憋屈,心想不管怎麽說,我的東西都不止幾萬塊錢吧。
攤主也沒管我高興不高興,而是又拿了一件東西把空缺給補上了。
“你就算是知道鬼市的規矩,也不代表會知道我們賣陰物這一行的規矩。你那東西一看就是明麵上來的,入不了我們這一流。”
“同樣,我這的東西也不賣給明路子上的人,算是給自己積德吧。你要是實在好奇買了那東西會有什麽結局,就跟著那人走吧。”
攤主說完這番話,就開始揮手趕我離開了。
我倒也真的想知道那個人會怎麽樣,就聽了攤主的話跟著那人走了。
那人捧著壇子一路出了鬼市,鬼鬼祟祟去了山上的小路。
中途我看見他想把壇子打開,把裏麵的金戒指拿出來。
不料壇子剛一開封,裏頭的那人手竟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一下子從壇子裏掙出來,死死的掐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掙紮了半天,卻還是不如死人手有力氣,最終還是兩眼一翻,活生生被掐死了。
貪財圖金戒指買了這壇子,結果卻死在了這壇子手裏,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攤主說的邪物為什麽不能賣給大道.上的人,原來就是為了讓邪惡去鏟除那些心懷不軌的小人。
此刻我倒是有些慶幸,還好沒非要把那壇子給買下來,否則現在死的人很可能就是我了。
眼下雖然是躲過一劫,但這趟鬼市去的毫無收獲,一樣東西也沒賣出去,一個人也沒交到。
看來我們隻能把希望暫時寄托在明天流雲齋的茶水會上了。
夜裏,越野車裏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不斷,我看見陸珠兒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裏也跟著別扭。
“你身上爬蛇了嗎?在這扭來扭去的不嫌煩嗎?”
陸珠兒猛的坐起身狠狠白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又哪得罪你了?”
我實在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每次出門,陸珠兒總是莫名其妙的給我擺臉色。
上次是在西苑湖遇見白雨菲的時候,這會兒是遇見朱老板……
想到這兒我心頭猛的一顫,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我戳了戳陸珠兒的胳膊,賊兮兮的問。
陸珠兒臉頰立馬紅了,說話也開始結結巴巴的,“你瞎說什麽呢?我就是覺得你晚上莫名其妙帶我們去一趟鬼市,又什麽事兒都沒辦成,有些不滿罷了。”
“那你臉紅什麽?”我又打趣。
陸珠兒這個小姑娘吧雖然性子急了一些,但也是個善良聰明的人。長相和身材雖然沒有朱老板和那個姓白的出眾,但也是好看的,是放在人堆裏一眼就能瞧到的那種美女。
就是吧,東北的女孩,嘶……
“行了,趕緊休息吧,明天茶水會估計又是一場硬仗,到時候還得你跟我配合呢,別再琢磨那些沒有用的事兒了,少給自己添堵。”
我也不知道陸珠兒明沒明白我話裏的意思,總之我說完這些以後,她也確實老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