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珠兒很少在我們幾個跟前表現出她柔弱的一麵,到底還是個小姑娘,一碰上這樣的事兒心裏就沒了著落了。

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們都焦急的等著。

沒等把白梅等出來,陸嬸的飯倒是先做好了。

簡單的東北家常便飯,香味卻出乎意料挑動我的味蕾。

大家吃了兩天的泡麵和壓縮餅幹,看見這一口熱乎的都忍不住咽口水。

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做別的,大家都暫時把其他的事兒放在了腦後,正要端碗呢,陸珠兒卻開口叫停。

“先去屋裏拜拜,我家的這口飯不是什麽人都能吃的。”

起初我還以為陸珠兒這是在開玩笑,可轉頭看她一臉的嚴肅,我才反應過來這事兒未必簡單。

大家紛紛看向陸家二老,他們也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是讚同陸珠兒說的。

可能人家家裏就是有什麽說道吧,我們初來乍到的,還是別犯忌諱的好。

反觀拿著筷子已經夾了口茄子的韓東愣在原地,有些尷尬。

陳豪率先打破局麵,“我先來,趕緊見過了老祖宗,我好趕緊動筷!”

陸家長輩笑嗬嗬的把陳豪帶進了主屋,我打掉了韓東還僵在半空中的手,拉著他緊隨其後,就連陸珠兒也跟過來了。

主屋是跟廚房連著的,進門就是通向廚房的一條過道,左邊是臥室的門,一進門就能看見一個點著紅蠟燭的供台。

上麵供奉的牌位上寫著“四梁山柳家仙之位”,貢品是雞鴨魚白酒鮮花一個都不少。

陳豪一去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閉著眼睛嘴裏默念著什麽,韓東第二個,也學著他的樣子祭拜。

輪到我了,我卻並不願意下跪磕頭。

我的祖先是發丘天官,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幹我們這行的都是來回在閻王殿跟前溜達的,對仙尊重,但是談不上這麽尊重吧。

所以輪到我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打算磕頭,就隻是雙手合十拜了拜,恭恭敬敬的彎腰鞠了一躬。

陸珠兒可能是看不過去,開口要攔我,誰料就在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了動靜,聽著好像是陸家老爺子屋子裏傳來的。

我們趕緊出門,就看見白梅從屋裏麵走了出來。

“你們陸家真行,吃飯都不等我一起。”白梅打量了一下桌子,陰陽怪氣的衝陸家二老說。

這還是我頭一次看見白梅的臉,還真是人如其名,皮膚白裏透紅,真的像是落了雪的梅花。

再加上她一身素白的衣服,顯得她更多了幾分憔悴。

按陸珠兒的話說,白梅已經守了好幾年的寡了,可不光是聲音聽不出上年紀,就連那張臉打眼兒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幾歲小姑娘的樣子,眼角連一條皺紋都沒有。

一看白梅出來,陸珠兒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去問,“我爺爺怎麽樣?”

盡管白梅強撐笑意,卻還是難掩其疲憊。

她搖了搖頭,直徑走到陸珠兒的位置坐下,“他沒事兒,還能再挺一陣子呢,多虧了你帶回來的混靈珠了。”

“醒沒?”陸珠兒瞪大了眼睛,眼神立馬有光亮了。

“醒了。”

話剛落地,陸珠兒蹭就跑進了屋裏。

我們對視了一眼,想著還是陸老爺子的安危更重要一些,就也跟過去了。

陸老爺子屋子不大,四角都點著蠟燭,這會兒擠滿了人,小屋裏悶熱。

我抻著脖子往炕上看,隻見陸老爺子也穿著一件背心兒,身上蓋著薄毯子,小老頭兒瘦成了麻杆兒一樣,連臉頰都凹進去了,細長的眼睛都是瞪出來的。

“爺爺,是我,我是珠兒,我回來救你來了。”

陸珠兒握著老爺子皮包骨的手,來回在臉上摩擦,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眼下陸老爺子雖然已經恢複了意識,但精神頭還不足,特別是昏睡了這麽久,體力明顯有些跟不上。

我能感覺出來他像是有一肚子話要說,但張張嘴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梅姐,我爺爺這就沒事兒了吧?不會再有危險了吧?”

陸珠兒可憐巴巴的看著倚在門口的白梅,語氣幾乎是哀求。

白梅咂了咂嘴,猶豫了一番後開口,“老爺子上了年紀,身體肯定不如以前硬朗,三天後如果他能恢複精神頭,再撐個十年八年的沒問題,要是不能的話

也就是這三天的事兒了。”

一聽這話,陸珠兒倒吸一口氣,差點沒站穩。

陸嬸兒眼疾手快扶住她,追著問,“那還有啥別的辦法沒?”

“沒了,就這三天的事,你們先把老爺子照顧好吧。我先走了,有什麽事兒再找我。”

白梅能說這話是真的沒法子了,我看見陸叔也紅了眼眶,大概是怕在這麽多人跟前掉眼淚沒了麵子,趕緊提出要送白梅離開。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視線總是會不由自主的落在陸老爺子身上,似乎能在他身上看見我爺爺的影子。

而陸老爺子的視線也經常落在我身上,像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似的。

說來也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見他,他也是第一次見我,但我們倆之間就好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連在了一起。

這可能就是緣分吧!

他們一家人團聚,總是要有許多知心話要說的。

這個節骨眼上我們要是還在屋裏待著,倒顯得有些沒眼力見了。

於是我找了個借口,說屋裏實在是太悶了,想出去走走。

韓東和陳豪立馬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們仨一起出去了。

天已經蒙蒙亮了,主人家沒出來,我們隻敢圍著石桌坐著,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閑來無事,我們便一人一句說起了陸老爺子。

“你和陸老爺以前是不是見過啊?我看他一直在盯著你看,看陸珠兒都沒這麽勤。”

不光是我注意到了這一點,就連韓東也看出來了。

我聳了聳肩,攤手道,“還真沒見過,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一家子都神神叨叨的,咱們還是少打聽吧,小心惹火燒身。”

以前隻認識陸珠兒的時候我還沒有這種感覺,一到了長白山腳下,心裏頭對東北出馬仙的敬畏才更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