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迦的匕首應聲而停。

莉婭的聲音如一盆冷水淩空而下,讓他一顆躁動的心髒恢複如常。

是什麽時候開始這麽渴望殺戮?

維迦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繼而又轉向堅定。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我不殺你,你便要殺我,在這個叢林法則盛行的世界中,並非是他渴望殺戮,而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才不得不殺戮。

他沒錯。

錯的是這個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都能夠保持絕對的理性,那麽卡賓卡迪就不會怪罪他殺了卡迪,反而會感謝他隻殺卡迪一個主犯,可是他們沒有。

在卡迪死亡的那一刻。

不管是卡洛還是卡賓,均喪失了理智朝著他發起進攻,他隻是為了自保才準備殺死兩人。

既然他沒有錯誤,那麽為何莉婭要讓他住手?

想不明白就不想。

他隻知道當前的任務是抹除目標:“如果是莉婭,那就一定會懂我的吧。”

匕首再度抬起。

砰。

匕首還未落下,就被快步奔跑過來的莉婭撞翻在地,連匕首都落在地上,維迦並非是躲不過,而是不想躲,他需要一個解釋。

“小維,為什麽?”

莉婭迷茫的看了一眼周圍的情況,隨後急忙護在店長麵前:“明明是卡洛大哥一家救了我們,為什麽你要恩將仇報?”

“因為卡迪犯下了叛國罪,按帝國法律當株連九族。”

維迦重新站起來,有些不敢看莉婭的眼睛,於是他退後了幾步說道:“而我現在的身份是帝國士兵,作為一名帝國的士兵,我必須抹除犯下叛國罪的人,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可是……”

莉婭沒有懷疑維迦的話:“可是卡洛大哥一家已經救過你的性命,你已經殺死了卡迪和卡洛大哥,難道要連店長一起殺死嗎?”

“我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

維迦看著莉婭不容置疑地說道:“既然他們不知道珍惜那僅有的一次機會,那麽他們就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權利。”

“請再給店長一次機會。”

莉婭顯得有些激動:“無論如何我不能看著你在我的麵前殺了店長。”

“如果我說不呢?”維迦的聲音有些陰森。

莉婭沒有說話,她倔強的舉起了雙手護在店長的麵前。

她的動作再明顯不過,便是付出生命也要護著店長。

維迦沉默了。

他早應該知道的,如果莉婭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阻止他殺人。

她就是這樣一個笨蛋。

哪怕是犧牲自己的性命,也不會對麵前的弱者見死不救,然而遺憾的是她本身並非是強者,所以她往往在救助別人之後,自己需要承受喪失生命危險。

一如十個月前的那塊黑麵包。

就算她自己已經兩天沒吃東西,可是當看到奄奄一息的維迦,她還是選擇將那一塊黑麵包給了維迦,她不曾考慮過失去那塊黑麵包她也有可能會死去。

莉婭就是這樣一個善良到誰都想拯救的人類啊。

但是在這樣一個遵循叢林法則的世界中,善良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沒有人會為了你的善良歌功頌德,有的隻會是不斷的索取,無盡的貪婪,甚至有一天他們會因為得不到你的恩惠而想方設法恩將仇報。

維迦看不起無用的善良。

善良隻會讓自身的羈絆變得更多,招來無端的災禍。

但是他正是被莉婭這個善良的天使所拯救,嚴格來說他也是善良的受益者,所以他不會殺死莉婭,哪怕會因此被上瀆職的罪名也永遠不會。

正是身處無盡的黑暗……

維迦才想保留這一份光明。

他轉身了。

沒有選擇殺死店長,也沒有選擇將莉婭留在身邊。

正如十個月前的維迦選擇離開,那真的是因為不想拖累莉婭而選擇的離開嗎?

或許正是清楚的了解這個世界的黑暗,才選擇離開善良的莉婭和腐朽的世界同流合汙吧,隻有選擇向黑暗的世界妥協,遵守世界的叢林法則,才能夠走真正一帆風順的人生。

道不同不相為謀。

維迦最終選擇放過卡賓,同時他背對著莉婭說道:“你們離開這裏吧,三個小時之後這裏大概就不複存在了,莉婭,祝的你未來之路充滿不幸的美妙與悲慘的幸福。”

但就在這時,卡賓動了。

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他早已將莉婭和維迦當成了一丘之貉,他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直接刺進了莉婭的背部。

砰。

一絲鮮血順著莉婭的嘴角流下,她倒在了地上。

維迦渾身一顫,似乎猜到了什麽。

他艱難的轉過身子,眼中有些朦朧,世界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

光明消失了。

這個黑暗的世界中難道真的容不下一絲光明嗎?

維迦不知道。

他一步步的走向莉婭,如一個行屍走肉。

一揮手,妄想蜉蝣撼樹的卡賓倒飛了出去。

他蹲下身子,輕輕的將莉婭摟在懷裏:“莉婭,是你錯了,善良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這個世界是容不下半點善良的。”

“善良隻會招來禍患,如卡洛收留了你,也如你拯救了我,亦如我饒過了卡賓,一切的一切都是善良在招來禍端。”

“你想要拯救所有人,可是到頭來又有誰來拯救你呢?”

維迦就這樣抱著莉婭呆呆的坐在地上:“莉婭,是我錯了,是我的一絲善良害死了你。善良確實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東西,垃圾就應該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維迦重新站起來。

他走向了卡賓,目光中沒有任何表情:“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直到此時,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涵義,可是……卻已經太晚了。”

一個人頭飛起。

匕首重新回到了維迦的手中,他小心翼翼的將匕首擦幹淨放在身上。

後悔嗎?

當然後悔,如果當時他沒有選擇保留最後一絲善良,而是選擇直接殺死卡賓,那麽莉婭就不會死,是他的一絲善良害死了莉婭,同時也是莉婭的一絲善良害死了她自己。

但是後悔是沒用的。

人類難免會犯錯誤,但是人類之所以會高於其他動物的原因就是知錯能改,維迦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這裏是腐朽的黑暗世界。

你想要活下去。

要麽擁有顛覆世界的力量,要麽埋葬無用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