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劍鋒對太監,並沒有天生的厭惡感。
畢竟,就算是太監,也有蔡倫、鄭和這樣彪炳千秋的人物,雖然其中更多的不乏各種敗類。但豁出去割那一刀,隻是為了掙一場富貴。或許可恨,但其實也很可憐。
可眼前這個陰陽怪氣的,還帶著淡淡的尿騷的家夥,無疑讓彭劍鋒感到了鬱悶。
“你是哪裏來的菩薩,我還沒有問你,你跑來這裏來,招呼都不打一聲,你想來幹什麽?”彭劍鋒冷冷地說道。
“某家是誰,你居然敢問某家是誰,翻了天了,”這位陰陽怪氣的家夥立即就跳了起來,“某奉陛下之令,前來彭城勘察各地官吏,你居然詰問某家是誰,某家回到宮裏,定當如實向陛下稟告。”
彭劍鋒明白過來了,原來是位太監啊。不由好奇的問道:“這天寒地凍的,公公不在宮裏,跑到這裏還挨什麽凍?公公這樣不請自來,招呼都不打一聲,公公臉上又沒有寫上你是宮裏派來的,誰能認識你是誰?如今這天底下可不太平,若是遇到些壞人,把公公不小心給殺了,公公到時候又去哪裏去報冤?”
“啊?姓彭的,你太過份了,你居然想謀殺某家?我這就和你沒完,還多虧某家來了,要不然,這淮南百姓,還不知道這天下姓李還是姓彭了呢。”該公公尖厲的嘶喊道。
“嗬嗬,這位公公倒還真的會聯想,你到底聽不得懂人話?”彭劍鋒冷笑一聲,“老子可是受朝廷委派,牧守這彭泗一方百姓的,你是哪根蔥哪根蒜,一個沒卵子的東西,也來老子這裏指手劃腳?是不是隨便一個人把自己的卵子切掉,都能自我吹噓是奉了皇上諭旨來的?哪裏來的滾哪裏去,彭城百姓不歡迎你。”
彭劍鋒本來還挺同情那些生理有缺陷的人,可是一聽到這家夥儼然以主人自居,就莫名的感到厭惡起來。他可不去管這位公公是誰了。大唐朝廷都沒有幾十年了呢,你一個太監算個啥?
“你、你、你,”太監努力的讓自己平息下來,恨恨的指著彭劍鋒道,“你的官位是朝廷給的,朝廷還把公主下嫁予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朝廷的?你等著,等某家順到朝廷,定要好好的向陛下稟告,你就是這樣一副德性。”
“臉呢,要臉麽?”死太監不說這些,彭劍鋒還不來氣,一說這些他就更氣了,冷哼道,“黃巢擄殺百姓為軍糧的時候,秦宗權也殘食孔門後人的時候,百姓們走投無路的時候,這天底下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朝廷在哪裏,這會跑出來有個朝廷來了?想要人家回報,這個飽食忠日的朝廷,又為天底下百姓做了什麽?”
吃苦受累供養的官府,反倒成了恩主,享受民脂民膏,還要壓榨百姓的朝廷,居然理直氣壯的要求民眾的膜拜。是可忍不可忍?總之彭劍鋒以為,彭城治下百十來萬百姓們現在的安穩的日子,可和朝廷沒有半毛錢的關係,這都是大家的辛苦汗水換來的 。
如果真的說有什麽關係的話,還得感謝朝廷沒有來打擾他們一心發展的節奏。就好比普通老百姓,沒有被強盜擄掠一空,還要感謝一下強盜的良心發現?這道理哪裏能說得清?
現在看到彭城發展得不錯了,這所謂的朝廷就想來摘果子了,他們也不想想,老百姓被暴徒們趕得無路可走,甚至淪為腹中食物的時候,那該死的朝廷又在哪裏。
盡管從未見過那位李儇,可就聽這位死太監趾高氣揚的話,彭劍鋒就覺得有一股無名的火氣。
“至於這朝廷任命的官員,朝廷想要,盡管拿去就是。你試試看,這彭城的百姓,到底是認這朝廷欽封的官員,還是認我彭某人這個人?”頓了頓,彭劍鋒森然地說。
彭劍鋒不經常在彭城,可能彭城不少人不認識他。可是在東海,許多人可是和他一塊挖地挑過泥土,還一起壘過城牆的,東海的百姓,包括那些已經投了軍或進了作坊的人們,有幾個沒有和彭劍鋒一個鍋子裏吃過粥飯?
彭劍鋒自忖沒有太大的野心,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家裏有那麽多的媳婦,和他們生下一大堆的孩子,快快活活的把這一輩子過完,對他來說就差不多了。他對朝廷保持必要的尊重,不是他真的在乎這個官位,他隻是不想朝廷來打擾他的寧靜。
可這個朝廷,似乎有點欺負老實人的意思,居然還上杆子真的來這裏吆喝了,怎麽不讓彭劍鋒莫名的生氣。
“你等著,你等著,某家一定會和你禦前說個分明,”這位不知叫什麽名字的太監,怎麽也不可能想到,他本來想狐假虎威一番,卻不想撞到了彭劍鋒這麽油鹽不進的不。不隻不把他這位宮中受寵的太監不當回事,甚至連皇上都不太放在眼裏?
他也不知道,作為一個驕傲的穿越者,對皇權有多少的敬意?大家相安無事,叫他一聲皇帝也無所謂。若是他來打擾自己的生活,哼,李儇他算個什麽東西?
該公公恨恨的指著彭劍鋒,絕對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不把皇上放在眼裏的人。可是,氣極了又不知道說什麽好。然後跺跺腳,奔出了十幾步開外後,又轉過身來對彭劍鋒道:“你等著,你等著,我一定會找你算賬的。”
“大人,隻怕真的有點麻煩了,”彭劍鋒不以為意的往衙內走去,又有半個多月沒有見到韓少軍了,也該關心一下人家,卻見韓少軍滿臉愁容的走過來道,“這個可是真正的公公,田令孜身邊的紅人王祥,他可是那王建的親侄子。哪怕是皇上都要賣他幾份麵子的。”
“得罪了就得罪了,不管那麽多,”彭劍鋒不以為意的揮揮手,“今天這個冬天怎麽這麽冷,怎麽樣,城內有凍死人麽?”
“下官惶恐,前幾天是凍死幾個流民。不過,已經將所有的流民集中歸置了,這幾天還算好。”韓少軍赧然道。
“難說不會有更冷的天氣去,你去安排一些青壯,趕快把船上的煤運下來,那些流民安置的地方,每個地方送幾百斤煤過去。這麽冷的天氣,沒有厚衣服,就隻有等這些煤熬冬了。”彭劍鋒急急地說。
本來更節能環保的辦法是蜂窩煤,一家一戶每天燒上三五斤煤就能讓一家人不感到冷了。可是這寒冬臘月的,製煤砌灶都需要不少的工夫,不管那麽多了,彭劍鋒讓人去訂了幾百個瓦罐,隻要不去觸碰,也能暫時當個煤爐子用用。不管如何,燒煤總是要比燒柴火幹淨省事得多。
彭劍鋒和韓少軍一說,才發現,這個時候的人們都沒有這樣燒過煤。
彭劍鋒也隻是小的時候,見到奶奶這樣燒過,稍長大一些後,他們家都是燒的蜂窩煤的。
沒有辦法,彭劍鋒隻好自己圍了個圍裙,又找了些闊葉草將自己的鞋子包了個嚴嚴實實,然後把那些衙役喚過來,一一示範如何將那些碎煤用水合成了團,然後如何加到已經燃起來的塊煤的火上去,並且用濕煤塊圍成了一個圈,用木棒在中間捧上一個拇指粗的小孔,立即就有一股綠色的火苗從孔中鑽出來。
“這麽濕的煤也能燃起來?”有人不解的問道。
“雖然外麵的是濕的,可裏麵的是幹的啊,這樣就能保住火能燃得久一些了,”彭劍鋒解釋道。
這種煤火,雖然火力大,但是因為耗煤量大,而且不夠密封,一般到了第二天醒來後,又要重新點火。所以,彭劍鋒小的時候,便每天早上都能見到家家戶戶都冒出一陣陣的濃煙,那就是早起的主婦們在點火了。
不過,後來因為燒起了蜂窩煤,早就不用這種不環保不節約的辦法了。可是,現在來不及製作蜂窩煤灶,也隻好這樣了。
“要說彭城的百姓真的是幸福啊,”韓少軍看著彭劍鋒忙得滿頭大汗,雖然凍得發抖,也不好意思離開,由衷地讚歎道,“哪 個地方的父母官會把自己一身弄得這麽黑,就為了怕老百姓凍著呢。就算不說,老百姓心中有一杆秤,得了…”
接下來他不敢往下說了,他突然想起來,得罪那位自命不凡的太監,其實也不是什麽的事情。
“那誰,你們都是不差這點錢,你們來幹什麽?”突然瞅見不少富人家的家丁也來排隊挑煤,韓少軍忍不住怒斥道。
“又沒有說隻給那些窮鬼發煤,大家都是彭城的百姓,為什麽我們家就不能領,反正都不要錢。”幾個家丁嬉皮笑臉地說道。
“我打死你們,你們還要不要臉,這是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老人和孩子的,你們也好意思來領?你們是哪家的,告訴你們老爺的名字,老子明天好好的和他談。”韓少軍抄起一根木棍就欲追著那幾個家丁砸去。
“不給就不給,憑什麽打人嘛。”幾個家丁立即閃到一邊,口中不滿的抱怨道。隻是,再也不敢靠近這裏發放煤炭的地方了。
韓老頭都五十出頭了,那些家丁們,哪個都隻有他一半的年紀,若是真的要打,他肯定不是人家的對手,可被他這麽一趕,再無哪個年輕力壯的敢在這裏排隊領煤了。
“彪悍啊,老韓彪悍,”彭劍鋒由衷的豎起大拇指。仿佛想起了在另外一個時空裏,每當有些啥福利發放的時候,擁搶在最前麵的,經常不是非富即貴人家的腿子,要不就是年輕力壯的青年。若是哪個父母官敢這樣拿著木棍去追打,隻怕他自己都會被人家反揍得不要不要的。
“唉,這世道變了啊,變得老子都感到陌生了,”彭劍鋒幽幽一歎,也不知道現在這樣是好,還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