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人說,環境和社會地位,能改變一個人的氣質和形象,彭劍鋒以前是不信的。
要不然就不會有穿起龍袍也不象太子的戲謔了。
可是,眼前的小香一身草原女兒的妝扮,顯得特別的簡潔和幹練,腰上再係上一根皮帶,更是顯得威風凜凜,女強人的形象立即就呼之欲出,還有一些別樣的英武之氣。也就難怪李克恭初見之時,會目瞪口呆了。
彭劍鋒也是第一次見到小香如此生動的一麵,雖然不夠柔媚,卻別有一番英姿颯爽的氣勢。此時的小香,看上去哪裏象以前那個謹小慎微,還有點小小的任性調皮的小丫頭的影子。
彭劍鋒甚至還想,這姑娘現在都貴郡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就嫌棄給自己當十夫人的待遇,他可記得,她當初可是名份都是不敢要的。
不過,瞧這姑娘現在這會緊張兮兮的樣子,看來還沒打算把自己踹踢出門,而是一副可憐兮兮,惹人憐愛的神色。
“怎麽了,小香,誰敢欺負你了。”彭劍鋒關切的問道。
“還能是誰,那該死的黨項人唄,居然這個時候來打我們的草穀,就算我們發現及時,還是被他們殺了我們幾個人,還搶走了我們不少的糧食。老爺,快派人去幫我們吧,要不然,我可和族裏的人沒有辦法交待了。”小香先是憤然,然後一副哀求的姿態說。
“這麽說,他們還真的是膽子大啊,居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搶東西,”李克用打了個飽嗝,用小指頭掏著自己的牙齒道。“這群不長眼的東西,是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一夥的,居然敢這樣不長眼的,是不是要老子親自出馬,他們才肯老實?老子還正擔心沒有時間找他們麻煩呢,他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若是獨處的時候,彭劍鋒一定會批評李克用這樣有侮斯文,而李克用也一定會反唇相譏,指責彭劍鋒窮愛講究。
可是,眼下這裏不隻有彭劍鋒的女眷,還有李克用的小弟,彭劍鋒自然不好意思讓他下不了台。而是露出神慎的神色道:“二哥,你真打算出馬去修理他們,會不會耽誤你們的行程?”
如今的回鶻人都沒有一支自己的武裝力量保護自己。雖然名義上朝廷有一支軍隊駐紮在保大柵保護他們。可是他們的作用也隻限於向回鶻人勒索一些錢財而己。至於若有人前來打穀的話,他們能不充當帶路黨,就要燒高香了。
“諒他們也跑不遠,我們明天一早出發,應該能追得上他們,三弟,你要不要收拾一下,帶上弟妹一塊給我們指認個路。”李克用已經滿意的站了起來,“這土豆莫說能畝產達到二十石,就算畝產有個七八石,也能讓我們這幾萬部族們吃飽肚子了。克讓,聽我二弟的,他有什麽要求,就照他的去做,咱們能不能不餓死人,可就全靠這個的了。”
“二哥,你這會就過去?”彭劍鋒看到李克用已經站起身來,隻好也站起身來道,“今年冬天想要吃飽肚子,還得需要大家的努力。這些土豆現在隻能作為種子。再過幾天咱們再種下去,冬季裏還能收上一茬。若是這東西能收上幾萬斤的時候,咱們那時候就可以放開肚皮吃了。這個時候,就算餓著肚子,咱們也要留作種子的。”
“這個我知道,雖然我沒種過地,不代表我不知道種地。種子才是根本嘛。”李克用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已經走出門了,還推說道,“三弟,你不要送了,我這就回軍營,看看那些不成器的東西,你還是抽時間安慰一下幾位弟妹吧。這趟跟我出去,不知道又要幾天才能回來。”
打仗是要死人的,所以人但凡有可能,都是不想打仗的。
但彭劍鋒看到的沙陀兵,似乎是不一樣的。尤其是那群扛著陌刀的家夥,一個個嗷嗷直叫,恨不得馬上就能衝上戰場廝殺一番似的。
盡管李克讓一再要求,要把彭劍鋒後來捎來的五十把陌刀留在部族裏,以用作自保的利器。可是李克用一看,就強行從人家手中把已經分到手的陌刀給要了回去,專門用來裝備自己的親兵隊。
“你們這裏現在都有煉鐵爐了,再說三弟的人都在這裏,要他讓人再打造一些出來給你們用就行了。你們現在反正不打仗,留著這麽好的武器生鏽麽。你知不知道,我們多一把這樣的陌刀,戰場上我們就能少死人的。”
好吧,李克用一說到少死人,李克用就不得不服了。經過這麽多年的征戰,部落的青壯是越來越少,能少死一些人,他當然樂意看見。
在誅殺了黃巢一年多以後,不對,都已經兩年了,彭劍鋒再次全副披掛起來。
這副盔甲可是齊守儉親自讓人精心製作出來的,花了百幾十塊薄鐵片。當然,考慮到彭劍鋒的體力不濟,也隻是在關鍵的部位嵌上了鐵片,至於其它的地方,不是致命的要命,便索性隻是加了塊布片罷了。
可就算這樣,也足足有二三斤重,雖然即將入秋,可這天氣仍是炎熱無比。穿在身上,自然極其的不舒服。
算起來,這還是彭劍鋒第一次穿著這身盔甲,若是別人隻怕要羨慕死了,可他穿著怎麽都不得勁。可一想想自己的小命,也隻好暫時委屈了。
小香死命都要跟著彭劍鋒一塊出征,怎麽勸她都不聽,李克寧拉不住,便隻有由她了。
“被幾個窮牧民們捧著,你就真的以為自己是郡主了?可除了你們自己那不到一萬人之外,誰還把你當個郡主?”宋飛雪冷冷地說,“你若真的想當那郡主,你就當你的郡主去吧。我們家用不起一個郡主來當十夫人,就更別說讓人家當丫環來使了。”
“姐姐,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小香立即變得可憐兮兮起來,抱著飛雪的胳膊道,“可那夥黨項人確實該死,他們把我的族人象得確實不象樣子。姐姐你也知道,就算我不當什麽郡主,那也算是我的娘家。”
看來小香也是個聰明的姑娘,知道若是沒有彭劍鋒的罩著,那些人才不會把她當郡主。哪怕她隻是彭劍鋒的小妾,那些人也會心裏有數。
“打打殺殺是男人的事情,咱們當女人的,就該好好的替男人守好家裏,照顧好孩兒,安心的等著男人征戰回來才是正事,你跑到戰場上去,還要讓人照顧你,是去添堵去的麽。”宋飛雪繼續冷冷地說。
彭劍鋒聽到這話非常的意外。這可不是他熟悉的宋飛雪,記得初認識她的時候,她就最喜歡打打殺殺的事情了,甚至還因為自己無意中的拒婚而打上門來,甚至還和黃靈兒打成了一團。嗯,現在能有這個覺悟 ,果然很有進步。
門外又響起了牛大力催促的腳步聲,彭劍鋒情知軍情大事,容不得自己矯情,一一親了親幾個女人的小嘴,甚至連李克寧都沒有放過。盡管這也算是大庭廣眾之下,哪怕是最害羞的徐敏都沒有閃躲,大方的讓他親了個喘不過氣。
彭劍鋒最後一個放開輕煙,這才拍了拍她的肩道:“好好的在家裏呆著,等我回來,不會很久的。”
早就想修理一番黨項人了,沒想到他們居然自己送上門來。再說,現在的沙陀部族也還有點糧食不足,正好學學他們打草穀的辦法。彭劍鋒是個三觀很正的人,想著去搶奪別人的總覺得過意不去。但既然人家自己送上門來的,他就沒有這種心理負疚了。
盡管還不到秋天,在別的地方,仍然是一片綠意盎然,但在晉北許多的地方,已經能感受到一些枯黃之色了。
彭劍鋒自知自己不午,隻是老實的跟在李克用背後。認真的看著李克用調動兵馬,指揮若定。
這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軍事作戰,彭劍鋒以前帶兵打仗,都隻是仗著自己手中有火藥等利器而己。當然,他自己的斤兩,躲在李克用背後觀戰就行了。
快馬行軍,不過兩個時辰後,就來到了保大柵的地盤。彭劍鋒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看了眼前的慘象,還是大吃一驚。這個時候,他總算明白為什麽小香會要急急的跟著過來了。
那些原本一片蒼翠的綠色,許多地方都被燒得一片焦黃,那些眼看就要收割了的田地,被馬蹄隨意的踩過,隻怕能收上來一半都算不錯。
更多的是那些雙目無神的百姓們,他們原以為今年還算風調雨順,好歹能過個好日子了,可這一頓被擄,還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怎麽的過。
還有那些燒毀了的房屋村舍,以及被燒得黑漆漆的林子,無不訴說著黨項人的罪過。
彭劍鋒發現自己看不下去了。想了想之後,他鼓起勇氣對李克用說:“二哥,隻怕我不能陪你去了,這裏也算是我嶽母娘的地方麽,你知道的,我對家裏的夫人們可都是一視同仁的。這裏既然是小香的娘家,我可絕對不能坐視不理了。你看現在克寧城已經步入正軌了,我也要在這裏幫人家琢磨琢磨。”
李克用倒是很看得開,大方的揮揮手道:“三弟,早說了你就不是打仗的料,打打殺殺的事情交給哥哥們幹就行了,你就安心的在家裏等著我們回來即可。”
李克用說完後,駕著馬兒飛馳而去。彭劍鋒感動之後,卻是莫名的有些吃味。貌似類似的話,他對自己的夫人們也同樣說過。不行,他不是女人,他彭劍鋒可是男兒,怎麽是二哥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