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一旦養成，說不定就會成癮。無論它是好的還是壞的習慣。

就比如李克讓愛好潔淨，他剛到東海縣的時候，一身濃重的體味，李克寧讓他洗澡，他還十分的不情願.

可是現在加到神武川之後， 他隻要一聞到族人身上的味道，就忍不住掩住鼻子。

以前是因為沒有水，李克讓也隻能無奈，可是現在有了這麽一大池子的水了，據說，雨停後第二天，等水庫裏的水稍稍變清，李克讓下達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要求舉族的人，隻要是在這附近的，必須跳入水庫洗個幹淨。

當然，男女還是要分開的，男人洗幹淨後，再讓女人入水。

沙陀族人，以前何曾入過水，現在被強行的趕到水中，又不知水的深淺，據說當時幾個人差點淹死，可是把彭劍鋒的親隨們忙得半死。他們自小就生長在水鄉，有部分親隨來自青州，甚至還在海上博過海浪，自然是不虞這點水麵。

相比下大雨的那個時候，水麵略微回落了一些，這也是正常的情況，看樣子，這水壩的防滲狀況還算不錯。如果要是有水泥就好了，用水泥糊上一層，那就是固若金湯了。可彭劍鋒現在沒有那麽大的精力，又沒有象齊守儉那樣能將他的主意變成現實的好幫手，隻好暫時作罷。

不過，李克讓這個習慣很好，看著他象趕鴨子一樣的將黨項人趕到即將步入冬天的水裏，一個個凍得發抖，雖然有些不太厚道，但對於一年都難得都洗一兩次澡的黨項人來說，這未免不是一個好事。

再說，還指望他們這幫人來繼續修建堤壩，以後難免會朝夕相處，這樣洗幹淨也相當於給他們消一下毒了，要是帶上不幹淨的病傳給別人身上就好了。

反正彭劍鋒來到這裏半年之後，從最初一進入他們的村舍就能聞到濃烈的體味或者牛羊的糞臭味，現在感受頗深。

或許，等沙陀人都習慣幹幹淨淨的環境，也和漢人一樣以一身素淨作為起碼的社交禮儀，那時候，或可以說就沒有什麽沙陀和漢人之分了。

彭劍鋒背著手在壩上走了一段路程，看到那些黨項人在水裏凍得陣陣發抖，臉神還有些委屈和不甘，又有些不安起來。

生在這個世道，不能說誰就是活該誰又是無辜，或許這些人當中許多人從未出去擄掠過，可是誰要他們生在那個以劫掠作為平常事的部落裏，這也算是對他們的強盜本性作出應有的懲罰。

看到有些人站在水裏已經凍得臉色發紫了，彭劍鋒忍不住道：“差不多就行了，他們可是大哥找來的好勞力，凍死一個就少一個了。再說了，咱們還要靠著這裏的水來喝呢，要是死個人在這裏麵，那該多穢氣。”

記得他在東海的時候，哪怕是喝泉水都要挑著喝，哪裏的泉水好喝才會喝。可在這裏，有這麽一大池子的水，讓沙陀人這個冬天不差飲水就已經是十分幸福的事情了，哪裏還會管好不好喝。

不過，彭府的水則必須是從最上源接過來，並且靜置一天後，燒開才能喝的。這和這水是不是幹淨無關，這就是彭劍鋒來自後世的潔癖習慣。

“行，這次就放過他們了，看他們不老實，我再修理他們。”李克讓一聲令下，上千名黨項人如蒙大赦一般，立即鑽出了水麵。可是看到他們那衣衫襤褸，破破爛爛的樣子，李克讓又皺起了眉頭。

“算老子倒黴，這幫狗東西一點活都還沒有幫我們幹，就要管他們又吃又穿的。”李克讓皺著眉頭道，“老子好不容易攢下些羊毛，換來些布匹，難道真的要便宜這些狗樣的東西。”

彭劍鋒搖頭苦笑，李克讓的潔癖已經讓他不能忍受黨項人穿著的那些有著濃重的體味和汗漬，還有油漬的衣物了。雖然他口中罵著，估計又會破費一場。

果然如彭劍鋒所說的那樣，李克寧帶人織成的毛衣，還有他們做的夾羊毛的大衣，經過他們停留在偏關的船隻，就隻運到潼關，那裏早有何老大的人守在那裏。不隻換來了大量的布匹，還有許多的鹽巴。

不過，看李克讓這個樣子，這批新衣服雖然不會便宜了黨項人，但換了新衣服的沙陀人，他們換下的舊衣服，大概能讓黨項人的穿著上升一個檔次。這個時代就是如此大的差距。漢人們哪怕再窮都會有件布衫，但許多的遊牧民族，他們便隻能披著一身獸皮。

雖然在後世的時候，穿著名貴的皮毛那是財富的象征，但在這時代，穿著毛皮的，則隻能說明他們還在蠻荒之中，根本沒有經曆過文明的洗禮。

彭劍鋒不想看到李克讓那恨恨的模樣，看看到天色漸晚，背著手又往家裏走去。他生怕曹燕那張不饒人的嘴反複的追問他和劉輕煙的過往。躲到外麵來，就是想圖個清靜。想必現在他們已經把關節擺開，他也可以回家了。

相比於回鶻人的建設速度，沙陀人這裏建設得有些慢，甚至他們的城牆都隻是打了個地基。倒不是沙陀人偷懶了，而是他們手中有一支靠譜的武裝力量，也不怕有人不識相的打他們的主意。所以，他們慢慢的建設，就想把這城市建得象個樣子。

李克用對於彭劍鋒的規劃仍有些不滿意，他覺得，他還可以娶很多的媳婦，生更多的孩子，到時候跟彭劍鋒進行比賽。這個城市若是太小的話怎麽能容得下他一家人。

看來李克用這家夥去了一趟長安之後，這眼界也變得開闊了起來。好吧，這是他的族人的地盤，隻要他們不怕花力氣，彭劍鋒便隨便他們如何折騰。

回到家門口，曹燕正在眼巴巴的等著他回來。一見到他就一臉幽怨地說：“你就這樣不想見到我們姐妹幾個，我們才回到家裏，你就躲到了一邊。”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不知道這個水庫對沙陀人的重要性。如果沒有這一池子水的話，他們許多人冬天裏連喝的水都可能沒有，所以我要去看看才能放心。”彭劍鋒有些心虛地說道。

“好了，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懶得和你計較了，快進屋吧，就等你這個一家之主回來吃飯了。”曹燕強拉著彭劍鋒進了屋。果然，飯桌上早擺好了飯菜，不隻有這裏的特色土豆牛肉，甚至還有隻有東海才有的各色辣椒爆炒的鹹魚。

還在東海的時候，天天吃這魚都吃膩了，但是現在半年多沒有吃，又有些怪想念的。

彭劍鋒夾起一塊魚，咬了一口道：“這味道有點不太對，這不是徐兒做的菜，今天是哪位夫人親自下的廚？”

“好吃不好吃，”曹燕一臉期待的望著他。

“還不錯，吃不死人，”彭劍鋒點了點頭，“就是稍稍鹹了點，燕子，你不是告訴我說，這菜是你炒的吧。”

“當然，沒看出來吧。”曹燕得意地說，似乎沒有聽出來彭劍鋒的言下之意。這姑娘就是這樣大大咧咧，“敏姐，以後我也能幫你了，你就不要抱怨沒有人幫得了你做飯菜了。真看不出來啊，輕煙不說我還不知道，這麽老實的敏姐，原來也會玩得那麽嗨。”

嗨這個字當然是彭劍鋒傳給她們的，自然知道是什麽意思。彭劍鋒不就裏，徐敏卻刷的臉就紅了，甚至站起來作勢要追打曹燕：“老七，你這是什麽話，好吃好喝的都不能堵住你的嘴麽。”

小拳拳當然沒有砸下去，徐敏可從來不打人，卻隻是舀了滿滿一大勺牛肉湯放到她的碗裏：“在東海可沒有那麽好的機會天天吃牛肉，你嚐嚐。”

曹燕果然是一個很容易就被收買賣的姑娘，才隻是一勺子的牛肉湯就立即讓她忘記了繼續打趣徐敏了。

倒是輕煙姑娘緊張的輕抿著牛肉湯，不時緊張的瞥一眼徐敏。也是曹燕這姑娘逼問得太緊，她不小心就說漏了嘴。沒想到這位姐姐卻是這樣的張揚，還讓敏姐姐那麽的尷尬。老爺不是說了麽，都是閨中密事，隻要大家都能接受，這又算得了什麽？看來，這幾位姐姐還要好好的跟自己學習。想到這裏，不由身子又有些發熱。這可不關別的事，都怪這牛肉湯，喝上幾口身子就熱了起來。

吃罷了晚飯，天色早已經黑了，幾個丫環們早早的吃完，在忙著收拾碗筷。雖然徐敏的話已經堵住了她們希望的門。但是，若是能真的象小紅小翠一樣，也算是一場不錯的造化。

彭劍鋒陪著幾位夫人們坐在起居廳，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可不知是誰打了個哈欠，場麵就變得尷尬起來。

那三位，還有李克寧，都和彭劍鋒分開了很久，誰都想能陪在彭劍鋒的身邊。彭劍鋒又不說話，她們都不願意退讓一步。

“冬天已經來了啊，看來馬上又得把火爐子燒起來了。還是懷念咱們家的熱炕啊，多冷的天都不會怕冷。”彭劍鋒突然長歎了一聲道。

“這算什麽，咱們家不是做了個熱炕麽，這不還沒有燒起來呢，我這就讓他們把火燒起來。”李克寧眼眨了眨，不知想到了什麽，立即跑到了外麵吩咐去了。

“你想得美，就你那麽多的壞心眼，”宋飛雪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你想哪裏去了，”彭劍鋒無辜的一攤手，“我隻不過是說這一年馬上就要過去了，新的一年，將會發生什麽事情，大家誰知道呢。”

心中卻在默念，馬上就要888年了，這是自己過來的第四個年頭了， 888年是一個多事之秋啊，自己現在這種沒心沒肺的日子，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