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布說過一句話,彭劍鋒至今記憶深記刻,就是說,有的事情雖然看起來很容易,但都是在別人做了之後。

在別人發現這個道理之前,前人都是經過無數的摸索才能實現的。

彭劍鋒之所以敢說,能將這裏變成萬畝良田,無非是因為他知道,後世這一片幾十裏都是陸地,甚至黃河的淤泥還淤到了雲台島外幾十裏去了,在他來的那個時代,甚至雲台島和高公島都已經連成一片。

而他知道有這個背景,這沿岸的海岸肯定不會太深,他所做的,無非是將這塊土地提前變成良田了而己。

可海州的百姓們不知道這個梗啊,所以,當彭劍鋒告訴他們,可以將這裏變成良田的時候,他們幾乎是完全不相信的。

可是,彭劍鋒是他們的頭是他們的領導,就算彭劍鋒說那啥狗的分泌物是香的,他們也必須承認啊。不過,好在後來的結果驗證了彭劍鋒的斷定。對比之下,他們對彭劍鋒愈加敬佩起來,簡直就把彭劍鋒當作了未卜先知的神仙了。

可彭劍鋒沒有想到的是,他開了這個頭之後,海州百姓們的膽子會大到這一步,看他們這節奏,似乎是準備在這兩年內將這整片海灣給填滿似的。

他們難道不知道,後世這裏之所以會成為陸地,可是靠著黃河千百年來一直不停歇的淤泥淤積而成的,這個時候,離海岸較遠的地方,海水還是比較深的。而且,彭劍鋒還擔心的是,現在的黃河還沒有改道,還是從這裏入海的情況下,他們這樣強行的將黃河入海口收窄,會不會釀成不可收拾的結局。

不過,好在,彭劍鋒走了一圈之後發現,大家都還隻是在離黃河入海口幾裏外的地方圍墾,這個時候的黃河水仍然是很洶湧的,人們本能的選擇了繞道。他們也隻敢遠遠的修好了水渠,將黃河水引到他們的田裏澆灌而己。

彭劍鋒來到這時代半年,他走過了兗州、泰安、彭城、海州,還去過了南邊的泗州,其實,這個時代根本是不缺少塾地的,因為他親眼看到,到處都是被荒棄了的良田,可是,仍然有無數的百姓們四處流浪。

其實,如果天下太平的話,他們根本不需要費這麽大的周折,在海邊圍田的。

彭劍鋒現在越發感到李康的話的正確性。無論在哪個朝代,除非真的是運氣背到家了,遇到了普遍性的災害,其它的所謂天災,其實都是人禍。

隻要大家能安心的種地,哪怕一個地方的地不夠百姓們吃喝用度了,其它地方的地裏總是能有所收成的。如果大家合適的勻勻,總不至行會釀成舉國性的災難的。

可是,統治階級和地主階級,他們大概是不會這樣想的,他們以為,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壓迫著老百姓的,就算再壓迫得狠一點,他們想必也是能忍受的吧。

可是他們不知道,他們變本加厲的壓迫,早已經讓百姓們陷入了青黃不接的境地,而隻要有一點天災,就將突破他們能承受的臨界線。那時候,也不知道那些當權者能不能醒悟,若是他們當初能稍稍良心發現一點,對老百姓不是那麽狠一點,他們也不至於會淪入覆滅的地步的。

不過,他們大概是想不到的,大概此時的他們,仍然沉迷在歌舞升平的盛世華章裏,沉浸在一群狗腿子們歌功頌德的讚譽聲中吧。或許逃到四川的時候,唐僖宗會有些許的後悔,但現在的他,又重新回歸了朝堂,大概他以為自己重新又控製了局勢,又可以為所欲為了?

雖然其它的地方不能讓他們安心的種地,但如今的海州,卻儼然成為了周邊數十個州縣中少有的一片樂園。

一來,這裏曾經是一片荒灘,大概那些大佬們還沒有意識到它的價值。其二就是,這裏現在是彭劍鋒的領地,彭劍鋒現在和朱瑾結成了暗暗的盟約關係,甚至還有入主兗州的趨勢。彭劍鋒坐擁兩州,其它地方的人,就算他們看上了這個地方,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夠不夠彭劍鋒的兩拳拳。

“吳越是飛雪要過來的?”彭劍鋒一愣。

“可不是麽,”趙廣田憨厚的一笑,“幾位夫人大概是怕我們這些人把他們家的地給瓜分了呢,帶了一隊親兵過來,還幸虧有他們來幫忙,要不然,我們這裏的人手還真的不夠。”

彭劍鋒嗬嗬一笑,要說這還真符合宋飛雪的性格,生怕自己家吃一點虧。看來,這姑娘是真的想跟自己過日子的,可是一想到她和黃靈兒的不對付,彭劍鋒又是陣陣頭痛。

“那邊,是黃家的,那邊那一塊,現在還隻圈了一小塊,是嬌小姐帶著宋小姐親自圈下來的,說是大人您要養家糊口的,還有那邊是柳家的。”趙廣田邊走邊一一解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著眼前的一切,彭劍鋒還是大吃了一驚。幾個月以前,這裏還是一片海灣,他來到這裏之後,帶領大家將島和海岸用泥壩連成了一片,可如今他看到的,海灣已經退到了前方十幾裏之外了,他眼前,都是一片片黑色的淤泥,當然,還有小部分已經被圍墾起來的水田。

“大變了樣啊,這幾個月,你們不容易啊,”彭劍鋒欣慰地說。

突然,他看到成群結隊的人,或車推,或肩挑,或手提,從岸上將一袋一袋的泥土運到海岸邊上去,不由愣道:“他們這是幹什麽呢,光靠他們這樣運泥土,哪裏夠修築堤壩呢。”

“大人,不是那樣的,那邊的海水可深著呢,這泥土要是用來填海,還不馬上就被海水衝走了麽。”趙廣田耐心的解釋道,“現在最遠的農田,離岸邊已經快有了十裏地了呢,這樣一天大半的時間都在路上,可不是太不劃算了麽?”

“這不,還多虧有這個島在前麵呢,這裏居然沒有什麽海風呢,於是大家便想到了,將家安到田中間去了唄。吃住都在自己家田邊上,倒是省了不少在路上的工夫。”

又走了一些,彭劍鋒果然看到,就在那些泥壩交界的地方,已經修建起了一些簡易的木屋。在木屋的外麵,甚至還看到一些嬉戲的孩子。讓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千多年後的珠江口上,在珠江口上,圍海囤田的中間,也經常見到這種小小的木屋。

不過,後世的木屋,多數是漁民或農夫們暫居的休息室,但在這時代,看來他們是打算把這裏當做他們的家園了。

“這裏可是靠海,雖然現在天可憐見,至今沒有起什麽大風。但若是真遇上台風來了,住在壩上的人們,可是沒有一點的安全性。”彭劍鋒慎重地說,“告訴住在那裏的人們,一定要將房屋造得結實一點才行,現在是來不及了,隻要一有時間,就要全部翻修成磚房才好。還有,隻要一發現有台風,全體人立即向岸邊轉移,就算房子毀了,田被淹了,隻要人在,我們仍然能建起來的,但若是人沒有了,我們就什麽都沒有了。”

“大人,你放心吧,有你這樣關心他們,他們肯定會更加努力了。”趙廣田也是覺得怪了,他都四十多歲的人了,以前很少會有感動的時候,但自從跟了彭劍鋒之後,經常會有想要哽咽的衝動。是他真的老了,還是什麽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樣吧,”彭劍鋒想了想又道,“今天跟我來的那批人,暫時也不好將他們按戶分派了,他們多數是老弱病殘什麽的,他們家裏的男人,多數還留在泗州守城呢。咱們也不能虧待他們了。暫時先讓他們吃大鍋飯吧。無論老人還是女人,看他們能幹什麽,就讓他們幹點什麽,也不要用強了。”

“等他們身子養過來之後,看他們的意願,再給他們劃給點地,給他們建幾個莊子吧,你不都說了麽,現在的海州不是缺人麽。別看他們現在病懨懨的樣子,他們那是餓的,等他們都恢複過來,可都是一個個個頂個的好勞力。”

“咦,你反複的和我說,現在的海州可是極度缺人,你還沒有告訴我,現在的海州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呢?”彭劍鋒突然說道。

“我想想,”趙廣田默念了一下道,“加上我們以前的,不算才剛剛來的,應該三萬出頭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這些天一直有人過來。”

“三萬人?”彭劍鋒大吃一驚道,“現在一個小縣也沒有這麽多人呢,這麽說來,我得該任命你為海州縣令了?”

“當不得,大人,萬萬當不得,我隻是個泥腿杆子,幫著大人做點瑣碎的事情就行了,大人讓我去當縣令,這不是把我老趙放到火上去烤麽。”趙廣田一聽就急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