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的出現同樣沒逃過隱藏在人群中宋林的眼睛。他借助一對正在觀看影院外大屏幕的男女作掩護,死死地盯住停在街口處的大虎。當他看見張雨田已經快步向大虎走過去的時候,他知道必須采取行動阻止他們。如果兩人見麵,大虎肯定會報複性地向警察全盤托出事情的原委,包括自己的蹤跡,和他所知道的一切。如果這樣的話,那他不僅要麵對警察的追捕,還要逃避老板的追殺。宋林此時顧不上掩飾自己的行蹤,急忙舉起手向高層上揮舞。高層平台上廣告牌子的後麵隱藏了他的兩個手下,這個信號就是告訴他們,目標來了開始動手。
此時的牧園已經看見張雨田直奔自己走來,可眼神卻盯著自己的後方。她不禁回身朝後麵望去,目光交匯之處正與大虎四目相對。大虎顯然也認出了站在眼前的牧園,這不就是昨天在火車站貴賓室裏,那個被小寶用槍頂著的女警察嗎?慌亂之中他竟然站在當地愣住了。
危險在這瞬間爆發了。
高層上麵的廣告牌猛然倒塌,巨大的鋼骨鐵架拖帶著某個女明星舉著牙膏齜牙咧嘴的笑臉,和著飛散的磚塊與鋼絲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鋼絲繃斷的聲音與廣告牌墜落時發出的刺耳風聲糾合在一起,強烈地刺激著人們的耳鼓。慌亂中的大虎忽然驚醒,他像隻受驚的耗子似的,猛地蜷起身子就地向旁邊滾去,及時逃脫開了廣告牌墜落的地方。牧園也敏銳地感覺到頭頂上的風聲,長期的職業素養使她立即判斷出自己所處的危險環境,她急忙躬身擰腰要跳出這個地方。就在她抬起頭的刹那間,忽然看見個懷抱小孩兒的中年婦女站在同一平行線上。她顯然被從天而降的巨大廣告牌子驚呆了,緊緊地抱著懷裏的孩子,大張著嘴,瞪著雙驚恐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被嚇呆了。
牧園本可以縱身跳出這個危險地帶,但眼前的情況讓她突然改變了發力的方向。她鉚足了勁,嘴裏喊著“快躲開!”橫向裏直衝著中年婦女撞了過去。牧園在這生死瞬間的爆發力是短促而強烈的,中年婦女被牧園連推帶撞得像斷線了的風箏似的跌倒在地,滑出了危險區域。沒等牧園站起身,巨幅的廣告牌像山一樣“轟”的聲把她砸在了下麵。
這一情景出現在近在咫尺的張雨田麵前,鐵架子砸落地麵上揚起的塵土,劃過石板路冒出的火花,和飛濺起的碎塊直迸到他的臉上。他甚至都沒能喊出一聲“牧園快躲開”悲劇就在眼前發生了。張雨田顧不上去抓住翻滾到一旁的大虎,嘴裏邊喊著“牧園……”邊向廣告牌子衝去。此時,極大的驚恐和悲傷讓他渾然忘卻了一切,腦中隻有一個念頭,他要救自己心愛的女人,要把牧園從坍塌的牌子下麵扒出來。
宋林也被這個場景嚇了一跳。他沒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人這麽廢物,將近十米的廣告牌子竟然沒砸到大虎,反而把個女警察砸個正著。滿腦子的失望和懊悔氣得他臉上變了顏色,他清楚襲擊警察的罪責和後果,不管怎麽樣等待他的都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既然這樣索性魚死網破,擊殺大虎畢其功於一役。宋林把手指含在嘴裏打了個響哨,埋伏在十字街口的同夥得到指令,紛紛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匕首,一股腦兒地向大虎撲去。
從地上爬起來的大虎還沒站穩腳,就看見迎麵刺向自己的匕首,他匆忙中邊躲閃邊脫下外衣裹在手上抵擋,邊朝對麵的人喊道:“兄弟,兄弟,你們認錯人了吧。”這幾個人全然不理睬他,手中的刀反而更加凶狠地向他刺去。這個舉動大虎再傻也明白了,人家根本沒認錯人,就是來要他命的,他隻能使出渾身解數拚命抵擋著刺向自己的刀鋒。
十字街口亂套了。人們被突然間的變故驚呆了,伴隨著驚聲的尖叫和呼喊,紛紛逃離開熱鬧的街道,跑向附近的商場和飯店裏躲避。戰奇邊朝前衝邊呼喊著範廣平和邢更年,讓他們去保護已經被追殺得焦頭爛額的大虎。範廣平和邢更年高喊著“警察,放下刀,不許動!”可是這些人像沒聽見一樣絲毫不加理會,仍然圍攻大虎。此時的戰奇腦中立刻生出一個念頭,從對手攻擊的目標上判斷,他們置奮力搶救牧園的張雨田於不顧,不理會亮明身份的警察,而是直奔大虎拚命掩殺,目標明確下手凶狠,擺出一副要置對方死命的架勢,這是有備而來呀。如此形勢下單憑他們幾個人無論如何也抓不住大虎,更擋不住數倍於己的對手的凶狠攻擊。盡力糾纏住他們,讓大虎再次逃脫,隻有出此下策才能保住這條線索,否則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形勢緊急容不得再三考慮,下定決心的戰奇猛衝上去擋住撲向大虎的殺手,回頭對大虎說:“快走!快走!”然後朝追上來的範廣平、邢更年大聲喊道,“狗熊,駱駝,給我打!”兩人聽見戰奇的喊叫後,徑直撲向身邊的殺手,和他們連打帶踢地翻滾在一起。
眼前的情景把大虎搞蒙了,他鬧不懂這幾個警察為何拚命掩護自己。但求生的本能立刻在腦中占了上風,他答應著轉身撒腿就跑,迎麵撞上了兩個持刀的殺手,又被逼退到戰奇的身旁。搏鬥中的戰奇用餘光掃向街口邊上的胡同,這是條外表修繕雅致,內裏麵卻四通八達的小道。他用力拽了下大虎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他退向自己身後的胡同,自己則奮力擋住正麵三個人的攻擊。憑借著戰奇的掩護,大虎鑽進胡同裏沒了人影。
戰奇高超的搏擊本領在短兵相接中發揮得淋漓盡致,麵對三名持刀的殺手左支右擋依然不落下風。當他發力踢倒個要追大虎的殺手後,猛然感覺一股來自側麵的風聲。情急之下他順勢揮臂格擋,緊跟著抬腿就是一個側踢。從側麵偷襲戰奇的正是宋林,他看見手下幾個人和戰奇糾纏在一起,大虎已經跑進胡同裏麵。急得他順手奪下身邊弟兄的匕首,衝戰奇刺了過去。但他沒想到戰奇會使出同歸於盡的狠招,刀刺進戰奇衣服裏的時候,他的小腹也挨上了戰奇重重的一腳。這個動作與張雨田在貴賓室裏同大虎搶槍時如出一轍,但戰奇的力量和速度遠非張雨田可比。宋林被戰奇這一腳踢得“哎喲”一聲,跌坐在地上。
刺耳的警笛聲在大街上響了起來。混戰中的雙方都清楚,這是有人打110報警,附近的公安巡邏車趕來了。宋林眼看著不能再繼續糾纏下去,否則他們這幫人肯定會讓聞訊趕來的警察連鍋端掉。他從地上爬起來,慌張地鑽進商場的人群裏。老大一跑,剩下的這幫烏合之眾更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丟下戰奇他們幾個人滿處亂竄。範廣平死死地抱住一個長頭發的殺手,任憑對方踢打頂踹就是不鬆手,邢更年跑過去照準這小子腰眼上就是一腳,範廣平翻過身來兩人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發生在身邊的這場驚心動魄的短暫搏殺,張雨田可以說是充耳不聞,他手腳並用,使出吃奶的力氣推開砸在牧園身上的牌子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了口涼氣。牧園被巨大的鐵架攔腰拍在地上,一根斷裂的角鋼紮進她的後背,鮮血順著衣服滲透出來,在身邊的石板地上形成了個圓圓的血泊。張雨田扒開牧園身上的彩布,伸出手輕輕把她攬在懷裏,嘴裏不停地喊著:“牧園,牧園,你挺一會兒,沒事,沒事啊。”他從沒有這麽近距離地接觸過牧園,以至於雙臂都在微微地發抖。牧園微睜著雙眼費力地對張雨田吐出幾個字:“大嘴……你幫我,幫我動一下……我手麻。”
這句話讓張雨田立時感覺到情況比想象的更加可怕,被重物砸倒的傷員說手麻,那就表示她的頸椎遭到重創,脖子以下很快就會沒有知覺了。聯想到牧園背後的傷勢,張雨田清楚這樣的重創給牧園嬌小的身體帶來的後果。他連連朝牧園搖著頭,盡力地說著安慰的話:“牧園,別說話,別說話了。戰奇去叫救護車了,我們馬上去醫院……馬上去,你沒事。”
牧園蒼白的臉上露出絲微笑,她嚅動著嘴唇仿佛積蓄起最後的力量,對著張雨田說道:“大嘴……雨花……雨花石,是……”這句話沒說完就被嘴裏漾出的鮮血堵住了。張雨田忙朝牧園點著頭,伸手摸索著從褲袋裏掏出那塊磨得鋥亮的雨花石:“雨花石,你送給我的,我收著呢。別說話了。”沒想到牧園使勁地咬住嘴唇,衝著張雨田搖搖頭,嘴裏吃力地吐出幾個字:“雨花石,是,是……”沒等說完就合上了眼睛。張雨田抱著牧園聲嘶力竭地大喊:“叫救護車,快去叫救護車啊!”
戰奇顧不上包紮流著血的胳膊,猛地拽住聞訊趕來的民警指著巡邏車說:“兄弟,用用你的車,快救人啊。”青年民警一把推開戰奇說:“誰是你兄弟,你是幹什麽的?”戰奇猛然醒悟自己穿著便衣,身上還帶著刀傷,這樣的形象肯定會讓對方誤會。他急忙掏出工作證遞過去:“兄弟,我們正在執行任務,請你幫忙,先救救我的同事。”
青年民警看過工作證後連忙揮揮手,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牧園抬上車。警車拉響著長長的警報,飛速地駛離了十字街混亂的現場。
嫌疑人打電話要求和張雨田見麵,停職反省中的戰奇未經請示調動警力去抓捕,在繁華熱鬧的市中心演出了一場全武行。嫌疑人再次逃脫,還造成了一名警察受重傷正在醫院搶救生死未卜。這些消息傳到平海鐵路公安處會議室裏的時候,幾名處領導包括丁瑞成在內全都震驚了。剛宣布完丁瑞成任命的王處長立刻把臉拉下來了,匆忙地安排幾位副處長看好分管的部門,叫上萬政委和丁瑞成疾奔醫院而去。
在去醫院的車上,丁瑞成不得不狠狠地掐著自己腦後的風池穴,隻有這樣才能緩解陣陣襲來的頭痛。他想不明白,像行動抓人這麽大的事情張雨田為什麽不通知領導。即便是張雨田無組織無紀律,鬆懈散漫,可戰奇應該有這個意識啊。就算是不告訴別人,也得告訴自己呀。難道是因為事情尚未查清停職反省,戰奇就破罐破摔了?想到這丁瑞成不禁搖了搖頭,他了解這個大徒弟,清楚他的作風為人,但是事實卻擺在眼前,這讓他不由得又生出幾絲惋惜。在宣布他任命以前,幾位處領導還對刑警支隊副支隊長的位置進行了討論選拔。最終定位在戰奇和邱毅的身上,因為戰奇被萬政委停職反省,丁瑞成還特意向在座的幾位處領導做工作,說目前戰奇的事情尚未有結論,具體怎麽樣還要等督察隊的調查結果,不要因此影響他的進步。好說歹說,大家才沒有否定戰奇,也算是給他留個機會。可眼下這件事情一發生,戰奇可以說是徹底地失去了競爭力,就剩下老疙瘩邱毅獨領**了。
丁瑞成雖然很偏愛老徒弟邱毅,但也關心著吃苦耐勞埋頭苦幹的戰奇。平心而論他願意戰奇來接這個班,畢竟是跟隨了自己多年的大徒弟,雖說有時魯莽點,但幹起活來還是靠譜的。可誰知道戰奇這回是犯了什麽病,自作主張搞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坐在汽車裏的丁瑞成還不知道,此時在醫院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張雨田、戰奇他們幾個人將牧園抬進醫院急救室後,都站在門外等著消息。戰奇打電話叫來刑警隊的人,把在現場抓獲的嫌疑人先行押解回去。然後一屁股坐在急救室門口的椅子上,瞪著眼睛掃視著周圍的幾個人。“誰走漏的消息?這件事就咱們幾個人知道,你們說,是誰跑風漏氣了?是誰?”戰奇的聲音裏麵帶著股肅殺的冷意直衝這幾個人臉上撲去。
範廣平也瞪起眼睛說:“老大,我還想問你呢。十字街口出現嫌疑人的蹤跡可是我首先發現的,告訴你們以後大家才引起的注意。再說了,從你把我們叫到牧園的辦公室到現在,大家不都是摽在一塊兒嗎。誰也沒打過手機沒接過電話,也沒單獨行動過。怎麽能走漏消息呢。”
邢更年也不住地點著頭說:“就是嘛,你讓小劉剛把我和狗熊找來後咱們就在一塊兒,然後在牧園的辦公室裏拿地圖拿電台,接著就一起坐車去的濱江道。就算在十字街的時候互相也能看見呀,這段時間大夥兒鼻子對鼻子眼對著眼,誰也沒走單呀。要說走單,也就是小劉剛自己在車裏了。”
這句話可把劉剛嚇壞了,小臉一下子變得煞白。他胡亂地搖著雙手說:“幾位師傅,我和任何人也沒說過這事呀,我懂規矩,我不會亂說的,你們可別懷疑我啊。”張雨田按住驚慌失措的劉剛朝著戰奇說道:“老大,你其實心裏最清楚,咱們這幾個人誰也不會走漏消息的,也沒有那個時間。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想法?”戰奇從嗓子裏“嗯”了一聲。張雨田激動地站起身對著戰奇說,“你是想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徐振虎和宋林設個苦肉計的局讓咱們鑽?”戰奇也站起來指著張雨田回應道:“如果是這樣,咱們現場放走徐振虎就是愚蠢的行為。”
張雨田:“這個問題好解決,狗熊和駱駝不是抓了個人嗎,審審他就清楚了。我想說的是牧園怎麽會突然來了?咱們誰也沒讓她到現場呀。”
戰奇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張雨田:“你不會是懷疑小牧吧,這怎麽可能。她人都躺在急救室了。”張雨田連連擺手跺腳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她昏迷前一個勁兒地跟我說雨花石,雨花石,雖然我鬧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但這裏麵肯定有事。我們得想辦法進急救室去問她。”
聽完張雨田的分析,戰奇沉思了一會兒說:“我馬上聯係醫院。”幾個人焦急地在急救室門口徘徊,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時急救室的門打開了,一個穿著整齊戴著眼鏡的醫生露出半拉臉問:“你們誰是病人家屬?”幾個人異口同聲地答道:“我。我們都是。”醫生疑惑地看了他們幾個人一眼說:“傷員情況很不好,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張雨田聽罷上去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大夫,您讓我進去看看她……”醫生齜牙咧嘴地使勁掙脫開張雨田的手說:“我是跟你們通報病情的,你們不能進去,這樣會影響搶救的。”
戰奇急忙擠上去對著醫生說:“大夫,我們都是警察,裏麵躺著的是我們的同事,我們的小妹妹。她現在還掌握著案件的重要線索,您行行好,讓我們進去跟她說兩句話吧。我保證聽您的,聽大夫的!”範廣平、邢更年也不住地隨聲附和著。
醫生被幾個人糾纏得沒有辦法,隻好無奈地搖搖頭說:“你們進來吧,但動作一定要輕,如果問不了話不要勉強。”幾個人連忙千恩萬謝地應承著,跟隨著醫生輕手輕腳地走進急救室。進到急救室裏麵,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渾身插滿了各種搶救導管的牧園。牧園慘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角邊還掛著沒擦拭幹淨的血痕,她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頭發也仿佛沒有生氣般地散落在耳邊。一見這個情形,張雨田、戰奇幾個人心裏麵不由得生出種沉沉的痛苦和愧疚感。幾個久經沙場的刑警,不僅未能抓到嫌疑人,未能保護好牧園這樣的女民警,反而讓她身負重傷躺在病**,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件不能原諒的事情。懷著這種深深的負疚感,他們靜靜地圍攏在牧園的跟前。
張雨田急走幾步俯身到牧園的身邊,輕聲地呼喚著牧園的名字:“牧園,牧園,你醒醒,你聽得見嗎?我是大嘴呀,我和老大、狗熊、駱駝來看你了。”也許是強烈的心理感應,也許是輕聲的呼喚喚醒了昏迷中的牧園,她微微地睜開眼睛,緩緩地移動著眼睛注視著圍繞著她的人們。張雨田興奮地抓住牧園的手,嘴裏語無倫次地念叨著:“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醫生說的話都是騙人的,他們說你有危險,你看你不是好好的嘛。等你好了我們大家還一起打球,還一塊兒參加公安處的晚會,我們還一起唱歌……”
牧園看著張雨田,臉上艱難地露出一絲笑意,好像彌留之中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仍很從容一樣,在她的眼神裏看不出一點恐懼,反而充滿了美好的遐想。她艱難地嚅動著嘴唇,輕聲地吐出了幾個字。此刻的張雨田再也顧不上別的,俯下身去用耳朵湊近牧園的嘴邊。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他的耳鼓裏:“花……好……月……圓。”張雨田拚命克製住要溢出眼角的淚水,控製住顫抖的身子,朝牧園點著頭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給你唱。”
張雨田強忍住哽咽湊近牧園,他知道老天留給牧園的時間不多了,她是想聽著自己熟悉的歌聲離去。雖然此刻張雨田還不清楚牧園說的雨花石的含義,但是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不重要了,他不想知道答案,他隻想把這首歌唱給心愛的人聽。張雨田平複下劇烈跳動的心髒,抹抹眼角的淚水,對著牧園的耳朵輕聲唱了起來:“我說你呀在爬山,腳踩石頭頭頂天,磕磕絆絆你往前走,流的是血淌的是汗。我說你把心放寬,你掉眼淚我心酸,我不流血誰流血,我不流汗誰流汗……我隻盼花好月兒圓,淚臉伴笑臉……”
歌聲中的牧園慢慢地閉上眼睛,輕輕地從嘴裏吐出一口氣,停止了呼吸。“牧園……”張雨田大聲地呼喊著牧園的名字,抑製許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戰奇、範廣平和邢更年幾個人也都沉浸在這悲愴的氣氛中,連急救室裏的醫生也忍不住難過地低下了頭。
“咣”的一聲,急救室的門從外麵被猛力地撞開,邱毅像失控了的汽車一樣衝了進來。當他看到戰奇幾個人悲痛的表情時呼吸更加急促,再看到躺在**已經停止了呼吸的牧園時,先是“啊”了一聲愣在那裏,繼而猛地推開床前的張雨田,撲到牧園的身上大聲地喊著:“牧園,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邱毅呀!我來看你了呀……”隨後趕來的幾個特警隊員急忙上前去攙扶悲痛的邱毅,不讓他去晃動病床。邱毅抖開攙扶住他的人,回身衝著張雨田咬牙切齒地喊道:“張雨田,我他媽的跟你沒完!”說完甩開胳膊迎麵就是一拳。這一拳把張雨田打得眼冒金星,沒等他反應過來,邱毅衝上去又是一腳,張雨田“哎喲”一聲倒在了地上。已經悲痛到了極點的邱毅還要往上衝,慌得範廣平和邢更年急忙伸手抱住了他,嘴裏還不停地說著:“老疙瘩這事怨不得大嘴呀,你別動手。大嘴,你還不趕緊躲開呀,你傻了呀。”
張雨田真像被打傻了一樣,呆呆地望著牧園的遺體一動不動,急得邢更年抱住他就要往門外推。邱毅掙脫開範廣平又衝到張雨田的麵前,對著他邊揮舞著拳頭邊喊道:“都是因為你,都他媽的是因為你!要不然牧園不會死!”旁邊的戰奇忙一把將邱毅抱住大聲地說道:“邱毅,你瘋了?大嘴怎麽能預料到這些事情,他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啊。”此時的邱毅真像瘋了一樣,他猛地掙脫開戰奇的手臂,順手抄起急救室的一個輸液架奔張雨田砸了過去,而張雨田竟然愣愣地看著牧園絲毫沒有要躲避的意思。範廣平和邢更年急忙衝上去,一個伸出手要攔阻邱毅,一個使勁地拉扯著張雨田。
“住手!給我把東西放下!”從門口處傳來聲低沉短促的嗬斥,屋裏所有的人定睛朝門口望去,隻見丁瑞成陰沉著臉站在那裏,像個門神似的瞪著裏麵的人。“這裏是醫院急救室,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成什麽樣子了!我知道你們心裏難過,可難過也不能用這種方式發泄。戰奇,由你帶頭,挨個給我出去門外等候。沒有命令不許進來。”邱毅被戰奇範廣平抱著掙脫不開,衝著丁瑞成喊道:“師傅,我不出去,我要陪著牧園,我得陪著她啊……”邱毅的話讓丁瑞成心裏湧起陣陣的酸楚,但他旋即又強製壓抑了下去,他知道此時此地不是宣泄情感的時候。他伸出手拍拍邱毅的肩頭:“聽話,先出去,我和大夫們說兩句話。”邱毅還要張嘴說話,被戰奇連拉帶拽地拖出了急救室。丁瑞成轉回身向躲到牆邊的醫生們道歉,“真對不起大家,我是他們的領導,我代他們向各位醫生護士道歉。讓你們受驚嚇了,真對不起。”
一位年長的醫生伸出手握住丁瑞成不斷地說道:“沒事,沒事,我們能理解,你們警察也不容易啊。這位女民警……我們,真是盡力了啊。”
丁瑞成看著靜靜地躺在病**的牧園,也禁不住鼻子陣陣發酸,他強忍住心中不斷上湧的哀傷對醫生說:“剛才那位年輕人是她的未婚夫,昨天兩人還好好的有說有笑,今天就陰陽相隔了,擱在誰身上也受不了啊。我請你們幾位幫個忙,簡單地裝扮她一下,別讓她,別讓她走得這麽難看,行嗎……我以一個老公安民警的身份謝謝你們!”說罷丁瑞成挺起身板舉起手,對著滿屋子的醫生護士行了個標準的敬禮。
年長的醫生連忙說道:“應該的,應該的。您放心吧。”說完指揮身邊的女醫生和護士輕輕地拔下牧園身上的輸液管和氧氣,用棉花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流血的部位。丁瑞成慢慢地走出急救室,在外麵輕輕地把門關上。
在門外早已站著的王處長和萬政委迎上前去,眼睛裏流露出探尋的目光。丁瑞成看著他們的眼睛無奈地搖搖頭。“牧園……她人沒了?”萬政委焦急地追問道。丁瑞成歎出口長氣,沉重地點點頭。王處長在一旁狠狠地跺了下腳,對身後跟來的幾個刑警隊大隊長說:“給我立案偵查,給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幫王八蛋掏出來。”
三大隊隊長說:“王處,戰大隊他們抓住了一個行凶的嫌疑人,我們可以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我建議我們接手,這樣一邊加緊審查嫌疑人一邊擴大調查範圍,雙管齊下能盡快找到這幫犯罪嫌疑人的蹤跡。”
正在簡單處理傷口的戰奇聽見這話站起來說道:“王處,我們抓的人還是我們來審,我保證從他身上挖出有價值的線索。”
王處長掃了眼戰奇、張雨田他們幾個人,回過頭來對丁瑞成說:“這幾個人由你負責,停職檢查在刑警隊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說。否則,紀律處分對你們來說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