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外麵遠遠傳來了響亮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直到停在時夏家樓下。

她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就看到紅藍色的警燈交替閃爍著，在漆黑的雨夜裏格外顯眼，讓人一瞬間就充滿了安心的力量。

時夏的心慢慢落回到了胸腔裏，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虛脫似的大汗淋漓。

又過了幾分鍾，門外傳來徐子寒的聲音。

“時夏，是我，你開開門。”

徐子寒是爬樓梯上來的，跑得很急，來到時夏家門口，他微彎下腰，雙手扶著膝蓋，重重喘著粗氣。

哢噠一聲，防盜門打開一條縫，時夏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看到外麵有人了嗎？”

徐子寒搖搖頭：“我上來的時候，樓道裏沒有人，估計是那小子聽到動靜，躲到其他樓層去了。要不要我再去每層檢查一遍？”

整棟樓裏都停了電，樓道內的監控自然也失效了，哪怕事後也很難調查。

“算了，你先進來吧。這麽晚還讓你冒雨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時夏拉開門讓他進來，滿臉的歉意。

“嗨，客氣什麽啊。”徐子寒不在乎地擺擺手，“你可是咱們局裏的寶貴財產，必須得保護好啊。”

時夏和徐子寒是同一年進的分局，這兩年也沒少搭檔合作。雖然時夏平時話不多，看起來有點冷冷的，但徐子寒知道她最是心善，為了幫他們盡快破案，經常無償留下加班，這些人情他都記在心裏呢。

“咳，我聽清芙說有人一直在給你送花，但是他不是始終沒露麵嗎？你難道懷疑剛才門外的那個人？”

徐子寒第一次單獨來時夏家裏，還是大晚上的，他老老實實坐在客廳沙發上，也不四下亂看。

他突然想到什麽，脫口而出：“紀二少怎麽不在？”

時夏去廚房給徐子寒倒了杯水，背過身狀似不經意地說道：“他……他回紀家那邊參加一個聚會。”

客廳裏隻點了兩個香薰蠟燭，光線暗暗的，徐子寒也沒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剛才那幾個打不通的電話……明知道他可能是真的有事，所以手機沒放在身邊，但在那樣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時夏還是有種自己被拋棄的失落感。

如果紀承麟能接電話，她也許就不用麻煩徐子寒趕過來了。

是從什麽時候起，她已經開始把紀承麟當做可以信賴依靠的“自己人”了呢？

徐子寒為了安撫時夏緊張的情緒，不停地拉著她說話，還問了許多之前送花那個人的事情，時夏也事無巨細地回憶了一遍，可這個神秘人的身份依舊是一團迷霧，他太狡猾了，一點也沒露出馬腳。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電表箱發出滴滴聲，下一秒，所有的燈光全都亮起，電器恢複運轉，房間裏又恢複了光明。

“呼，可算是來電了。”徐子寒站起來，看到門口恢複工作的監控和安保係統，對時夏說：“有這些監控在，那個人應該不會再來了。”

“嗯，今晚真的謝謝你，你快回局裏吧，萬一有什麽緊急情況，找不到你人就不好了。”時夏再次真心實意地向他道謝。

“嘿嘿，你要是真想謝我，就替我在清芙麵前多說幾句好話唄？”徐子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給她一個“你懂的”眼神。

時夏也被他逗笑了，揚起唇角保證：“隻要你表現夠好，我一定讓她知道。”

大半個分局的人都知道徐子寒在追鄧清芙，可這兩個人遲遲沒有走到那一步，也不知道鄧清芙還在猶豫什麽。明明天天把恨嫁掛在嘴邊的人，怎麽麵對徐子寒這個大好適齡男青年，反而猶豫不決了。

送走了徐子寒，時夏重新把門反鎖上，抓緊時間去洗漱了一下，然後就趕緊上床鑽進被窩裏。

她沒有關客廳的燈，透過臥室的門縫，還能依稀透進來一點光亮，這讓她有了一點安全感，把自己緊緊裹進被子裏，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早，時夏起床，下意識地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又失落地放下。

紀承麟一直沒有回音，電話短信都沒有一個。

也不知道他在紀家老宅怎麽樣了。

時夏心裏轉了幾個念頭，很快又拋諸腦後，收拾了一下，準備去上班。

水庫底部打撈上來的兩千多塊碎骨已經被送到法醫中心，時夏今天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地將它們分類，判斷下麵至少有幾具屍體。

她和鄧清芙圍著一張大號實驗台，戴著手套飛快地將骨片進行辨認。

很快，她們找到了兩片幾乎是同一位置的左眼眶骨，所以這些骨片至少屬於兩個人。接著又找到了兩塊第三頸椎骨的前端碎片，也證明了水庫底下至少有兩個人。並且從頸椎骨上可以看出，這兩個人都是女性青年。

最後，時夏又找到了一塊恥骨聯合碎片，能分析出這塊骨頭的主人未滿十八歲。

綜上，水庫底下至少有兩具少女的遺骸。

“可是要怎麽證明這些骨頭來自賀前坤家裏呢？光有傭人的口供，他也不會承認吧？”鄧清芙不解地問道。

時夏笑了下，從櫃子裏拿出另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一個黃銅質地的水龍頭，還有幾塊陶瓷碎片。

“這些都是從水庫裏撈上來的，拿去跟賀前坤家那個壞掉的浴盆比對，如果一致，那他就別想狡辯了。”

時夏留在實驗室，把這些骨片的分析結果寫成報告，然後將證物袋遞給鄧清芙，讓她去給刑警隊那邊送過去。

既然徐子寒想要追鄧清芙，那就讓他們平時多接觸一下好了。

做完工作，時夏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落在鼠標旁邊的手機上。

紀承麟怎麽還是沒有動靜？

她心底無端生出一股委屈來，幽幽地歎了口氣。

當初是誰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來著？男人啊，果然是大豬蹄子。

她正胡思亂想著，沒有察覺到身後正有人悄悄地走近她，然後突然伸出手，蒙上她的眼睛。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看著手機發呆，是不是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