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清芙剛走到門邊上,看見屋裏這一幕,眼淚刷地就飆了出來,捂著嘴跑了出去。

徐子寒連忙追出去安慰她。

時夏心裏也不好受,提著箱子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她目光四下遊移,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尋找可疑的線索,就是不敢往餐桌那邊看一眼。

她不敢直視那樣小,那樣純淨的一雙眼睛。

在心底深深做了幾個深呼吸,她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痕檢科的同事點了點頭。

大家立刻忙活起來,拍照,采集指紋和腳印,沿著屍體周圍畫線。

時夏先在男主人身旁蹲下,帶上手套小心檢查著他身上的傷口。

“死者是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致命傷在腹部,應該是內髒破裂導致的大出息。”時夏看著衣服上滲出的血跡和破口仔細辨認著,“凶手連續捅了四刀,傷口切麵平整,應該是鋒利的水果刀或者匕首一類。刀口很深,行為殘暴,像是**殺人或者是,仇殺。”

“從背後捅刀子,那就是說死者對凶手並不設防?熟人作案?”

徐子寒已經回來了,正好聽到時夏的初步檢驗,說了一句。

時夏的目光落在門口的鞋架上。這家人很整潔,鞋子都整整齊齊擺在上,隻有一雙男式大碼拖鞋放在地上,而且東一隻西一隻,顯得很亂。

“凶手是死者認識的人,他帶著凶器上門,死者卻以為他是來作客,給他拿了拖鞋,結果就在他轉身往屋裏走的時候,凶手突然在他背後動手……”

時夏開了個頭,徐子寒眼神一亮,迅速接下去:“當時正是吃晚飯的時間,女主人在廚房忙活,油煙機的聲音掩蓋住了男主人的呼救。凶手一路進了屋,殺死了孩子,又把女主人從廚房裏拽了出來……”

二人一起大致還原了案發現場。

這在時夏看來並不算是什麽疑難案件,從她法醫的角度來看,凶手的行為可以稱得上慌亂而粗糙,房間裏到處可見他帶血的腳印,殺人的方式也漏洞百出。

可就是這樣一個可能臨時起意的行為,卻毀了一個原本美好的家庭,造成了一樁人間慘劇。

時夏快速給一家三口做了簡單的檢查,就讓人先把屍體運回局裏。

在搬運小女孩的屍體時,五大三粗的漢子們也不由放輕了手腳,生怕弄疼了她,輕輕地放進屍袋裏。

時夏抬手輕輕撫過女孩的眼睛,讓她能安心閉目,然後將拉鏈拉上。

臨下班時間出了這麽惡性的滅門案件,所有人都沒了回家的心情,自發自覺地回到局裏加班。

連這麽可愛的小孩子都下得去狠手,絕不能放任這個人渣逍遙法外!

這片小區屬於老小區,沒有監控可以調,最近的街道探頭也在三百米開外,查不到凶手的影像。

可老小區也有好處,就是這邊住的大爺大媽多,每天有的是人遛彎買菜下棋打麻將的,小區裏從來都不缺人。

徐子寒帶人挨家挨戶走訪,最終在幾名大爺大媽嘴裏問出了一個可疑的人。

“我正買菜回來,就看到朱老師那棟樓裏突然跑出來個男的,身上的衣服紅通通的,嚇死個人了!”

“那個人個子不高,應該沒有一米七!戴個眼鏡,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胡茬,一看就不像個好人!”

“我剛進大門,就看見他眼神直勾勾地往外走,差點撞到我,我本來想問問他是不是哪不舒服,可走近了一看,他那衣服上分明沾了好多血!”

大家七嘴八舌地,一人提供一條線索,倒是把凶手的樣貌大致拚湊了出來。

徐子寒立馬在內部網絡上發布了協查通緝令,同時聯係戶籍部門的同事去做人像對比。

法醫實驗室這邊,鄧清芙紅著眼眶,給男女死者做屍檢。

時夏走到小女孩身旁,目光溫和,還牽了牽唇角。

“你叫苗苗對不對?阿姨要給你檢查身體咯,苗苗不怕,阿姨會輕輕的,不會弄痛你的。”

她邊說邊戴上口罩,拿起手術刀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整個人氣質一變,冷靜而專業,不帶一絲感情色彩,有條不紊地動作起來。

不知不覺就忙到了晚上,可這一次,鄧清芙也沒喊累。

“如果能馬上抓到那個畜生,別說加班,就讓我在這兒睡一夜都行。”鄧清芙以前所未有的最快速度寫完了屍檢報告,給隔壁組裏送去,想要幫上忙。

時夏摘了口罩洗了手,脫下防護服,回到辦公室坐下喘了口氣。

手機上有好幾條消息和未接來電,時夏先給夏美薇回了個電話,再點開微信,就看到紀承麟的消息彈了出來,足足有五六條,占了一個屏幕。

“小夏,你今晚不加班吧?我知道有家新開的餐廳特好吃,我們去試試好不好?”

“你在忙嗎?為什麽不回複我。[委屈]”

“看來是真的在忙了,那我等你消息。”

“已經七點了,你晚上吃飯了嗎?”

“聽說你們晚上又接到案子了,那你專心工作。[花花]”

“我打包了你愛喝的海鮮粥,一會兒就到,你在辦公室等我就好。”

時夏看了看,最後一條消息正好是二十分鍾前發的。

她正要回複紀承麟,讓他不用這麽麻煩,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M家的甜筒,香草抹茶雙拚口味的,還冒著絲絲白氣。

抬起頭,就看到紀承麟那張仿佛永遠不會發愁的帥氣麵孔,嘴角上揚,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他把甜筒塞到她手裏,“喏,聽說吃甜食會讓人心情變好,要不要試試?”

時夏拿著甜筒,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心情不好?”

“因為你心情好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是甜的。”

紀承麟說得一本認真,時夏卻莫名有點臉紅,“這是什麽歪理……”

不過當她慢慢吃著冰淇淋,甜甜的味道流進心裏,仿佛案子帶來的陰霾真的散去了不少。

“現在甜筒也可以打包了嗎?”紀承麟拿來的時候,上麵的冰淇淋還有點硬,就跟從店裏剛買的一樣。

紀承麟朝她眨眨眼睛:“我先去隔壁商場買了個車載冰箱啊,這樣以後不管你想吃什麽,多遠我都能給你送來。”

時夏一想到他那輛貴的嚇死人的超跑上放了台冰箱,裏麵還會塞滿各種美食的畫麵,忍不住笑出聲來。

紀承麟吸了吸鼻子,一臉認真地對她說:“你聞到沒有,現在空氣就變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