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許書白和痕檢科的同事們在花園裏四處忙活,尤其是在嬰兒車附近仔細采集著可能會留下的痕跡。

鄧清芙自覺當了“叛徒”,很心虛地跑過去幫忙了。

“累不累,要不要上樓去休息一會兒?這裏有我看著就行了。”

紀承麟走過來,關切地打量著她的臉色,生怕時夏撐不住。

然而時夏隻是用食指點了點他的胸膛,微沉的語氣有些無奈,“清芙都告訴我了,紀承麟,等棠棠找回來,我們再好好算這筆賬。”

她心裏明白,所有人瞞著她都是為她好,怕她好不容易克服的童年陰影再翻出來,怕她會被這個更加成熟更加殘忍的二代人偶師擊垮。

可是如果她早點知道,說不定就能察覺到對方的真實意圖,說不定,棠棠就不會出事了。

理智告訴時夏不能去想這些,可情感上還是無法控製,隻覺得一陣一陣的後悔。

“棠棠還那麽小,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

時夏喃喃說著,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她哭得紀承麟心都碎了,將她用力擁入懷中,反複地承諾,“我保證,我保證棠棠一定不會有事的!許書白已經有線索了,他這次一定能抓住那家夥的!”

花園裏,技術人員幾乎要挖地三尺,終於在圍牆下方提取到半枚腳印,和紀家所有人做了對比,沒有一個符合的。

再加上之前幾起案件中,許書白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凶手的線索,把這些組合起來,他心裏已經大致有了方向。

沒想到對方居然變本加厲,還闖入紀家帶走了棠棠,她還隻是個未滿一歲的脆弱的孩子,耽擱不起時間。

到了晚上,棠棠已經被帶走快6個小時了。

紀家人強撐著吃了頓食不知味的晚飯,客廳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許書白以防萬一,安排了兩個技術科的在紀家留守,電話一響,二人立刻行動起來,開啟了竊聽定位設備。

紀承麟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沉聲道:“喂?”

“讓時夏接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明顯是經過技術處理的聲音,非男非女,還帶著一絲金屬感。

紀承麟握緊話筒,咬著牙:“我女兒是不是在你手裏?你到底想幹什麽?”

對麵的人輕笑一聲,又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了,讓時夏接電話。”

紀承麟想要靠東拉西扯拖延時間,方便警方定位,可惜對方並不上鉤。

時夏已經走過來,接過電話,直截了當地問:“你說吧,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我隻想要一個完美的作品。”

“完美?我女兒還不到一歲,連話都不會說,她什麽都不懂,你覺得她會是你完美的作品嗎?”時夏閉了閉眼,握緊話筒,“我才是你的目標,你把棠棠送回來,我……任憑你處置。”

她剛說完這句話,紀承麟眼神一深,抓住了她的手腕,堅決地搖頭。

時夏和棠棠都是他最重要的寶貝,他哪個也不會放棄的!

“很好,我會再聯係你的。要怎麽做,你應該明白。”

對麵的人留下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

紀承麟看向技術科的警員,“查到了沒有?”

“差一點點,現在隻能劃定大區,範圍太大了。”兩名技術人員懊惱地搖頭,又看向時夏,不讚同的道:“時醫生,你剛才不應該那麽說的,咱們監聽的時效你都知道,再多拖延一會兒,就能鎖定位置了。”

“他既然敢打電話來,就不可能待在一個地方等你們去抓人。”時夏已經打定了主意,對二人道:“你們今晚也辛苦了,先回去吧,他應該不會再打電話來了。”

兩個同事半信半疑地走了,離開紀家,一個人忍不住嘀咕:“時醫生不會真的要用自己換她女兒吧?我總覺得她剛才的語氣和表情都不太對勁。”

“還是給許隊打個電話說一聲吧,萬一出了什麽岔子,這責任誰都擔不起。”

“夏夏,你剛才說的話是騙他的吧?”

紀承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時夏的臉,想要從她的表情裏判斷出一絲端倪。

時夏表情卻很輕鬆,甚至還笑了一下,拍了拍紀承麟的手臂,“你說呢?當然是假的了,我隻想把棠棠救回來。”

紀承麟還是有些不放心,握住她的肩膀,“你和棠棠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不對,你比她還要重要,所以我不允許你去冒險,你聽明白了嗎?”

“知道了。”時夏臉上笑著,心頭卻是一片苦澀。

紀承麟可以把她看得比棠棠更重要,可她是棠棠的媽媽,她怎麽可能讓自己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女兒受委屈?

阿麟,對不起,這次誰也不能阻止我……

紀承麟本來還擔心時夏會不會一時衝動做什麽傻事,可看她像平常一樣入睡,第二天起來又很平靜的模樣,便真的相信了她是在騙人偶師,想要詐出棠棠的下落。

直到中午,時夏吃完午飯說要上樓休息,可一直到傍晚都沒出來。

紀承麟上樓一看,發現臥室裏早就沒了人影,而時夏的手機就放在床頭櫃上,旁邊還有那條帶定位器的玉佛吊墜。

他一瞬間如墜冰窟,立刻明白了時夏的用意。

她是鐵了心不讓他們找到她的下落,她昨天跟人偶師說的是真的,她真的要用自己去換回棠棠!

紀承麟轉身就往樓下跑,剛一到客廳,就聽見方秀茹的驚呼,“你們快看,外麵的是不是棠棠?!”

紀家大門外突然出現了一輛嬰兒車,隱約能看到裏麵有個小嬰兒在伸出手。

紀家人全都衝了出去,方秀茹抱起棠棠,喜極而泣,“乖寶貝,讓奶奶看看是不是餓瘦了?哎喲這小臉蛋,咱們趕緊去好好洗個澡……”

紀承川一回頭就看到紀承麟站在走廊的陰影裏,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陰鬱的怒火。

他眯了眯眸,走上前,“棠棠被送回來了,你怎麽一點也不高興?”

說完,紀承川意識到了什麽,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你不是去叫時夏起床了嗎?她人呢?”

紀承麟突然狠狠朝牆麵砸了一拳,用足了力氣,關節都撞破了皮,沁出了血絲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語氣艱澀,“夏夏……她是用自己把棠棠換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