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舞鳳沁似乎並不想多說這段時間的事情,顧靈若也不好再多問,她隻是柔聲的說了一句:“姐姐所付出的這一切,希望他能夠記在心中。”
知道她所指的那個他就是赫連楚,舞鳳沁垂眸看著手中的茶杯,嘴角扯出一抹意味難明的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而後抬起頭來看向顧靈若,清麗的麵龐換了一副輕鬆的神色,舞鳳沁微笑著轉移了話題:“不說這些了,倒是妹妹這幾日一直在汀台軒裏閉戶不出,令姐姐好生羨慕。”
顧靈若淡笑著搖搖頭,道:“姐姐這是在打趣妹妹了。如今錢嘉善已經被困冷宮,一切都算告一段落了,我隻是……不想再攪入後宮的亂局之中,想躲個清靜罷了。”
“妹妹真的以為事情都結束了嗎?躲在這汀台軒中,就真的可以清淨下來了嗎?”舞鳳沁將茶杯放回在桌上,用清澈而略帶些銳利的目光看著顧靈若,“妹妹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何須要如此自欺欺人呢?”
皇後雖然倒台,但誰都知道一直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人並不是她,她們的敵對人物乃至赫連楚處心積慮想要扳倒的,一直都是太後。
即便皇後被囚禁於冷宮之中瘋瘋癲癲,太後也並不會在意,她隻需要再找一名比錢嘉善更聽話、更容易掌控的女人,讓她成為東宮之主,那對太後的一切計劃並不影響。
這件事,舞鳳沁明白,赫連楚明白,顧靈若也不是不清楚。
隻是,她想要從後宮這方泥潭中全身而退,不想讓自己沉浸在各種女人的勾心鬥角之中。她看到了錢嘉善和寧貴妃的下場,她不想步她們的後塵,她承認自己是害怕了。
可這一切,豈是她想要全身而退,就能夠如願以償的?
舞鳳沁見她不說話,她站起身來,緩緩走到顧靈若的麵前,牽起了她的手。
護甲輕輕的刮過顧靈若的掌心,帶起一陣尖銳而又酥癢的感覺,顧靈若抬起頭,正對上舞鳳沁的一雙明亮美眸。
“妹妹,你實話告訴我,你……”舞鳳沁逼近了幾分,向來溫和的人此刻竟然散發著一種迫人的氣勢,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可是後悔了?”
顧靈若看著她明亮的雙眸中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的麵龐,她眨了眨眼睛,咽了下口水,沒有回答。
舞鳳沁收緊了手上的力氣,護甲幾乎要嵌入顧靈若的皮肉之中,她見到顧靈若皺起了眉頭,卻依舊沒有鬆開,而是格外鄭重的說道:“妹妹,事到如今這種地步,你應該明白的,我們都無法全身而退,也根本沒有回頭路可言。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像我一樣,明知前方凶險萬分,也必須咬著牙往前走,你知道嗎?!”
“我知道,可午夜夢回時,姐姐就不曾後悔過?”顧靈若反問,姣好的臉龐上滿是惹人憐惜的神情,“錢嘉善、寧貴妃、惠貴人……她們的結局,就沒有讓姐姐動搖過嗎?”
“就算是死,我也要幫他奪回屬於他的一切!這一點,我從未動搖過!”舞鳳沁激動的回答道,向來雲淡風輕的麵龐上此刻罕見的泛起一抹激動的紅,“至於我會為此得到什麽後果,我早已置之度外!而前皇後、寧貴妃,她們本來就該死,難道妹妹竟生了憐憫之心?你可別忘了,當初她們是如何針對和為難你的!”
“那惠貴人呢?”顧靈若抽回了自己的手,語氣中多了幾分傷感之情,“我知道後宮中的女人往往都身不由己,我也知道既然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就再無退路可言。可是,我還是心有不甘,我不想為了一個冷心冷情的男人,付出我的一切。”
“不,他不是這種人!”舞鳳沁聽到顧靈若提到了赫連楚,她變得更加激動。
她雙手握住顧靈若的肩膀,強硬的讓她轉過身對著自己,她就是想要極力的向顧靈若證明赫連楚是一個多麽優秀的男人。
“你不知道他這麽多年受了多少壓迫和委屈,你不知道他又為此付出了多少。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就不會再說出這種話了!”
“問題不在這裏,”顧靈若抬起雙手握住了舞鳳沁的手腕,她的眉眼彎出一抹悲傷的弧度,語氣雖然很輕,但卻一語中的:“問題是姐姐你愛他,願意為他付出一切,而我不願。”
此言一出,舞鳳沁知道自己縱然說破嘴皮子,也無法解開顧靈若的心結,讓她像自己這般為了赫連楚義無反顧的付出一切。
她緩慢的鬆了手,走回到座位上緩緩坐下,無奈的搖了搖頭,笑道:“方才是姐姐魯莽了,妹妹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姐姐這說的是哪裏話?我自然不會介懷。”顧靈若也重新坐下,但房間裏的氣氛卻與方才的相比多了一分尷尬。
良久,舞鳳沁才幽幽開口,說道:“雖然妹妹的心意我無法改變,但姐姐還是想多嘴一句,方才的那些話千萬不要讓皇上聽到。若是他知道你的猶豫,我不知他會做出什麽事情。”
“多謝姐姐提醒,我會注意的。”顧靈若很是感激舞鳳沁的提醒與照顧,她知道這是她的好心,因為按赫連楚的古怪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想要抽身而退,他斷然不會讓自己好過。
顧靈若輕輕歎了口氣,道:“那些話,也就是你我姐妹私下聊天時說一說而已,姐姐放心,我知道這條路該如何走,以後我也會盡量配合姐姐和皇上的。”
“這就好。”舞鳳沁鬆了口氣,看顧靈若蒼白的麵色和嘴角苦澀的笑容,她心中莫名一陣酸楚,歎道:“苦了妹妹。”
聞言,顧靈若搖了搖頭,還沒有說話,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沒等應聲,就聽到熟悉的房門打開發出的“吱呀”聲,是一名小太監前來傳話。
“奴才見過淑妃、顧貴人,太後今晨突發熱,指名要淑妃前去侍疾。”那小太監跪在兩人麵前,開門見山的道明來意。
聽到太後生病的消息,舞鳳沁和顧靈若相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的都是疑慮的神色。
太後向來康健,聽聞昨日還在禦花園中賞花,怎的今日就突然病重到要妃子侍疾的地步?
舞鳳沁壓下心頭的疑惑,她點了點頭,對那小太監說道:“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複命,本宮速速趕去。”
“是,奴才告退。”小太監領了命令,沒有片刻耽擱,就退出了房間。
等房間內重新剩下她們兩人時,舞鳳沁率先起身,對顧靈若抱歉的一笑,道:“本以為今日能與妹妹多聊一會兒,可沒想到又出了事,姐姐隻能先行一步了。”
見她要走,顧靈若趕忙起身上前拉住舞鳳沁的手,不放心的說道:“太後突然病重,我覺得此事事有蹊蹺,姐姐稍等,妹妹也要一同前去。”
“你還在養病,沒必要同我一起去的。你也知道太後的脾氣,她不過是想找此機會為難我一下而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舞鳳沁不想讓顧靈若也一起前去受氣,她已經能想象到太後的手段,無非如以往的那些時候一樣,在言語上多加羞辱,想讓自己知難而退,不要打皇後之位的主意罷了。
然而,顧靈若卻沒有就此罷手。
她喚來嵐泠給自己換了一身外衣,而後就拉起舞鳳沁的手,說道:“姐姐也知道太後是想刻意為難,那妹妹自然不能不去。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不是嗎?”
見她執意如此,舞鳳沁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也不再執著,便點頭答應,和顧靈若一起去往太後宮中問安。
當兩人帶著各自的宮人走到太後寢宮外的時候,就聽到從寢殿中傳出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而後就是太後的怒吼聲:“怎麽淑妃還沒來?!她是想等哀家死了,才來看哀家一眼嗎?她眼裏,還有沒有哀家這個太後!”
聽她的吼聲中氣十足,哪裏是發熱之人身子虛弱應有的反應?
顧靈若和舞鳳沁相視一眼,雙方心中都有了一些準備,而後舞鳳沁率先踏入了寢殿之中,顧靈若則站在寢殿外等候傳召。
淑妃進去不久,顧靈若就聽到太後劈頭蓋臉的一通教訓,不容舞鳳沁有任何辯解的機會。僅通過今日一事,顧靈若就能夠想象得出,過去這麽多時日,想來舞鳳沁也過得並不好,太後一定會尋找各種理由前來為難她。
舞鳳沁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等了好一會兒,太後的教訓才停了。
而後,她才垂著頭說道:“太後請息怒,臣妾未能及時前來伺候太後,是臣妾之過。還望太後能夠平心靜氣,等太後的病好了,想怎麽懲罰臣妾,臣妾都心甘情願領受。”
聽完她的話,太後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舞鳳沁見她沒有立即咄咄逼人的宣布懲罰,她急忙抬起頭說道:“對了,顧貴人聽聞太後突然生病,心中擔心,便隨臣妾一起前來探望。此刻,她正在宮外候著,太後……”
“顧貴人也來了?”太後微挑了下修長的眉頭,眼中閃過一抹驚異的神色,她也並未多想,便擺了擺手,道:“算她有心,讓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