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修和莫曉乙便趕到龍市監獄,莫曉乙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帶我來這裏幹嗎?”
林修吐出兩個字:“翻案。”
因為莫曉乙已經事先和她爸爸打好招呼,所以二人順利地見到監獄裏的易雅琴。
易雅琴穿著橘黃色囚衣坐在他們兩人對麵,頭發全都盤到了腦後。屋子裏隻有他們三個人,易雅琴問:“你們怎麽來了?”
林修看著易雅琴,緩緩說道:“你和你的弟弟,感情很好,是嗎?”
易雅琴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回答說:“沒錯,那又如何?姐弟不都是這樣嗎?”
林修搖搖頭說道:“一般的姐姐,恐怕不會為弟弟承擔殺人罪行。”
易雅琴臉色有一個瞬間發生變化,卻又道:“林先生這是什麽意思?人的確是我殺的沒錯,你不是已經解開這個案子了嗎?”
莫曉乙也驚訝道:“林修?你說什麽!?”
林修看著易雅琴說道:“我錯了,是我小看你了。我沒想到你的局布得這麽大。你從一開始就是想讓我懷疑你。在易天漁家,我問你前一天晚上有沒有不在場證明,你說你沒有,但其實那個給你送過外賣的小哥就是你最好的不在場證明。你沒有提到這一點,因為你壓根就不想擺脫嫌疑。”
林修又從懷中拿出那個日記本,說:“這個日記本應該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吧?這上麵有你2010年寫的日記,但日記本封麵上印著的這句電影台詞卻是出自於一部2011年上映的電影。所以這個日記本一定是你之後偽造的,你的目的是讓我們覺得你有足夠的殺人動機!”
旁邊的莫曉乙目瞪口呆,半晌後說道:“原來……這些都是假的。這麽說高署長帶回來的那隻鸚鵡……”
“沒錯,鸚鵡模仿的其實是易雅簫。”
“可還是不太對。”莫曉乙突然說,“易雅簫是在易天漁死的前一天才回國的,他根本不了解這邊的具體情況,怎麽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想到這樣的殺人計劃?”
“這才是這個案子最妙的地方,”林修說,“那些計劃,是另一個人策劃出來的,易雅簫隻是負責實行而已。顯然這個人不是易雅琴。”
“那會是誰?”
林修看著麵前沉默不語的易雅琴,緩緩說道:“法醫鑒定顯示,易天樵其實早就已經身患絕症時日無多了。可是這一點徐麗娟並不知情,就連易小姐肯定也是之後才知道的。易天樵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他有一個計劃,一個把覬覦自己家產的妻子送進監獄、把手握易氏企業股份的兩個弟弟殺掉的計劃。”
“你說……策劃這一切的是……是易天樵!”莫曉乙驚訝地說。
“對。易天樵必然早就意識到自己的妻子對他起了殺心,之後他發現自己身患絕症後便想到這樣一個計劃,又擔心計劃受到幹擾,他辭退了保姆和傭人。
“易天樵和遠在國外的兒子共同謀劃了這一切。七號晚上,在徐麗娟把茶端給他時,他應該已經意識到茶裏有毒,所以郭遠楠在場時他一直沒有碰那些茶水,但在郭遠楠離開後他還是選擇喝下去。
“之後得到父親死訊的易雅簫回到國內,他知道父親的死其實是一個信號,預示著他們的計劃已經開始。易天漁沒有子女,易天牧未婚,隻要他們兩個死了,易氏企業的所有資產自然而然就都是易雅簫的。”
莫曉乙疑惑道:“可是這些你怎麽會知道?”
林修回答道:“剛開始我意識到易雅簫是凶手後,就懷疑易家這邊一定有人幫他策劃了整個計劃,他人在國外,最方便的就是郵箱聯係。所以我找人侵入易雅簫的郵箱,並且恢複已刪除內容,找到了易天樵發給易雅簫的郵件,上麵有整個詳細的殺人計劃。”
林修頓了頓,繼續道:“可是這個計劃易小姐應該早就知道了吧?你父親和弟弟都不想把你牽扯進去,但是你比他們聰明太多。你知道這個計劃雖然看上去很不錯,但實際操縱起來必然是漏洞百出,於是你想了一個新的計劃,為他們加一層保障。而這層保障的代價,是你自己。
“從最開始你就在操控著一切,我們走的每一步甚至每一個想法都在你的計劃之內,直到你的手機外賣記錄和日記本露出了破綻。”
聽完林修說的這一切,莫曉乙直覺驚訝,她想不到易雅琴會是這麽心狠手辣的人。
易雅琴突然笑起來,“哈哈哈,林修,你果然是個天才。我以為這個計劃足以瞞天過海,可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蛛絲馬跡。”
“隻要是發生了的事,就一定會留下線索。”林修說。這時莫曉乙突然發問:“為什麽?易天漁易天牧是你的親叔叔,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弟弟殺他們嗎?”
“嗬嗬,你以為我不想他們死嗎?”易雅琴說道,“其實你們在日記本裏看到的並非都是我虛構的,我的兩個叔叔的確曾經間接害死了我最愛的人,但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我的母親。
“我的生母是窮人家的孩子,自從嫁到易家後就一直被家裏所有人都看不起。小簫出生後,母親的身體就一直很虛弱,可二叔三叔依舊總是對她冷嘲熱諷,話裏話外都在嫌棄她是個窮人,還總是當麵勸我父親休了母親,娶一個有錢有勢家的女兒,這樣對易氏企業的前途才有利。
“在這樣的家裏,我的母親一直過得不開心,她的身體也一天天虛弱,最後鬱鬱而終。我那兩個所謂的叔叔真的毫無人性,他們眼裏就隻有企業和錢,他們該死!”
聞言,林修和莫曉乙都沉默了。許久之後莫曉乙起身說:“易小姐,你雖然沒有殺人,但你的行為嚴重阻礙警方對案件的偵破,而且涉嫌包庇罪犯。具體怎麽處理,警察署會給你一個答案,至於你弟弟,他不可能逃得掉法律的製裁。”
易雅琴靠在凳子上沒有說話,她向後揚著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
事情過去的第三天,莫曉乙又一次來到林修家裏。
見到莫曉乙那一刻,林修很驚訝,因為莫曉乙的臉色很奇怪。進門後林修給她倒了杯水,問道:“出什麽事了?”
莫曉乙說道:“我們沒有抓到易雅簫。”
林修皺眉道:“他潛逃了?”
“不,”莫曉乙說,“他現在已經在英國了,而且由於是英國國籍,我們沒有權力抓他。”
“英國國籍!”林修大吃一驚,“怎麽可能?之前你不是說他隻是在英國留學嗎?”
“沒錯。半個月前他還是一個中國人。五天前他正式入籍英國,易雅琴很早以前就已經在辦這件事。除非他回國,不然我們沒法抓他。”
林修無言,莫曉乙繼續道:“至於易雅琴,她已經被無罪釋放了。”
“為什麽?!”
莫曉乙回答道:“易雅琴沒有殺人,她的行為最多隻是替人頂罪,連同犯也算不上。所以法院最終隻判決她罰款三百萬。”
“可是這根本不符合法律規定……”
“我知道,”莫曉乙說,“但是你應該明白法律照顧不到社會的方方麵麵。”
“易家有錢有勢,可以說在各個行業都有熟人,隻要動用關係撈一個殺人犯出來也不是不可能,更何況易雅琴的殺人嫌疑早已洗清。
“再者,目前龍市商界已經開始混亂,所有人都在打易氏企業這塊無主肥肉的主意,所以必須有一個人重新接管易氏企業才能穩定局麵,而易雅琴則是易氏的合法繼承人。況且這些年來易氏已經打下強大的根基,顯而易見,隻有她來接管才能讓眾人信服。市長也是為了龍市商界的穩定考慮。”
林修頹然地坐在沙發上,半晌喃喃道:“這才是易雅琴真正的計劃。我早該想到的,她那麽聰明,手機訂餐記錄這種破綻怎麽可能意識不到。原來到現在為止我的每一步都還是在她的算計之內,她甚至能估算出我需要多久才能發現易雅簫是真正的凶手,並且卡在那個時間之前幫他改好國籍。”
“林修……”莫曉乙說道,“我還有一點不明白,她當初如果不把罪行攬在自己身上,直接為易雅簫改國籍送他出國不就行了,為什麽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呢?”
“改國籍沒那麽簡單,她需要用這樣的方法來拖住我們為易雅簫贏得時間。除此之外,我想她還是在炫耀,她用一個又一個套路成功把所有人都耍了,她喜歡把別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覺。”說到這裏林修頓了頓,這樣的做法讓他想到另外一個人,一個曾經讓他顛沛流離四年的人。
見到林修突然開始發愣,莫曉乙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林修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屋外天空中陰雲密布,一場大雨就要來了。林修又一次喃喃自語:“易雅琴……怎麽會這麽了解我?”
與此同時,幾十裏外市中心的一棟豪宅裏,易雅琴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原本披散的頭發,此刻綰了一個商業女性的發髻,為她本就精致的麵容平添幾分成熟韻味。房間裏沒有開燈,外麵的滾滾烏雲襯托著的氣氛格外詭異。
這時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肥大連帽衛衣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把帽子扣在頭上,整張臉都隱藏了起來。
“恭喜你啊,得到了整個易氏企業。”那男人用詭異的語氣說道。
易雅琴沒有回頭,而是看著窗外說道:“這都要多虧了你的計劃。你要的東西我很快就會給你。”
“我相信你。合作愉快,易小姐。”
易雅琴聞言輕聲回應道:“合作愉快,林先生。”
一道驚雷響起,閃電照亮了男人臉上詭異的笑容。
暴雨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