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市中心軒雲酒店門口,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何念一和艾菲兒迅速下車向酒店裏麵走去。艾菲兒忍不住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何念一一邊快步走一邊麵無表情地說道:“你知道十三區麽。”

“十三區!”艾菲兒大吃一驚,“你是說那個警務組織,專門負責國際大案的那個?”

“沒錯。”何念一說,“我是十三區的人,這次來到南鹿市是為了找到蝠的犯罪證據。”

“什麽蝠?”艾菲兒問道。

“‘蝠’是一個國際犯罪組織,行事隱蔽但罪行累累。十三區和蝠已經較量了很多年,五年前十三區派了最優秀的特工潛入蝠的內部收集他們的犯罪證據,那個特工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卻在最後關頭被發現了。

“蝠組織裏人殺掉了那位特工,而他所收集的證據則落到了孫浩、吳佩璿和郭家琪三個人手上。

“這三人也是蝠組織的人,他們都想退出組織,但是按照規矩私自退出組織的人會被殺掉。所以他們三個就用這些證據和蝠組織做了交易,隻要讓他們退出組織並且安安穩穩地生活,這些證據就不會被交到警察手上。

“就這樣這三人成功退出了蝠組織並且躲到了南鹿市。為了隱藏身份他們三人相互間從不接觸,而那些證據則被郭家琪藏了起來,並且把位置坐標放在了加密過的郵箱裏,把密碼通過數字代碼的方式告訴孫浩和吳佩璿。

“為了安全起見郭家琪會定期改變藏證據的位置,還會修改密碼,並且發短信給另外兩個人。這樣藏證據的地方就永遠隻有他們三個人知道,其他人就算看到了短信也不會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原來是這樣,”艾菲兒說著突然又問道:“可為什麽你要冒充市長請來的犯罪學專家呢?直接亮明身份不是更好嗎?”

“不行,”何念一說,“蝠組織之所以存在這麽久都沒有被滅掉就是因為他們的人遍布全國,僅僅一個南鹿市就有很多耳目。市西的東澤運輸公司,複華大學,南鹿市第一醫院,甚至你們警局裏都有蝠組織的人,一旦我亮明了十三區的身份他們就會立刻察覺,這樣會對我們的計劃產生嚴重阻礙。

“正巧這個時候南鹿市市長給刑警隊介紹去了一位犯罪學專家,我們的人就扣下了那個真正的專家然後讓我來代替他進入警局。”

說到這裏時二人已經乘坐電梯來到了酒店頂層的天台上,何念一環顧四周說道:“東西一定藏在這裏。”

“我們快找找看,”艾菲兒說著就要四處尋找,何念一卻一把拉住她說道:“別急。”

說著何念一開始慢慢地環顧四周,這天台很大,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很多,何念一的目光掃過每一樣東西,大腦高速運轉分析著證據可能在的地方。

這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沒有人會注意,而且是一個相對而言方便移動的地方。何念一的目光終於停留在角落裏的盆栽上麵。

幾步走過去,何念一舉起那盆栽猛地摔到天台的水泥地麵上,花盆被摔碎。在植株下方的泥土裏,一個裝在透明塑料殼子裏的碟片露出了半截。

艾菲兒兩眼放光,欣喜地叫道:“何念一你太厲害了!我們找到了!”說著艾菲兒搶先彎腰撿起了碟片,何念一看著她轉身說道:“我們走吧。”

“等一下。”艾菲兒突然叫道,何念一回過頭,隻見艾菲兒突然打開盒子取出了碟片,然後用力把它掰碎了。

何念一大吃一驚,說道:“菲兒,你——”

“嗬嗬,何先生,從你臉上看到驚訝的表情還真是難得啊。”艾菲兒說著抬槍指向了何念一。

“原來你就是警局裏麵的內鬼。”

“沒錯,可惜你知道得太遲了。”艾菲兒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臉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神情,她笑著說:

“這些年來十三區和我們組織都一直在尋找這份證據,兩個月前我們的人發現郭家琪三人躲在南鹿市,於是便想殺掉他們並且毀掉證據,可我們也不能確定證據被藏在哪兒,於是便用了炸彈來毀掉三人家中的一切。

“這個辦法很蠢,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引起市民的恐慌,同時向你們十三區挑釁。組織知道你們一定會派人來,但沒想到來的是一個陌生人。要知道蝠的情報係統裏有所有十三區警員的資料,你不在其中。”

何念一說道:

“王昆侖也是你們的人吧?去複華大學那天是你提前通知了他,然後王昆侖演了一出苦肉計,這就是為什麽那個狙擊手隻打了他的腹部而不是要害,你們這麽做是想擾亂我的視線。

“東澤運輸公司裏麵那些人能成功逃跑也是你提前告了密。另外那天晚上也是你迷暈了劉子銘放走了王昆侖。我說的沒錯吧?”

“何念一,你真的很聰明。”艾菲兒說,“沒錯,那些都是我做的,起初我並不知道你是十三區的人,後來在警局你通過監控錄像發現了運輸公司的那輛卡車後,我終於認定你不是普通犯罪學專家。

“這時組織則命令我將計就計,通過你來找到那些證據,所以在警局寧強要抓你的時候我幫你逃了出來。其實我當時也是孤注一擲,隻希望你能成功找出這些證據,很幸運,我賭贏了。何念一,你一直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很聰明,但終究還是敗在我手上。”

這時艾菲兒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道:“老大,事情搞定了,那些證據我已經毀掉了,我現在在軒雲酒店樓頂天台上。嗯,放心,不會留活口的。”

掛掉電話,艾菲兒笑著對何念一說道:“好了,跟你說了這麽多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現在準備上路吧,何先生。”

說完艾菲兒便扣動了扳機,隻聽“哢”的一聲,卻沒有子彈打出。艾菲兒很驚訝,她練扣數下,但始終隻放空槍。

“不用試了,這把槍被我做過手腳,打不出子彈的。”何念一淡淡地說道。

艾菲兒看著自己的槍,驚訝地說道:“這……這怎麽可能?!”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內鬼了,”何念一說,“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引你出來,你剛才說的話都已經被我錄了音。還有,你的手機一直都被我們的人監聽著,剛才那通電話也不例外,我們的人會盡快查到信號源,然後把你們安排在南鹿市的人一網打盡。”

“你——”艾菲兒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後她才指著地上破碎的碟片說道:“那這張碟片是怎麽回事?”

“那根本不是什麽證據,是我故意放在這裏誘你中計的。”何念一看著艾菲兒,緩緩說道:

“我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第一次見到《凜冬將至》這本小說是在孫浩家的爆炸現場。當時這本書被燒得隻剩書脊,但好在名字還看得清。後來發現吳佩璿和郭家琪都接觸過這本書時我就立刻意識到它藏著什麽秘密。

“我們從郭家琪的手機裏發現代碼的那天晚上我就從《凜冬將至》中查出‘春雨驚春清穀天’七個字。昨天郭小姐交給我的信封中有一個郵箱賬號,我用了那七個字解開了密碼並且找到了這裏,真正的證據我昨天就已經取走了。你毀掉的隻是一張空碟而已。”

聽完何念一的話艾菲兒雙目圓瞪,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原來自己還是高看了自己,或者說,小看了麵前這個男人。

這時酒店下方警笛聲大作,是寧強帶人來了。何念一稍一分神艾菲兒突然衝上前一拳向他打來,何念一迅速躲過,艾菲兒則快速地對他發動一連串的攻擊,看樣子也是個高手。

但何念一不慌不忙,他瞅準時機猛然抓住艾菲兒的右手,接著後撤一步將艾菲兒整個身子帶上前來,又一個側身閃過猛地一掌打在了她的脖頸上,艾菲兒就這樣昏了過去。

匆忙的腳步聲傳到耳邊,寧強帶著一隊警察衝了上來,一個個都用槍指著何念一,寧強看著倒在地上艾菲兒怒吼道:“何念一,你居然傷害菲兒!”

“寧隊長別急,你聽我說,艾菲兒可不是你的好警員,她是內鬼。”

“你還敢胡說,信不信老子一槍斃了你!”

何念一掏出手機丟給他,說道:“這裏有錄音,你自己聽。”

寧強將信將疑地放出錄音,慢慢他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變得陰晴不定。旁邊的劉子銘等人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相處了這麽久的同事居然是內鬼。

何念一突然說道:“劉子銘,看一下你手表上的時間,和寧隊長的一樣嗎?”

劉子銘不明所以地對比了一下後疑惑地道:“咦,我的表慢了五分鍾?”

“這就那天晚上王昆侖莫名其妙失蹤的秘密所在,”何念一說,“那晚艾菲兒偷偷將你迷昏後便把王昆侖放走,接著將你的表調回到你昏倒時的那個時刻,再把你叫醒,假裝隻過去了幾秒鍾,所以你才誤以為自己隻是打了個盹。其實那段時間已經足夠王昆侖離開病房的了。”

“天呐,原來是這樣……”

——

接下來的幾天裏,南鹿市警方在十三區探員的幫助下搗毀了蝠組織在南鹿市的據點,並且抓捕了隱藏在南鹿第一醫院以及複華大學裏的蝠組織的人,王昆侖也落網。而那份證據則被何念一交到了十三區,十三區會用它來給予蝠組織致命一擊。

那個被十三區扣下的真正的犯罪學專家也被送回了家。至此,在南鹿市鬧得沸沸揚揚的連環爆炸案終於落下帷幕。

半個月後,南鹿機場,何念一依舊一身黑色風衣,他提著行李準備離開,來送他的是郭家琪的妹妹,郭遠楠。

“謝謝你,”郭遠楠說,“謝謝你替我哥報仇。”

“我從沒有想過給誰報仇,我隻是在做我的本職工作罷了。”何念一輕聲說道。

“嗬嗬,”郭遠楠笑了笑,“你真是個怪人。”

何念一看著她,慢慢說道:“那天多虧你了,你是個很勇敢的女人,我真的對你感到很吃驚。謝謝你。”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冷血的人,起碼你知道感謝。”

“嗬嗬。”

兩人都不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何念一突然又道:“其實……我並不是十三區的人。”

“什麽?”

“我和十三區隻是合作關係,這次是他們請我來幫忙的。”

郭遠楠於是笑道:“那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覺得呢?”

看著永遠自信滿滿一臉冷漠的何念一,郭遠楠說道:“你是個好人,是個敢和任何觸犯法律之人戰鬥的好人。”

“嗬嗬,”何念一突然笑了笑說,“犯罪是永遠無法消除的,一個罪犯落網就會有另一個罪犯出現,一個組織被端就會有另一個組織崛起。隻要生活在繼續,犯罪就會永不休止。但是我們,揭開犯罪謎團的人,我們的存在也是永恒的。”

廣播通報登機開始,何念一笑著對郭遠楠說:“再見。”

“再見。”

巨大的客機從郭遠楠頭頂飛過,逐漸消失在遠方晚霞裏,夕陽映照著半邊天空,遠處一片赤橙之色。郭遠楠看著黃昏美景,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微笑,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已經深深地留在了她的腦海裏。

隱約間,何念一的那句話依舊在風中飄**:

隻要生活在繼續,犯罪就會無休無止。但我們,揭開一切犯罪謎團的人,也會永恒存在。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