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驚呼入耳,紅鳶便也推開門閃身走了進來。她一對柳眉幾乎豎了起來,“姑娘,官府來查人,雖是沒有言明,但我尋了知道細情的人來問直說是尋人,您還是避一避吧!”
沈清染不由多看了一眼紅鳶,好生聰慧的女子!兩人方才不過是聊了幾句,她便有所察覺,若非是困於這尋芳園中想來定然是個能成事的女子。
“你是誰?那女子你站住!”
隻聽一聲粗喝赫然從門外穿了進來,沈清染當下眉頭一緊,這聲音這樣近難道說的正是……清塵?!
沈清染同紅鳶相視一眼,兩人暗自交換了眼神,紅鳶便徑直將門推開,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
那門半開半就,順著敞開的門縫沈清染正好可以瞧見外麵的情形。
此刻清塵正垂首而立,她心知這一眾穿戴整齊的府兵正是前來找自家小姐的,可是如今這般情形她又怎能認下?堂堂將軍府的嫡出小姐身處這等煙花柳巷倒也就罷了,更緊要的是竟還是同九王一起出現在這裏,這若是傳了出去,小姐聲名必毀。
“姑娘,還勞煩您將頭抬起來!”那府兵瞧清塵頭低低的垂著,是以便越發起了疑心。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湊近清塵打量著。
“姑娘莫要驚慌,我們不過是奉命辦事罷了!您若不是這畫像上的女子,我們自然也不會為難於你!”
這府兵說話尚且還算客氣,隻是沈清染的眉頭卻皺的越發緊了起來。好一個秦方賢,竟連畫像都一應描了出來,倒真是難為他想出這樣的辦法!
清塵眼瞧著那府兵已經走上前,一時之間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處境。
“這是怎麽了?吵吵鬧鬧也不怕叨擾了清靜?”紅鳶尋了時機,適時上前一步,穩穩的站在了清塵身前。
同那府兵一應上了二樓的管事見了紅鳶連忙道:“姑娘!您不是身子不爽怎麽竟出來了?”
紅鳶懶懶的按了眉心,睨了那為首的府兵一眼,道:“我倒是想休息,適才剛合上眼便聽見這外麵吵吵鬧鬧,這是怎麽了?尋芳園是進賊了不成?”
紅鳶輕揚著下巴,語氣並不和善。那府兵卻是個欺軟怕硬的,眼見紅鳶言語犀利,遂軟了下來,道:“姑娘,咱們也是奉命做事不是?適才見這位姑娘神色慌張,便想是否是旁人混了進來,這才……叨擾了您的清修可莫要見怪!”
這尋芳園本就不是一般的地界,來往出入更是些達官貴族。紅鳶雖是個唱曲兒賣藝的,可是保不準身後便站著哪位大人物,所以這府兵自然不敢造次。
“神色慌張?”紅鳶一聲輕嗤,隨即惱怒道:“這是我表親家的妹妹,家裏受了旱這才來京城投奔於我,她是好人家的姑娘,沒見過這樣的事,哪裏敢抬起頭來!不想到你這裏竟就成了賊了!”
紅鳶越說越加氣惱,最後更是直接別過臉去。清塵連忙抓了抓紅鳶的袖袍,聲音微弱細蚊,“表姐,罷了,罷了!”
清塵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更是幾乎沒了聲響。她提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紅鳶連忙道:“哎!你這丫頭哭個什麽勁!若是讓舅娘知道了,定是要說我這個做長姐的沒照顧好你!”
紅鳶說著又猛一回首,眼神中帶著一股子難以忽視的淩厲直直的盯著那為首的府兵,“還瞧什麽?姑娘家的麵皮薄,你一個大男人卻說要瞧上一瞧,這叫她如何聽得?!”
紅鳶一邊拍了拍清塵的背,一邊伸出手指著那府兵的鼻子道:“你可是在婁縣承那裏當差嗎?還是張大人?你且說來讓我聽上一聽!”
那府兵又怎敢說自己究竟從何當差,說了兩句告饒的話逃命便似的走了
紅鳶暗自鬆了一口氣,又同管事的關照兩句這才放下心來。她進門時見沈清染正瞧著自己笑的明豔,便脫口問道:“姑娘怎就如此看我?還是方才我過於潑辣了些嚇壞了姑娘?”
“將軍府沈清染在此謝過紅鳶姑娘。”沈清染將雙手疊在一側,微微屈著膝,對著紅鳶行了一個十分周到的萬福。
紅鳶隨即一驚,這便是自報家門了!
“將軍府……沈清染……”紅鳶盯著沈清染不由喃喃自語,這下她便也明了沈清染究竟為何要隱瞞身份了。不過她如今既然肯告知自己,便是信了自己。
被人信任自然是頂好的事,紅鳶心中歡喜,麵上也笑著道:“不曾想到竟是沈小姐!沈小姐可莫要折煞了紅鳶,沈小姐快快請起!”
沈清染站起來的一瞬間紅鳶便出了神的望著她,這一次反倒變成她盯著沈清染笑的一臉明媚了。
倒是不及沈清染問,紅鳶便又是點頭又是搖頭道:“不一樣!果真是不一樣!傳聞沈小姐粗鄙不堪、其貌不揚、登不得大雅之堂,我便覺得這定然是不實之言,如今見了沈小姐倒果真應了我這話!”
“哦?此話怎講?”沈清染眉眼含笑,頗有興致的問著。對於眼前的這個女子,沈清染是很有好感的,所以她願聞其詳。
紅鳶正色道:“人人皆知沈將軍是我大元的功臣,兩朝元老,用兵如神。這大元便是因為有了沈將軍的守護,才得以保一方安穩。虎父無犬女,沈將軍的女兒又怎會是平庸之輩?”
沈清染不推不就,隻真誠道:“多謝紅鳶姑娘謬讚,能得您這般通透的妙人兒誇獎,清染高興的緊!”
清朗的笑容爬上元宸出塵的一張臉,他細細的看著沈清染,她的眼中幹淨的沒有一絲雜質,像是通透珍貴的玉石,可遇而不求。
同紅鳶講話時,她不帶一絲鄙夷之色,甚至連半分不敬都無。隻這一點,便就超出了世上的萬千女子。
察覺到元宸如火一般炙熱的目光,紅鳶不覺轉過來,元宸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一下子跳進她的眼中,她一早便覺得他那雙眼睛應當甚是好看,如今見他果真睜開眼來竟又覺得單用“好看”這兩個字來形容便實在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