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伸手想把萊斯推開,自己去肉身硬抗聖光。

他沒推動。

萊斯不高大的身影就這麽站他身前,穩得像塊石頭。

“我說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金光長刃撕開夜色,那股審判的氣息壓得凱爾骨頭咯吱作響。

灼熱的氣浪嗆得人窒息,絕望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誰都不覺得萊斯能活。

萊斯沒有躲。

光刃馬上要啃到他肉裏,他下了個命令。

“盾陣!”

他身後四個悶葫蘆一樣的重甲親衛,命令一下就動了。

它們不躲,反而迎著金光刃衝了上去。

四麵大木盾合成一道牆,死死護在萊斯跟凱爾前麵。

“愚蠢。”

安德烈冷眼看著,腦子裏已經閃過木盾跟後麵的人被蒸發的畫麵。

金色光刃劈在盾牆上。

木盾沒碎。

骷髏兵的盾牌一接觸聖光,上麵格雷戈留下的偽裝聖光,跟安德烈霸道的淨化聖光,直接炸了。

兩種聖光對撞,瞬間失衡。

刺眼的白光在盾牆上炸開,狂暴的能量衝向四麵八方。

爆炸的衝擊波甚至把安德烈都震退了半步,他那一身華麗的銀白盔甲,第一次沾上了土。

萊斯剛吼完命令,凱爾就抓住他衣領往後死命拖。

兩人還是被衝飛,狠狠砸在地上。

萊斯一口血噴出來,紅了跟前的雪。

“大人!”凱爾顧不上發麻的手臂,掙紮的爬向萊斯。

哨站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擋住了?

那個流放的廢柴少爺,擋住了一位審判官的全力一擊??

安德烈那份從容沒了,臉上寫滿了驚疑。

他死死盯著爆炸中心。

煙塵散去,四個親衛還站著。手裏的木盾已經成了焦炭,身上的重甲也破破爛爛,兩具骷髏的臂骨都在衝擊中斷了。

但它們,還站著。

安德烈從破碎的盔甲縫裏,聞到一股純粹的死氣。

是亡靈!

帶聖光偽裝的亡靈!!

光明跟黑暗的力量怎麽可能混在一起。

教會典籍裏的黑魔法師都辦不到。

“你……”安德烈的金色瞳孔裏,第一次有了震驚這種情緒。

萊斯撐著地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

兩種聖光對衝,抵消了光刃大部分威力,他的骷髏兵才能活下來。

但這不夠。

這隻是多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安德烈長劍上金焰再起,下一擊隻會更恐怖。

“我小看你了。”

“今天,我一定把你的靈魂在聖火裏燒成灰!”

他高高舉起長劍,準備發動範圍淨化神術。

就在這時,萊斯抬起手,對著腳下那片剛被鮮血屍體浸透過,才埋了戰死者的土地,輕輕打了個響指。

他聲音不大,但所有亡靈都收到了命令。

“醒來。”

一秒後。

一隻慘白手骨,從軟土裏伸出來,抓住了安德烈腳邊的地。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哨站廣場那片剛埋屍體的地,劇烈翻動起來。

一個個簡陋土墳被從裏麵頂開。

三十多個對抗狼群時戰死的哨站士兵跟難民的屍體,用一種扭曲的姿態,從墳裏爬了出來。

他們的血肉還沒爛幹淨,身上還穿著破爛的衣甲,空洞的眼眶裏,燃起跟那四個親衛一樣的幽藍魂火。

亡者軍團,複生。

安德烈看著眼前這景,又看看那個站在亡者軍團前麵,臉色蒼白但身板挺直的少年。

他的震驚已經變成了驚駭跟狂怒。

“亡靈法師!”

“淨化!”

他一聲怒喝,手中長劍橫掃。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火牆掃出去,直接把最先爬起來的七八具骷髏兵蒸發了。

沒有慘叫也沒有掙紮。

那些脆弱的零階亡靈,在聖光火焰前,一秒都撐不住,就成了飛灰。

但萊斯臉上看不出半點心疼。

這些新生的骷髏兵,本來就是拖延時間的炮灰。

“散開!圍住他!”

萊斯冰冷下令,剩下的骷髏兵不再紮堆,亂七八糟的從四麵八方圍向安德烈。

它們動作僵硬,沒什麽配合,但就是不怕死。

安德烈不得不分神應對這些東西。

他每一次揮劍都能熄滅數具骷髏的魂火,但總有更多的骷髏,用它們的殘**軀跟白骨爪牙,向他發起衝鋒。

就在安德烈被炮灰纏住的時候,黑木哨站的陰影裏,竄出八十多道黑影。

是恐狼骷髏。

那頭精英恐狼帶頭,這支亡靈騎兵,踩著沒聲的步子,借著夜色露出了獠牙。

它們速度飛快。

眨眼間就衝破炮灰骷髏的陣型,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撲向安德烈。

“畜生!”

安德烈沒料到萊斯還藏了這麽一支奇兵。

他反手一劍把一頭撲向他後背的恐狼骷髏劈成兩半,但另一頭恐狼已經一口咬在他腿甲上。

一聲脆響。

精鋼的聖堂武士腿甲,被那恐狼骷髏的牙,咬出了一排牙印。

雖然沒破防,但這股力道還是讓安德烈一個踉蹌。

更多的恐狼撲上來。

它們還留著野獸的戰鬥本能,懂配合也懂找破綻。

一時間,安德烈竟然被這群骨頭狼壓在了原地。

“凱爾,我們走!”

萊斯低喝一聲,扶起凱爾就想趁亂跑。

他很清楚,這支臨時湊起來的亡靈大軍,困不住安德烈多久。

“不……大人……”

凱爾卻掙開了萊斯,他看著狼群裏左衝右突的審判官,獨眼裏燒起了決絕的火。

“他是衝我來的。”

“我的罪,不能讓您來背。”

凱爾的聲音沙啞,卻很堅定。

“你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萊斯皺眉。

“我這條命,多年前就該死了。”

凱爾慘笑一下,他看了眼萊斯,眼神裏有感激有釋然還有忠誠。

“能為您這樣的君主戰死,是我的榮幸。”

“在我死前,我會為您,撕下他一塊肉來。”

萊斯還想再說什麽,凱爾卻已經轉過身,佝僂的背在這刻挺得筆直。

他扔了手裏卷刃的長劍,從靴子裏抽出一把不到一尺長的黑匕首。

匕首造型古樸,刻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凱爾笑了,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遵命,我的大人。”

他不再猶豫,整個人像道黑影衝進了戰場。

他的速度比那些恐狼骷髏還快。

他沒去攻擊安德烈被聖光罩住的身體,反而一直在戰場邊緣遊走。

安德烈一劍**開三頭恐狼,聖光爆發,在他周身形成一個三米範圍的淨化領域,所有靠近的亡靈都會被聖光灼燒,動作變慢。

就在他準備擴大淨化領域清場時,一道寒意從他背後炸開。

是凱爾。

他潛入淨化領域的邊緣,手裏那把血色匕首,悄沒聲的刺向安德烈後心。

“找死!”

安德烈頭都不回,反手一肘,帶著能砸碎城牆的力道向後撞去。

這一下要是撞實了,能把凱爾的胸骨全撞碎。

可凱爾的身影,卻在半空用一個怪異的角度扭轉,險險躲開了這一擊。

同時,他手裏的匕首改了方向,目標不再是後心,而是安德烈拿劍的右手手腕。

安德烈瞳孔一縮,他沒想到這個油盡燈枯的老家夥,還有這麽詭異的身法跟毒辣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