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是教會的劍,再鋒利也隻砍定了罪的異端。

主教巡查團不一樣,他們是教會的眼睛跟耳朵,專找異端,定義異端。

一旦被他們盯上,整個黑木哨站還有萊斯自己,都會給綁上火刑架,燒成帝國曆史上的一縷黑煙。

“大人,咋辦?”

馬庫斯的聲音都變了調,“要不......我們跑吧?往北邊荒原深處跑,他們人再多,也未必敢追進去。”

跑?

萊斯看著哨站裏剛安頓的難民,醫護所裏躺著的傷兵,還有那些刻了名字的新墓碑。

他跑了,這些人怎麽辦?

他好不容易才在這絕境裏刨出個能站腳的地方,不能就這麽扔了。

“慌什麽。”

萊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這份反常的鎮定讓馬庫斯狂跳的心穩了點。

“傳我的命令,哨站加強戒備,但一切照舊。所有亡靈單位,沒我的指令,全部潛伏,收起所有死亡氣息。”

“是!”

馬庫斯領命跑了。

萊斯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木屋。

他得立刻聯係格雷戈。

那家夥是他教會棋盤上唯一的子兒,現在,這顆子兒該動了。

他從懷裏摸出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這是格雷戈走時留下的緊急聯絡玩意,一個低階魔法物品。

萊斯往石頭裏注了點精神力,石頭熱了一下,很快又涼了。

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現在,就是等。

萊斯坐在桌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麵,腦子飛轉。

主教巡查團的目標,是異常的聖光波動。

波動是安德烈搞的。

他那大師級的聖光能量在黑木哨站爆發,被壓製,最後被自己的灰燼之力幹掉。

整個過程對這世界的能量場來說,跟一場小型地震沒兩樣。

教會不來查才怪。

這事,瞞肯定是瞞不住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給他們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一個讓他們挑不出刺,甚至隻能捏著鼻子認了的解釋。

夜色越來越深,寒風呼嘯。

一個鬼祟身影躲開巡邏哨兵,敲響萊斯的房門。

是格雷戈。

他一進門就跟抽了骨頭似的癱在地上,那張原本還算人模狗樣的臉,這會兒比死了爹還難看。

“聖......殿下!!出大事了!!”

他聲音發抖,帶著哭腔,“是奧古斯都主教!那個外號叫教會之鞭的鐵血苦修士!他來了!他自己帶隊來的溪穀鎮!!”

萊斯示意他關上門。

“奧古斯都?”

萊斯在腦子裏搜這個名字。

看著快要崩潰的神父,萊斯眉頭微皺。

他伸出手,按在格雷戈的肩膀上。

君主威儀。

一股上位者的威壓混著灰燼之力的氣息,順著萊斯手心灌進格雷戈身體裏。

格雷戈不抖了。

他抬起頭,看見萊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恐懼被一股說不出的敬畏壓了下去。

“格雷戈,你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

“我能控製的,就是光明。跟我作對的,才是黑暗。”

萊斯收回手,開始給這個嚇破膽的傀儡,重新注入信仰。

“這次巡查,不是危機,是一場考驗。”

“是神對你的考驗,也是對我的考驗。”

萊斯的話帶有一種奇怪的蠱惑力,“通過了,你將得到想都不敢想的榮光。你在《低語之卷》上找的答案,我都能給你。”

格雷戈的呼吸急促起來,眼裏重燃混著貪婪跟狂熱的光。

對,這一切,都是預言的一部分!

“殿下......我該怎麽做?”

他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不抖了。

“你什麽都不用做。”

萊斯轉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你隻需要把我們之前說好的那套詞告訴他就行。黑木哨站是聖光淨化區,你在研究一種叫枯血病的瘟疫。”

“他會信嗎?”

格雷戈還是沒底。

“他信不信,不重要。”

萊斯說,“重要的是,他找不到證據。”

“明天,我會給你個東西。他會來哨站,這是肯定的。當他問你淨化的源頭時,你就把那東西給他看。”

萊斯沒說是什麽,這種神秘感反倒讓格雷戈更信了。

他看著萊斯的背影,不像在麵對流放少年,而是在仰望一個掌控光暗的古神。

“是,殿下!我明白了!”

格雷戈恭敬的行禮,匆匆離開。

萊斯臉上的平靜才退去,露出一絲凝重。

這隻是第一步,拖延時間。

真正的考驗,在奧古斯都踏進哨站的那一刻。

他走到另一間屋子,莉拉正在裏麵通宵達旦的做實驗。

空氣裏都是各種草藥跟化學試劑混一塊的怪味。

“莉拉,我需要你幫我配一種藥劑。”

萊斯把自己的計劃全說了出來。

莉拉聽完,那雙漂亮的褐色眼睛裏,閃著興奮跟挑戰的光。

“偽造聖跡?讓一種詛咒的表麵,看起來像被聖光淨化了一樣?”

她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一個瘋狂的笑容。

“我的領主,您可真會給我出難題。”

“不過......我喜歡。”

第二天,天還沒亮,格雷戈就派人送來了奧古斯都主教的更詳細情報,還有一大批莉拉點名要的煉金材料。

萊斯快速看著情報,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奧古斯都,比他想的還難搞。

苦修士出身,意誌跟鐵一樣硬,對教義的理解偏執又刻板,最關鍵的是,他會一種叫聖言枷鎖的神術,能強行讓人說不出話,隻能回答是或否。

這是所有謊言的天敵。

看來,光靠語言陷阱不夠了。

快到中午,一頭恐狼骷髏從溪穀鎮的方向悄悄奔回,給萊斯帶來了一個小布袋。

萊斯打開布袋,裏麵是一塊毫不起眼的灰色石頭,上麵還沾著點泥。

他把石頭遞給即將出發去迎接主教的馬庫斯。

“想辦法,讓這塊石頭,出現在奧古斯都主教的馬車輪子下麵。”

馬庫斯愣了一下,雖然不懂,但還是鄭重的點了頭。

“遵命,大人。”

萊斯看著馬庫斯離開的背影,又把目光投向了南方。

風雪裏,一支規模龐大旌旗招展的隊伍,其前導輪廓已在天邊若隱若現。

主教的馬車,來了。

鎮上所有人都被要求待在家裏,關緊門窗。

街上,每隔十步就是一個銀甲教會騎士,神情嚴肅,盔甲在灰蒙蒙天色下反著冷光。

格雷戈神父站在教堂門口,身上穿著他最隆重的一件神父袍,額頭卻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支三十二名聖堂武士護衛的華麗車隊,正開進小鎮。

打頭的,是一輛由四匹純白駿馬拉著的巨大馬車。

馬車整個是名貴白橡木造,車身雕著繁複的聖光經文跟太陽徽記,車頂的黃金十字架在陰沉天氣裏還透著柔和光暈。

這輛馬車本身就是個厲害的聖光奇物,是教會威嚴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