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他低低地說:“熙看到父皇了。”

“睡吧。”

“熙真的看到父皇了。”

“遲些天等你父皇有空了,便帶你過去,熙要乖乖的啊,早些睡,明兒個我們不去禦學院了,去北梅林看梅花。”

“嗯。”他合上眼眸。

看著三張睡熟的小臉依在一起,心中一暖吹熄了燭火也睡去。

那雪落在回首閣外麵的枝上,那沙沙的聲音有些美妙。

有誰在看我,我回頭,在幽黑的宮林中,卻遍尋不到。步子跟緊了夏君棠,我們就要去見沐貴妃,月亮躲進了烏去裏,黑黑的隻見前麵帶路的公公那燈籠微弱。

誰在看我,仿若冷嘲的眼神如芒在背,我驚慌地回頭,還是什麽也沒有看到。夏君棠輕聲地問:“怎麽了,錦秋?”

“沒事。”是我多想了吧,怎的就想去那雙迷惑人心的黑眸,他一個皇上要真看我,何必用得著這樣偷偷摸摸嗎?

沒顧著腳下的路已經上了碎石鋪的小道,一腳踢在石頭上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氣,似聽到有人在後麵肆意地笑看著。

我怒了,回頭抓到了夏君墨:“皇上,你看得可開心了?”

“哈哈。”他越發狂肆地笑著。

“夏君墨。”我惱叫。

他挑起唇角諷刺:“連路也不會走的笨蛋。”

我氣恨:“夏君墨,你你你。”

“連話也說不好,莫不是心裏想著見朕?”

乍然一醒,喃聲地叫著:“夏君墨。”

黑沉沉的房裏隻聞酣睡聲,哪有皇上,原來是亂七八糟的夢啊。

天色微微亮了,窗紙也染了白。

眼角無意中卻看到了窗紙上一抹的淡淡的影子,很高大,我一凜:“誰?”

影子迅速地消息,我揉揉眼睛半抬起身子看,窗紙上麵哪有什麽,不就風吹著燈籠那光影在搖曳著嗎?

我想就是亂夢一場,大冷天的風雪飄飄,誰會站在哪裏,不凍得要命才怪呢,答應了孩子的事當然要做到,一大早眼皮子還不舍得睜開,寶寶和熙就吵吵嚷嚷著要穿好看的衣服出去走,年紀小小倒是挺愛美的。

栩說:“小聲一點,別吵醒了母妃,母妃很累的。”

“嗯,嗯嗯,熙弟弟你怎麽又拿我的衣服擦口水,啊,不許咬。”

尖聲地叫還是傳了進來,然後熙就問:“母妃怎麽還不起來,母妃是不是沒吃飽起不來。”

笑意盈滿了心中,我起來,走到門口叫一聲:“母妃的鞋子呢。”

寶寶和熙正一人腳上套著一隻繡鞋,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他們的小時候總和所有的人都一樣,都喜歡穿大人的鞋,甚至會叫我往他們頭發上弄上絹花。

炭火旺旺的燒著,暖烘烘的就穿站單薄的衣服說:“母妃,可以走了。”

“還沒有用早膳呢,還有還有,就這點衣服母妃不會帶你們出去的,青蘿,給他們把衣服都穿上。”

一說到有玩,倒是比去禦學院還要勤快。

吃飽喝足跳著叫著圍著去北梅林,怎生的熱鬧啊。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他們都會走路了,都長高了。

還沒有到梅林處,就已經能在細雪中聞到了梅花的清泠幽香了。

今天的雪沒有昨日那麽大,細小了些,輕盈地在眉目間裏飛旋。梅林裏那點點的花瓣開得那般的燦爛嫣然,怎生的一個美麗啊,紅得像是火一樣,豔得那麽的冷傲,白的又若雪一般冰清玉潔。當雪落在枝丫上堆出了那細細的白意,怎教人分得出是雪還是花呢?梅疏勁影,枝丫交錯間總是教我恍惚,總是想回到那年的冬天。

在這裏看雪,他也像寶寶這樣拉著枝兒,落下了一頭一臉的雪雨,隔成幕,串成了相思我。

“啊。”熙大聲地尖叫著,興奮地的抓起雪往寶寶身上砸。

栩卻站在一邊,有些渴盼地看著他們玩。

我摸摸他的頭:“去玩吧,你是長皇子,可是你也是孩子。”

打雪仗可連宮女也波及,我身上也讓他們一齊砸了上來,三個淘氣包子衝著我扮鬼臉笑:“母妃,來抓我們啊,來抓我們啊。”

我蹲下來,揉著大大的雪團,三個孩子各躲在梅花樹後麵探出小腦袋防備地看著我,寶寶驚叫:“母妃啊,不要砸寶寶,好痛的。”

“母妃不砸熙。”

我笑笑,堆起了一大團雪,再滾,滾了一個圓抱上去:“母妃堆雪人了,誰給摘來梅花做她的眼睛,誰的帽子給它戴?”

一聽好玩的三個孩子跑了出來,看著我堆雪人,然後就興致勃勃地找著東西來把這個雪人堆得最好看。

抓著就近的熙,抓一把雪搓搓他的臉:“小兔崽子,還不教母妃抓到了。”

“母妃饒命啊。”熙叫著。

四人玩得正樂,裝飾著這個有著梅花眼睛的樹枝手臂的小雪上人。

宮女走近二步說:“郡主,張才人來了。”

立起身子看到嬌美的張喜寶帶著宮女從路口進來,滿臉堆上了笑意:“沐秋郡主好有興致,堆的雪人真是好看。”

“母妃。”三個孩子齊齊地叫了一聲。

她笑:“越長越是聰明可愛了。”

我笑而不語,淡然地看著她。總覺得她這個人有點不安份,如今站在這個位置,方知道待在暗中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為她們懂得怎麽獨善其身,懂得怎麽去保護自已。

她笑著走近我:“這雪也小了,倒也是好。”

“嗬,是啊,張才人你也喜歡梅花啊。”梅林那麽大,各賞各的便好。

她抓起前麵被風吹亂的發絲:“我倒是對梅花甚兒喜歡,早早地去了回首閣,卻說沐秋郡主到這裏來賞梅了,今兒個啊,是來恭喜你的,明天你就要立為貴妃娘娘了,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她放開手中的烏絲,從袖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錦盒:“郡主是富貴之人,真也不知道送什麽,就托人找了天珠王,還請貴妃娘娘笑衲。”

倒是好大的禮,真的天珠王可不是那麽容易找到的,就怕找到也所費不少,張喜寶還真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