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裏,狂風咆哮,大雨瓢潑,聽聲音很困難,看東西更困難。這種場景讓城市出生,沒有山地生活經驗的方娟很不適應。但她並不會因此而停下腳步。

娜娜家建在穀地的半坡上,往下是幾丘土地,往上是一片山林。方娟判斷藍色身影一定往上麵跑了,因為山林易逃易躲,卻不易尋找。她隻在閃電的光線裏觀察了一下周邊地形,便踉踉蹌蹌地往山林裏爬行。

任何艱難困苦的自然環境都是平等的,隻有人的意誌和信念的差異。

方娟追了沒多遠,便聽到前麵傳來女孩歇斯底裏的驚叫聲。她收起手槍,衝了過去。被藤蔓絆倒在地的藍衣女孩看見她,從地上站起來,不等她靠近,迅速用肩膀撞向方娟的胸部,兩個女孩扭成了一團。方娟語無倫次地嚷嚷著,被追的女孩聲嘶力竭地尖叫:“你們害我。我躲到這樣的地方來,你們還不放過我!”

方娟不跟她扭鬥,試著拉住她,勸解她。

但那女孩的動作太迅速了,用手不停地扇向方娟的臉。方娟不得不死死地拽著她的頭發。

“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打了!”方娟喊道,“讓你躲到這裏來的人才是真正害你,我們是來救你的,跟我們回去!”

女孩哀號著:“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們害我男朋友,害得我無家可歸!”

“你的男朋友是誰?我們來幫你的,你要做的就是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事情。你男朋友自作孽,害死了辰河很多人,也連帶害到了你。”

“不,不,不可能!”

方娟鬆開手,張牙舞爪的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方娟大聲厲聲說:“夠了,表演夠了!”

女孩終於停止了掙紮,抬起頭。閃電和雷聲肆虐著,兩個女孩全身濕透,花容失色,活像兩個失魂落魄的冤魂。

突然,地上的女孩躍身而起,撞向方娟。方娟身後是陡坡,她不敢硬接,硬接便是兩人一起滾下山坡;但她不能閃開,閃開便會造成女孩失控般地滾下去,不死也會重傷。無奈之下,她矮身錯開,就勢抱向女孩的大腿。

女孩來勢很猛,就在兩人接觸的瞬間,她的膝蓋高抬,用力撞向方娟的麵部。

方娟嘴裏頓時湧起一股血腥,腦海一陣震**,瞬間無知無覺地往後麵倒去。還好,身後是一叢灌木,強大的彈力撐住了她的身體。她勉強站起來,攥緊拳頭,心裏不由怒火衝天。她想衝過去揍那女孩一頓,她想尖叫,尖叫,她還想蜷成一團,躺進鄭航的懷裏——鄭航在哪裏呢?她這才想起兩人已有一天沒有聯係。

坡下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接住了滾下去的女孩。接著,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女孩尖利的嚎叫聲。方娟長舒了一口氣。

年輕刑警走過來攙起方娟:“方主任,你受傷了,我們回去吧!”

方娟點點頭,強忍住怒火,走過去扶被銬住的女孩。女孩卻並不領情,她挑釁地挺了挺胸脯,滿臉怒容地狠狠瞪著方娟,罵了一句:“賤人!”

方娟從嘴角抹下一攤鮮血,然後伸出手,準備把血蹭到女孩的臉上,想想又放下手。

“來吧,賤人!”

方娟忍住內心的憤怒。女孩卻仍然暴跳如雷,不顧年輕刑警在旁,向方娟衝過來,揮起手銬又要往她臉上打來。方娟閃身一躲,手銬落在年輕刑警肩頭。

年輕刑警瞪了女孩一分鍾。女孩以為他會伸手打她,照常理他打她一頓是合乎情理的。但年輕刑警揉了揉肩,並不準備還擊,問她:“說,你叫什麽名字?”

她小聲回答:“婷婷,李方婷。”

正是他們要抓的人。娜娜父母雖然沒有供出那個威脅的人,但抓住婷婷,同樣暴露了威脅者的真麵目。此行有點兒成果了。

經過簡單詢問,婷婷是男朋友藍勇送過來的,藍勇讓她在娜娜父母家待兩天,等辰河那邊事了了,便過來接她。婷婷隻知道藍勇是個跟法律打交道的人,可能是警察,卻不能肯定。但她看到藍勇身上帶過槍,還有印著警徽的匕首。

但藍勇一定不是真名。藍姓是人口不多的姓氏之一,年輕刑警在警務通上搜索查詢,辰河政法機關,乃至常住居民裏沒有一個叫藍勇的。這一定是未知嫌犯為了顯示獨特,吸引女性,自取的化名。手槍和匕首是嫌犯非法持有的作案工具。

年輕刑警接著問:“你跟他的朋友和親戚接觸過嗎?”

婷婷攤了攤手,弄得手銬嘩嘩響。“沒有,他說有合適的時機,自然會帶我參加一些親朋聚會。隻是現在一心奔事業,沒有考慮這些事情。”

婷婷說完,瞪著方娟,憤怒地吼道:“他倒是提起過你。你叫方娟是不是?你陷害他,讓他在單位過不好,想毀他事業,是不是?”

方娟咬著嘴唇,已經恢複了平靜。婷婷根本不清楚男朋友是個什麽人,他之所以跟她說起方娟,隻是因為需要她給方娟打那個關於章一木的電話。那也許是他把婷婷送到這麽偏僻鄉下躲避的原因。

方娟說:“‘樟樹’根本就是被人推下樓頂謀殺的。‘樟樹’隻是一個製毒分子,他並不殺人。殺人的是你男朋友藍勇。而且他也不叫藍勇,這個名字隻是用來騙你的。”

“不可能——”

“這一切我們都已查明。他讓你打電話本來想掩人耳目,蒙騙我們,殊不知有人看到他離開章一木被殺現場,是他將章一木騙到現場,然後下手殺的。”方娟抹了一把頭發流下來的雨水,“他很聰明,殺了一係列的人,遭到警察調查後,想嫁禍於章一木,所以演了這場戲。而你,是其中的角色之一。”

“你說得沒錯,他叫我打了那個電話。但他是清白的,是因為你總是陷害他,讓他在單位抬不起頭,所以送一份功勞給你。但是,你恩將仇報,還想陷害他。”

婷婷說最後一句話時,眼睛再次瞪緊方娟。方娟立馬明白,婷婷受男友的毒很深。她對他言聽計從,沒有任何懷疑。方娟歎了一口氣,說:“你自詡聰明,怎麽就不用腦子想一想,他跟你說的案情,跟他要你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

“他給你提供信息,”婷婷反駁道,“你利用他的信息破案,功勞是你的,你還不滿足,還想把案件嫁禍到他身上,不滿足於判‘樟樹’有罪。”

“他怎麽不向領導提供破案信息?領導拿著他的信息破案,功勞自然就屬於他了。用這麽簡單的話蒙騙你,你都信?”

“他不會騙我。他說的每句話都是有依據的。”

年輕刑警問:“依據?依據在哪裏?”

婷婷表情滑稽地看著年輕刑警。“當然在他自己手裏。他給我看過一些,我覺得合情合理才幫他。”

方娟理解年輕刑警的困惑,女人一旦用情過深,就會變成白癡,男人說什麽都信。

但年輕刑警不這麽認為。他清了清嗓子,說:“婷婷,他是威脅你那麽做的,對不對?他拿住了你什麽把柄。你的家庭?還是你參與了殺人?”

“沒有。”

“騙子。”年輕刑警將一張照片扔在婷婷身上,是給她上手銬時,從她身上搜出來的。那是一張婷婷與男人的彩照,兩人滿臉堆笑,額頭頂著額頭,抱在一起接吻。照片的背景是一輛長安之星,正是在章一木車庫裏查獲的那輛。

“這車是你男朋友的作案工具,輕易不會開出來的。很明顯,你和他的關係不一般。”

“他說這車太差,所以不常開出去。以後有錢了,會買輛好的。”

“這車,他常停在哪裏?”

“不知道,我是在路上碰上的。”

“胡說八道。你跟他認識不是一兩天了,他不可能自始至終隻在路上見你。你們倆在哪裏睡覺?怎麽聯係?”

“我被蒙著眼睛!”婷婷大聲喊道,“他每次都是晚上在英皇側麵的巷子裏等我。他不讓我知道去了哪裏,那間房子似乎是沒有窗戶的。”

“這麽說,你是被迫的?”年輕刑警為自己的勝利得意,“快說出真話吧!我辦公桌上堆滿了關於他的材料。拖延時間對你是沒有好處的。”

但婷婷突然不再說話。她瞪著雙眼,身子不停地顫抖。“不,你沒有碰到過他那種人。我也不能理解。”她緩緩地說,“他是那樣可愛,卻又那樣歹毒,我有時心生怨恨,卻又無法放棄他。”

一個小時後,婷婷仍然不承認自己知道男朋友的真實信息。她堅持說每次藍勇接送她都蒙著她的眼睛,還說自己從沒見過藍勇的朋友。不過,通過與婷婷的對話,方娟已經知道了他是誰,雖然她仍然不相信。

當鄭航第一次描繪嫌犯特征時,他就從她腦海裏一閃而過,隻是她迅速將他排除了出去。後來,每次聽到鄭航的畫像,她都會想到他。隻是,她認為這不可能。

歐陽偉從當地派出所出發前往娜娜家接應時,汽車不幸翻進稻田裏。汽車受創,人員受傷,歐陽偉不得不滯留在當地醫院。辰河方麵等著婷婷的口供,方娟向歐陽偉做了簡單匯報,便帶著年輕刑警駕車馳上了回辰河的高速公路。

暴雨如注,路麵如溪。晚上十一點多鍾,汽車像氣墊船似的飛速進入了辰河地段。

當手機響起的時候,正在假寐的方娟嚇了一跳。

“你好。”她閉著眼睛接聽。

“小娟?我是鄭航,我遇到點兒問題。”

“什麽問題?”方娟想也沒想就問。

“我現在辰河東互通路口,如果你有車,請你過來接我一下。”

“這不是什麽問題。”方娟盯著路牌,前麵兩公裏處便是東互通出口,頭暈暈地示意年輕刑警往東互通出去。

“你是不是坐在0879警車裏?”

方娟瞬間清醒過來。“天哪,你模仿得還真像。”她喃喃道,“如果我不是因為沒有跟鄭航聯係過……”

“你說什麽?”他聽起來那麽友好,語氣語速把握得很準。即使知道了對方隻是在模仿,她還是在心裏想著鄭航。他不是,他是一個殘忍血腥的雙麵人。

“你是怎麽知道我車號的?她問道。”

“不用問,我看到你開車出城。”

“你跟蹤我?變態狂。”

“沒有,我隻是偶然看到你,親愛的。”

“鄭航是表裏如一的謙謙君子,你想模仿他都不配。不過,你確實幹得不錯,變態狂。隻是這一切很快就會畫上句號了。”

對方的聲音馬上改變,從鄭航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圓潤甜膩。這個聲音曾經像跟屁蟲一樣黏了方娟幾個月,直至她下逐客令,才稍有疏遠,卻讓她不得不容忍。“怎麽,方主任,你不信任你男朋友了?真有意思,警察還真不一樣,即使是女人。”

“那是因為警察懂得常識的重要性,你在哪裏?”

“小娟,”對方假裝生氣道,“我愛你勝過愛任何人,甚至勝過任何人愛你。你能不能對我表達一點兒善意,用愛人的語氣說話?”

“沒有女人會愛一個魔鬼,除非她也是魔鬼。”方娟看了一眼被手銬銬在汽車柵欄上的婷婷。“否則,你不會獲得任何人的心。”

“我隻想獲得你的心。”

“怎麽,你也知道自己不如鄭航吧!”方娟說,“在我眼裏,你狗屎不如。”

他大笑起來。“行了,我們都知道鄭航有多優秀,但他也有缺點。那份死板無趣、冷麵無情真倒胃口。我想這可能源於他的父親,一個被槍殺倒在血泊中的警察。有些太過殘酷,鄭航親眼看到他父親被殺。之後十幾年,他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給父親報仇。但在追隨他父親的腳步之後卻很鄙視自己,他破不了案,甚至有人讓他接觸不到案件。因此,鄭航的失敗是注定的,你想讓他成功都不可能。”

“你完全說錯了。”方娟說。

“是嗎?不過沒關係。拭目以待吧。如果你輸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渴望著,無論如何,我都會贏得這一切。”

“你在東互通幹什麽?”

“等你,我要帶你離開。”

“哎喲,我真有麵子。但我要考慮一下,我今天可是沒有心情。”方娟向刑警打了個手勢。年輕刑警在收費站交完費,全神貫注地盯著前麵的路麵,謹慎地將油門踩到底。

“這跟你的心情沒關係,小娟。”男人繼續用甜膩膩的語氣說。方娟聽到對方的聲音很清晰。他應該就在附近,同一發射塔覆蓋範圍內。他認為讓她一直說話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是,他很快就會知道這隻是他犯的一個錯誤而已。

“我是個注重心情的人。”方娟調侃道,槍緊緊地握在手裏。

但是,太遲了。當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斜刺裏突然衝出一輛渣土車,年輕刑警反應靈敏。汽車迅速轉向,前一秒他們還在路上,下一秒就“砰”地轉到山坡邊上。方娟以為他會急踩刹車,但是他沒有,任由汽車往坡上爬去。

撞擊的力量讓副駕氣囊呼地冒出來。方娟眨眨眼睛,幾秒之後昏了過去。等她恢複知覺,才知道汽車在陡峭的山坡上爬了十幾米,終於倒栽蔥翻轉到坡下。汽車仍轟隆隆地轉著,車蓋下冒出蒸汽,車底傳來“咕咕”的汽油泄漏聲。

不好,汽車會爆炸!

方娟艱難地抬起頭,發現右車門被人打開,婷婷已經打開了手銬,正屈身往外爬。方娟跟著往那邊爬去。她頭腦暈乎乎,渾身疼痛,隻想著盡快離開汽車,卻不知外麵有什麽凶險等著自己。

一隻胳膊伸過來,從腋下幫著使勁兒。她不記得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了,她的雙腳已經開始移動,雖然並非出於她的個人意誌。

走下車,她急著往駕駛室看。年輕刑警正發出呻吟。她想拉開車門,但似乎鎖死了,怎麽都拉不開。不遠處傳來警笛聲,“嗚嗚哇哇”地叫著。突然,那隻胳膊不由分說再次插進她腋下,拉著她就往右邊跑去。她不想走,卻看清了那隻胳膊的主人。

是他,真的是他!

他手裏端著手槍,是方娟的。跟在身後的婷婷拿著一把匕首,匕刃竟然對著她。該死的,方娟想都沒想,猛力掙脫那隻胳膊,依然去拉車門。

“他會有人救的,快跟我走。”那人用溫柔、微妙的口氣說,“否則我就打死他。”

她錯了,是她個人的錯,是她判斷的錯。現在,她隻希望有人盡快趕過來營救受傷的年輕刑警,她則轉過身,準備麵對自己的命運。

前麵是一片山林,暴雨之下籠罩著一片陰鬱的氛圍。

“走吧,一男二女,多浪漫啊!”他竟然還咧開嘴,厚顏無恥地開玩笑。他穿著黑色牛仔褲和黑色襯衣,在雨夜裏更難辨認身影。

“不想跟我聊聊嗎?你我是最能心意相通的人。”

“你這個變態,人格扭曲的渣滓。我是警察,豈能跟你相提並論!”

他開始大笑,似乎真的很好笑的樣子。“婷婷跟你說了是不是,小娟?你是個冰雪聰明的人,一直遵循著道德良知和法律製度。我很好奇,你這樣活著累不累?你還喜歡跟鄭航那種石頭人在一起,真是不可理喻!”

“夏蟲不可語冰。”

“真是高大上。原本我對你很有感覺,但你渾身是刺,單調乏味,真壞胃口。”

“那是因為你壞了我的胃口。”方娟說,“把槍放下,跟我回局裏去,把你的事情說清楚,或者我們倆的感覺會好一些。”

他笑得很開心。“不了,我喜歡這份浪漫。你不得不承認,我做得不錯。你在我的電話裏就沒有受到什麽啟發嗎?‘時間迫在眉睫,公道自在人心’,我有我的行事規則的,不是亂殺人,那些人該殺。”

“該不該殺,當由法律說了算。”

“法律能算數嗎?那要我幹什麽?”

“你做得並不完美。”方娟輕蔑地說。她緩緩地走著,試著為自己下一步行動爭取更多的時間。她得自救,不僅是自己,還有婷婷。

“哈哈,我做了多少次,你比我更清楚,每次都是一加一,每次都是我讓誰死,誰就得死。當然,也有幾個從死亡線上跑回來的,那是因為我改變了主意,我想試試我的能耐。沒想到一試即中,法律還真聽我的。”

“你這個自大狂!”

“我這個一加一遊戲做了五年,沒有人把那些線索拚湊起來,隻要單個案件的凶手遭到逮捕,還有誰會去考慮其他案件的作案手法?問問你的好領導關西吧,他是不是每次都為自己快速破案感到欣喜?”

“但你終究……”

“你是說你發現了規律?那是我的提醒。你想想吸毒人員跟蹤調查研究項目的成立初衷吧,想想它的研究對象吧,是不是我的建議?還有調研的案件?天哪,我給你提了多少建議!每次你都覺得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還有那些電話,都是你打的?”

“是啊,警察真是笨得可以。”他得意地搖搖頭,“破案與作案一樣,都是富有挑戰性、創造力的行為,需要智慧、耐心和謹慎。你知道的,為了做這些案件,我從入這個行當便開始做準備,從人員範圍、作案手法,到法庭辯護,哪一步不需要殫精竭慮?但是,當我看著一個人因我而綁上法庭,聽著我自己對自己留下的證據進行一番辯論,博得滿堂喝彩,看著他含冤被判處死刑,小娟,那可真令我感到驕傲!”

他壓低聲音,像有什麽陰謀似的俯在方娟耳邊。“富有諷刺意味的是,我想自己就如那如來佛祖,別人的生命就握在手掌之中。然後,就有了生的遊戲。我讓幾個人活下來了,雖然是死緩,或無期徒刑——至少他們活著。”

他像跳著舞似的在方娟身前身後得意地躍動。“這是我的舞台,所有人都得接受我的安排,任誰都逃脫不了,包括公安、檢察、法院。後來你也介入進來。但這對我並不算壞事,反而增強了刺激和挑戰性。”

“吹牛過頭了吧!一個月時間,鄭航就讓你露出了狐狸尾巴。在章一木的住處、在娜娜身上、在婷婷身上,我們都發現線索指向你。你的遊戲結束了。在回來的車上、在收費站,我已經給關西局長及鄭航、齊勝都發了信息,告訴大家你的事情。”關於信息的事,方娟是騙他的,但他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在乎。

“你的信息沒用了,小娟,他們來不了。親愛的鄭航這時不知躺在殯儀館還是醫院裏,關西和齊勝正忙著處理他的後事呢!他們得偵查槍擊案,追查刺殺鄭航的凶手。”他矯情地“哎喲”一聲,捶著胸口接著說,“糟糕,我不該告訴你鄭航被殺的,你太傷心了,尋死覓活不想跟著我走了,怎麽辦呢?”

方娟胸口一痛。不,不會是真的,鄭航不會有事的。她四處摸索手機,卻並不在她身上,想必是汽車出事時,摔得不知了蹤影。

“我不相信!”她說,“你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方娟抬腿踢過去。男人的槍柄落在她膝蓋上,痛得她幾乎摔倒。

男人一把抱住,推著她往前麵走。“我製造死亡,但這裏也有你一份。”

方娟強忍住悲痛,盯著他。“你為什麽殺他們?”

“這才問到了點子上。”他煞有介事地說,“他們是社會渣滓,除了貽害社會、貽害他人,毫無用處。這就是我殺他們的原因。”

“不是。”方娟反駁道,“都是因為你父親,因為你內心裏仇恨他們。”

“你不會知道仇恨的感覺有多美妙。我最需要父愛的童年少年時期從沒看到過父親。可是,大學畢業報考公務員時,卻有人舉報我父親是刑事犯罪在逃犯。我沒享受過父愛,卻要承受父親的罪責。你說我該不該恨?”

方娟無聲地看著他。

“從此,我開始追查父親是誰。也許你們查了幾年沒有查出來,但我不出半個月就清楚了。他真的是逃犯,他是被冤枉出逃的。他是因為一群吸毒分子集體喑啞,而無法鳴冤,不得不逃亡十幾年的。”

“有這樣的事情?”

“當然,”他恨恨地推了方娟一把,催促她快走。“十二年前,鄭航父親被殺案件,你知道吧。就在關西帶隊圍捕吳良一夥的案件中,參加喝酒的吸毒分子當時說案件都是吳良犯的,吳良兒子槍殺鄭平後,他們卻又反咬我父親。就這樣,我父親不得不背負著殺人犯和販毒犯的罪名潛逃十幾年。”

“你怨恨吸毒分子說了假話,你怨恨公安局沒有破案?”

他長歎一聲。“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世道啊!”他接著說,“警察是靠不住的,我隻有靠自己。通過調查,當然其中有你的幫助,我知道了涉及那起案件的所有的人。我要讓他們贖罪,我要印證公安局真的辦了冤案。你知道吧嗎,當一起起案件得償所願,當一個個仇人被送上斷頭台,那是什麽樣的愉悅和滿足?我常常在夢中都為自己喝彩。”

“你現在還為自己喝彩嗎?”

“當然,”他用力地推搡著方娟。“別做夢了,不會有人來製止這一切,永遠不會。也不會再有人知道內幕。”

方娟聽出他話裏有話,突然想到前麵有一座有色金屬冶煉廠,他是不是想將她和婷婷扔進某個廢棄的礦洞裏,讓人無跡可尋?但太晚了,她沒來得及檢視自己的錯誤,男人揚起槍柄,猛力往她頭側敲了過去。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震驚的婷婷,臉色蒼白。“婷婷別怕,我們不對付她,她就會對付我們,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那些人真的是你殺的嗎?”

“婷婷,我們馬上就是夫妻,可你泄了我的底,對不對?我仍然沒有怪你,隻是希望你繼續跟我站在同一陣線。”

“我沒有泄你的底。”

“好,你很聰明。希望真如你說的,你沒有告密。不過,我更不希望你再問什麽傻問題,尤其是如果你還想保護自己家人安全的話。”

婷婷不再發問。

他走過去,擁抱了她一下。“行了,繼續走吧!”他歎口氣說,“我們必須殺了她,婷婷,如果我們還想活命。”

他彎下腰,費了些力氣,才把方娟扛到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