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再問一次——你們來做什麽?”厲塵對著一眾手下問道。
那個向來冷靜的厲刃第一個站起來,刀出鞘的聲音像一聲低吼,刀刃在暮色中閃過一道寒光。他雙手握刀,刀尖朝下,重重地插進腳下的岩石中,刀身沒入三寸。
“臣厲刃,雌主生死未卜,但仍敢以性命擔保——臣這把刀,隻認王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鋼鐵一般堅定。
然後隊伍裏的一位狼驍衛也跟著站了起來,他扯開胸前的甲胄,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右胸上烙著的那枚狼頭印疤赫然在目。
“我A—020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我這條命曾經是王上從戰場上救回來的,我一生唯王上馬首是瞻。”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這裏,有著王上賜予的狼頭印。”
影刃是第三個站起來的。灰色鬥篷下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指尖夾著一枚黑色的鐵令——那是狼王親衛的專屬令符,背麵刻著“影刃”二字。
他將鐵令舉到麵前,拇指一用力,鐵令應聲斷為兩截。
厲蘿沒有站起來,而是膝行向前兩步,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捧過頭頂。
那是一截斷裂的狼頭血旗,也是五衛隊伍的旗幟,旗麵受損嚴重,上麵隱約可見狼王的標誌,還沾染了不少血跡。
“這是師父的遺物。”厲蘿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他老人家臨終前,用血在地上寫了最後一道軍令。隻有四個字——”
她抬起頭,淚流滿麵,卻目光如炬。
“——‘護王歸位’。”
狼驍衛首領厲鋒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
“王上問臣等是否忠心。”厲鋒的聲音沉穩如山,“臣可以說一說自己的判斷。”
他側身,指向身後的人。
“厲刃,他的雌主被扣宮中,生死不明。若他投靠反賊,此刻早就該收到家書了。”
“厲蘿,她師父被反賊當殿杖斃,首級懸於午門。這仇,不共戴天。”
厲鋒說完這幾句話,重新轉向厲塵。
“至於臣本人,一日侍君,終身侍君,臣早已將個人生死係於王上一人,雖萬死亦不足惜,至於臣的家人,也早已與他們分割界限,絕不會因私情亂公事!”他單膝重新跪下,右拳抵胸,低下頭。
“臣侍奉王上二十年,隻認準王上的命令,不曾有任何違背。臣也相信,我們在場的諸位好兒郎們,自變故發生以來,無一人向賊首稱臣投降,隻對王上您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隨著厲鋒的聲音變得響亮,其他人也都變得更加激動,異口同聲地喊到:“赤膽忠心,護衛王上!”
猶如陣陣狼吼,在密林中激**。
厲塵站在原地,看著這些忠心可表的護衛們。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是那種淡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平靜。但他的右手按在粗糙劍柄上,微微顫抖。
是因為他相信,這些人說的都是真話。
他從一開始就相信。
前些時日,他四處在集市上打探消息,他就已經探查到厲千金對五衛隊的人還有他們的家人下手。以厲千金的手段,威逼利誘、分化瓦解、扣為人質,厲塵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此刻,五隊侍衛雖然損失了很多人馬,但仍舊有不少忠誠之士回來了,回到他狼王厲塵的身邊。
穿過厲千金的層層封鎖,穿過遍布全國的追兵,穿過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他們回來了。
厲塵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厲塵頓了一下,“關於你們的家人,關於厲千金的手段,並非是在懷疑你們。”
厲鋒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厲塵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極淡的自信的笑意,像是冰層下透出的一線春光。
“我是在提醒你們,也是在提醒我自己。你們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們的軟肋,就是我的軟肋。厲千金拿他們來要挾你們,就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厲塵,誓報此仇!”
暮色已經褪盡,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從天際鋪展開來。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銀白色的月光灑下來。
厲塵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不高亢,不激昂,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我厲氏王朝第八十代君王厲塵,今日在此立誓——”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失去的王座,我會親手奪回來。我失去的江山,我會親手收回來。我失去的兄弟——一個都不會白死。”
他伸出手並攏手指,月光灑在他英俊的臉上,一半潔白,一半陰暗。
“你們的家人,我來救。你們的仇,我來報。你們的忠心——我不需要你們用命來證明。”
“我相信你們的忠心,正如你們信任我擁戴我。我們終將奪回本就屬於我們的一切,王位,天下,家人,也請諸位給我一些時間。”
“謹遵王上吩咐!”“謹遵王上命令!”大家異口同聲地喊道。
風重新吹起來了。
從穀底湧上來的夜風帶著泥土的氣息,呼嘯著掠過,像某種動物的嚎叫,在山穀間回**不息。
“今夜,我們先短暫地修整,在此處安營紮寨。明日由厲鋒負責清點人馬,登記造冊,暫時由厲鋒擔任總領,厲刃和厲蘿為首領佐助,整編隊伍,集合力量。明日你們三位來我處共商大是,不得有誤。”
“臣等遵命!”三人領了命令,安排人員就地安營紮寨。
厲塵的營帳就位於山穀一處較高的位置,這裏隱蔽性好,又有水源,且視野寬闊。
其他人的營帳圍繞附近,找相對平整的空地。
是夜,大家休息,終於稍加放鬆,不再像白日裏那樣緊繃。
就著火光,厲塵手裏提著剛烤好羊腿,一口未動。當日他假裝被“山匪”綁走,蘇棠目送著他離開的眼神像針尖一樣戳著厲塵的心,還有臨別前她故意提起的約定,仿佛要將兩人之間所有的情誼全都撇清楚,這讓厲塵很不舒服。也不知道那個雌性現在在幹嘛?沒心沒肺的雌性,恐怕在跟她的小獸奴卿卿我我吧?厲塵咬緊了自己的後槽牙。
狼族的江山,他要奪回;蘇棠,他也一定要徹徹底底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