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訣別

看到她依然還在,喬陽的眸中有了神采。他鬆開她的手腕,費力地將胳膊抬起來,魚小晰急忙抓住他的大手,用臉貼到他的手心,她感覺到他的手指還是像樹枝一樣堅硬,許是太久的抓握讓他的手指無法恢複。

魚小晰用臉頰摩挲著喬陽的手心,流著淚望著他。隔著呼吸麵罩,看見他的嘴唇在蠕動,似乎想說什麽。她俯身貼過去,聽見他說得是“親親我。”

魚小晰的眼淚流得更多,握著他的大手,她低頭在他額上印了一個吻,嘴唇感受他的體溫很低,還有血腥味兒。

“你冷不冷?”她哭著問他,一邊用雙手搓他的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的眼窩裏。

喬陽勾起嘴角微微搖頭,慢慢抬起另一隻手,將呼吸麵罩費力地移開,用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魚小晰明白了他的意思,吸吸鼻子,她低頭吻上了他冰涼的唇。

同車的醫護人員看了都笑著搖頭不語,隻當這對夫妻感情好得不得了。

魚小晰一直跟著救護車進了醫院,她挺著個大肚子跑來跑去給他辦手續,然後守在急救室外麵等著。醫生護士在忙著救人,她隻能焦急地等著。她不知道在外麵站了多久,有好心的護士怕她身體吃不消,讓她坐一會兒。可她根本坐不住,一直在外麵轉來轉去的。直到喬陽被推了出來。她扶著腰小跑著跟了上去。

一個護士見魚小晰顫巍巍地追來,急忙撤出來扶著她說:“你可得小心點兒,摔一下可不是好玩兒的。”

魚小晰抓著她就問:“他怎麽樣?有沒有生命危險?”

護士以為魚小晰跟喬陽是夫妻。便直說道:“病人的生命體征暫時平穩了,但是顱骨有損傷,失血過多。現在送他去做ct,看腦中是否留有淤血。”

護士的前半句讓魚小晰的心放下了,後半句又懸了起來,她依然抓著護士的手問:“那現在是有事還是沒事?”

“這個要看檢查結果。”護士說著把魚小晰送到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讓她坐下。安慰她說,“不過醫生剛說他的情況沒想象的嚴重。隻要顱腦內沒有淤血,應該是不太要緊的,你先放寬心,在這裏等等。”

護士安慰完魚小晰後又匆匆走了。魚小晰憂心忡忡地坐在椅子裏。這一坐下,頓時覺得肚子墜得厲害,孩子們不住地翻騰,她皺皺眉頭,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她抱著肚子等了半個多小時,那個好心的護士又回來了,告訴他喬陽的腦內並沒有留下淤血,診斷結果是失血過多,顱骨損傷並腦震**。現在已經送進病房了。

魚小晰在護士的帶領下去了喬陽所在的病房。

喬陽正安靜地躺在病**,臉色青白,頭上裹了厚厚一層紗布。以前他熟睡的時候才會這麽老實。她才有機會仔細打量他英俊的臉。

魚小晰坐到床頭,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碩大的肚子上。右邊那個調皮的小家夥又把小腳頂了出來,觸到喬陽的手心。魚小晰移動著喬陽的手,讓他去摸寶寶踢出來的小腳。很快寶寶的腳就收了回去,她伸手摸著他的臉。不覺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魚小晰覺得現在她好知足,有他。有孩子,這間潔白得像在雲端的病房裏,他們一家四口團聚了。

笑著笑著,她又流下淚來,望著昏睡中的喬陽小聲說:“你別怪我,我真的不能留下來。不是我不想留下,是我不能。其實我也後悔不該讓你回去奕陽,八個月前如果我能堅強一點,不要被嶽俊的話嚇到,跟你商量過以後再做決定,可能現在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嶽爍磊他都能想到,你做事之前會做完全的準備,我卻沒有想那麽多,自顧自地替你做了選擇。喬陽,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命。你是人中龍鳳,注定不該被我拖累得耽誤前程。我也不該再繼續拖累你。”

魚小晰把喬陽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著,用臉頰貼著他的手說:“你把奕陽做得很好。你很棒。這個時候我更不能留下來。我怕你為了我會把剛建好的一切都毀了。喬陽,你就該在你們的世界生活,隻要你忘了我,你就會過得很快樂。你過得快樂,我也會覺得快樂。”

“我……很開心認識了你,很開心有了你的孩子……”她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用他的手替自己擦著眼淚,她俯下身去,在他的唇上流連了許久許久。

這是最後一次的親吻,她希望時間就此停止,不再流轉。

“我愛你。”她貼著他的唇喃喃說。

同一時間,嶽爍磊在另一家醫院裏,大夫正在給他的右手上石膏。他撞上電線杆的一刹那,用手接住魚小晰倒下來的身體,導致小臂骨折。而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暈了過去,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裏了,王瑞陪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醒了之後什麽也不顧,直接叫王瑞去找魚小晰。王瑞當著他的麵兒給手下打電話吩咐過了,才對嶽爍磊說:“還想保住你的胳膊,就老實躺著!”

嶽爍磊揉了揉太陽穴,懊惱地說:“我真是個笨蛋。連個人都留不住!”

王瑞隻默默看著他不說。

突然嶽爍磊的手機有電話進來,他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便急忙接聽。

“嶽爍磊,我有事要告訴你。”

魚小晰的聲音傳來,嶽爍磊登時就躍了起來,石膏模子還在醫生手裏,他這麽一拽頓時疼得又跌坐回去。電話那頭的魚小晰對此是渾然不知的,她繼續說:“喬陽他現在人民醫院骨科301病房。我走了,你們來看護他吧。”

嶽爍磊什麽都沒聽清,他隻聽見魚小晰的聲音在耳邊,心裏急著問問她現在的狀況,可他還沒開口,魚小晰就把電話掛斷了,他瞬間忘了胳膊上的疼,又要躍起。王瑞一把摁住嶽爍磊的肩膀,沉聲說“老實點兒!你不想讓胳膊廢了吧。”又對醫生命令道:“你動作快點兒!”

醫生聽了忙加快了速度。這個黑老大式的人物是院長親自接待的,b市這個地方藏龍臥虎的,他不想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嶽爍磊顧不上其他,他用手機回撥那個號碼,卻一直無法接通。他又打了幾遍,終於通了,卻是個老女人不耐煩的腔調。

“別打了,這是公用電話!耽誤我做生意!”

嶽爍磊一聽,急忙追問:“剛才打電話那個女人她在哪裏?”

“走了走了!誰知道在哪裏!”老女人煩躁地又警告道,“我告訴你別再打電話了啊!”

“你們那裏是什麽地方?”嶽爍磊緊接著問。

“人民醫院!”啪一聲,電話掛斷。

嶽爍磊扔了手機,看醫生已經在進行收尾工作,隨即一手托起打了石膏的手臂要下床。王瑞又阻止了他。嶽爍磊甩開王瑞的牽製,瞪著他說:“她在人民醫院打的電話,我要去找她!”

王瑞擋著嶽爍磊的路,冷靜地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去?”

“你別管!”嶽爍磊的眼都紅了,他撞開王瑞跑了出去。

看著這位少爺的背影,王瑞摸出手機,打通了後便沉聲問:“喬陽的情況怎麽樣?”

手機裏傳來恭敬的回複:“喬先生的傷勢不重,已經沒有危險,他在骨科301病房,還在昏迷。”

王瑞點點頭,吩咐:“多派幾個人手看著,如果有什麽閃失,你也不用在b市出現了。”

電話那頭的人連連稱是。

“魚小晰呢?”王瑞又問。

“她剛打完電話,在醫院附近的路上打車。”那頭回道。

“盡快讓她離開那裏。”顰著眉,王瑞吩咐道。

電話那頭又是一頓連連稱是。

“磊少現在過去了,別讓他發現你們。”發出最後一個命令,王瑞掛斷了電話。

在醫院門口的車水馬龍旁,魚小晰扶著腰看著一輛輛出租車在眼前駛過,無奈每一輛都有客。她覺得肚子裏已經一陣一陣地抽痛,她去醫院的時候上過產婦學堂,知道這是臨產的症狀。醫生曾經告誡過她,她是雙胞胎,孩子長得又大,她的身體又比較虛弱,讓她要時刻小心。結果這一天又是車禍,又是大悲大喜,坎坷的曆程對孩子的影響太大了,不排除她有可能早產。

終於有一輛空車拋棄了若幹打車的人特意滑到她腳邊,魚小晰感激地看了司機一眼,急忙拉開車門上了車。

“小姐,您去哪裏?”開車的司機很有禮貌地問。

“麻煩帶我去火車站。”魚小晰急忙說。

出租車緩緩混入車流,一個男人站到路邊看著那輛車開遠了,拿出手機問:“她已經離開了,磊少現在到哪裏了?……好,告訴醫院門口的所有人都撤,不要讓磊少看到。誰要敢被看到了,就自己卷鋪蓋滾蛋!”

說完,那人收了手機,抬腳邁入了過街的人行橫道,隨著人流離開了。

還留在醫院的王瑞接到手下打來的電話,問他是否還要繼續跟蹤魚小晰。王瑞即刻回複他們,讓魚小晰走就好,誰也不要再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