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愛情就像毒蘋果

進屋的孫婷婷看到這個景象,奮力將魚小晰拉出喬陽的懷抱,邊幫她順氣邊衝喬陽低吼:“你想害死她啊?抱那麽緊做什麽!”

害死她。前幾天他被醫生擋在ICU的門外,那醫生也如此說。在得知她有可能會死去的那個時刻,他的心裏在想什麽?現在也回憶不起那時候到底怎麽想的了,他隻想著全身都無法動彈,眼睛也無法轉開。病房裏躺著的已經不是魚小晰,而是他的血,他的骨,要是她就那麽去了,他跟攤死肉沒啥分別了。

好在,她沒事。

看著那個瘦小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著,短短幾天瘦得就剩下一把骨頭,一切皆因那失控的一晚,因他太自信,反而傷了她。

喬陽轉過頭去,慢慢站起身,走出病房。

“他走了,沒事了。”孫婷婷拍著魚小晰的後背說。

魚小晰氣若遊絲地靠在孫婷婷的肩膀上,感到虛軟無力。

“我問大夫了,他說咳嗽是好事,把痰都咳出來病就好了。乖,忍著點兒,啊。”孫婷婷輕輕環抱住魚小晰瘦小的身子,一隻手撫摸著她的後腦,輕聲安慰。

點了點頭,魚小晰的眼淚越湧越多,每一次抽泣都帶來一次胸口刀絞般抽痛,可也抵不過心裏碾碎了一般的疼。

肩膀上的人哭著咳,咳著哭,孫婷婷的手一直拍著她的後背,一時無語。

她的小魚,是在為什麽而哭。認識快三年的老朋友了,整天吃玩睡24小時都在一起,眼角眉梢的一個動作,話說出口的前幾個音節,就知道對方想說什麽。她們有比情人之間多的默契,也可以分享多於母女之間的秘密。

小魚,很疼吧?嗓子一定很疼,咳得這麽厲害,我隻在爺爺重病的時候聽過那麽劇烈的咳嗽。

可是,小魚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因為這點病痛就哭成這樣的人。你應該是會虛弱又狠狠地詛咒這場可惡的病,自嘲一下竟沒出息地被小小病毒打敗。可是你現在哭成這個樣子,是為了他吧?

你要是真喜歡他……他也喜歡你的話……

一個人可以喜歡一個人多久?

小魚你可以喜歡他多久?喬陽呢?他又會喜歡你多久?

愛情就像蘋果,可以放多久?

我是不是錯了,是不是該勸你在新鮮的時候咬上一口,不管它是不是白雪公主後母籃子裏的有毒的那顆?是不是也要相信,至少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它會是你手裏永遠不會腐敗的那顆愛情果……

在魚小晰的鼻涕眼淚弄濕了孫婷婷衛衣的肩膀的時候,查房的醫生帶著實習生們走進病房。見到這兩個女孩抱在一起哭得淒慘,中年男醫生推推眼鏡,疑惑地問:“發生什麽事?”

孫婷婷轉過頭,看到來得一群人,便誆他們道:“她咳得難受,疼哭了。”

想著女孩子總是嬌氣些,醫生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給魚小晰做了檢查後便走了。

他們走了之後,孫婷婷安置魚小晰倚在床頭,用枕頭墊在腰眼處,以便她的呼吸可以順暢些。做完這些,輕聲問:“餓嗎?”

“有一點。”魚小晰點點頭。

“我去買早飯。你有事記得摁鈴叫護士來。”

“知道了。”

摸摸她的頭,孫婷婷拿好錢包出了病房。

走過長長的走廊,右手邊是休息區,不大的空間裏放了張長而寬的沙發,隻有喬陽一個人在。他兩條腿搭在木質茶幾上,靠在沙發裏吸煙。她站在那裏看了他一會兒,他雙目微闔,麵色竟比魚小晰的還要蒼白些。她立在那裏,而他聽不見也瞧不見似的,像一尊雕塑完美的石膏像,徑自駐留在自己的世界裏。孫婷婷心裏泛起些說不清的傷感。

這段時間,每見到一次這樣的他,對他先前的印象就要褪去幾分。她像看了一場好戲,戲裏的喬陽風|流不羈,薄情寡義,著實一個讓人齒冷的男人。隻是不小心走進後台,在專屬於他個人的房間裏,卻看到了那樣落寞頹喪的一個男人。咬咬嘴唇,她終是邁開步子走開了。

她走之後走廊裏再無行人,讓喬陽可以清靜會兒。他一根接著一根地吸煙,腦子裏的思緒像是空氣中的煙霧般混亂不堪,理不出一根頭緒。

魚小晰的手機響起來,他機械地伸手自口袋裏掏出放到耳邊,傳來一堆他聽不懂的方言,那邊的人絮叨了半天,他隻是淡淡說:“你打錯了。”

電話那頭明顯一窒,隨即掛斷了電話。他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一個快餐盒放到麵前,喬陽抬眼見孫婷婷站在對麵。

“沒看到禁止吸煙的提示牌嗎?”用冷冷地提問遮掩不太自然的神色,孫婷婷不知道自己給他帶這份早點是不是顯得她太多事。

喬陽的臉上沒有表情變化,隻是木然地看著她,一隻手夾著燃燒的香煙。

果然還是自己太多事!孫婷婷心裏的狼狽不想讓他猜透,轉身就走。

這時,魚小晰的手機再次響起,孫婷婷腳下一頓隨即一個箭步跑過去,來電顯示那是魚小晰家裏打來的,心裏莫得緊張,清了嗓子後方接起電話。

“阿姨您好,我是婷婷。……您找小魚啊?小魚她把手機拉我這裏了。”她盡量讓聲音顯得輕鬆,背過身去對著電話現編詞兒。

“……男的?哦,那是我男朋友,嗬嗬……小魚最近挺忙的,都是夜班,白天基本在睡覺……很安全的,您放心……她沒問題,身體也很好,她很會照顧自己,我也常去陪她……嗯,知道了。阿姨再見!”

仗著魚媽媽對自己的信任,孫婷婷險險將這一關安全越過,現下心裏還打著鼓,趕緊把魚小晰的手機揣到自己口袋。她低頭看看仍沒有什麽變化的喬陽,心中不免忿忿。

“你怎麽能亂接她的電話?你看不到來電顯示嗎?那是她媽媽!你害了小魚一個不夠,還要把他家人也拖進來?!”連珠炮地質問,音量克製不住提高。

夾煙的手指鬆開,煙頭墜到地麵,喬陽閉上眼睛。

見他還是副對人愛理不理的樣子,孫婷婷更加生氣,沒壓住音量大聲地喊他:“你這人真是橫得沒有道理!難怪小魚她不肯搭理你!就今天這事兒吧,將心比心,你沒有媽媽嗎?!你要出事了你媽媽不會擔心你嗎?”

終於,喬陽開口了,隻是冷冷淡淡輕輕淺淺的一句:“我不記得自己有媽媽。”

被生生噎住,孫婷婷瞪著雙鳳眼,發作不能。

喬陽慢慢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得人膽戰心驚,黑眸裏更是嘲諷一片:“怎麽?沒見過沒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