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依遞給別克一條粗麻繩,“幫個忙。”

加依救了別克,又給了別克吃的,對別克來說跟救命恩人一樣,他當然願意幫忙。

別克拿過繩子,“捆什麽?”

加依在旁邊的石頭墩子上坐下,“我。”

短短一個字的回答把別克弄迷糊了。

加依解釋說:“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犯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清醒,更不知道犯病的時候會做些什麽。你把我捆起來,讓我隻能呆在這裏,就不會傷害到你了。”

“可是……”別克握著繩子的手緊了緊。

“這麽做的話,你會很疼的。”別克不忍心。

“疼一點兒倒也沒什麽,要是不這麽做,你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加依故意嚇唬他,“你沒聽到那些人說嗎?我可是會吃人的。”

這種話,小孩子是會真相信的,別克的眼睛裏明顯有了幾分害怕。

“小孩兒,”加依安慰起他來,“我不吃人,隻是怕發瘋的時候傷到你。”

在加依的耐心勸說下,別克終於拿起繩子開始綁。

加依坐在那兒,等著發病,看到別克在偷偷抹眼淚,勸道:“其實沒什麽的,等我發完了病就好了。”

她有些慶幸,“還好碰上了你,可以把我綁在這裏,不讓我出去亂跑。”

“你不喜歡出去嗎?”別克好奇地問。

“你現在想出去嗎?”加依反問他,看到別克撥浪鼓似的搖頭,不禁咯咯笑了,“我發病的時候往外跑,萬一被他們抓住,讓他們把我給弄死了,豈不是死得太冤了。”

別克認同地點點頭,承諾般地說:“你放心,以後每天我都會好好綁住你。我也會去采草藥救你。”

雖然加依知道自己的病不是一個小孩子就能治好的,但是聽到這種暖心的話還是讓她身為感動。

“嗨喲小家夥,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那你說,什麽草藥能治我的病?”

別克歪著腦袋想了想,“我把所有草藥都采來,總有一樣能治好你。”

還真是簡單又粗暴的辦法,惹得加依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我吃錯藥,早早就沒命了?”

“我……”別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加依笑笑,“我跟你開玩笑呢。”

別克好奇地問加依:“你怎麽生病的?家人都沒在身邊嗎?我知道了,是那些壞人抓走了你的家人。”

提及這些,加依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的家人……”

就是那些壞人啊。

到底是不想傷害到孩子幼小的心靈,加依沒有把後麵半句話說出口。

另外,她早就不把那幾個惡人當成家人了。

“我的家人已經去世了。”加依說。

這句話讓別克的鼻子發酸,眼眶裏浸潤著淚水,“其實……我的ana和ake也去世了,都是被那些挖金賊給殺了的。”

別克恨得把手捏成了拳頭。

加依想抱抱這個可憐的孩子,卻因為手腳都被綁著,隻能作罷。

“那你在這世上還有家人嗎?”

“我還有姐姐和奶奶。不過,她們都在那些壞人手裏。”別克難過地低下頭,“我們牧區的很多人都被抓來了這裏……”

他抹了把眼淚,抬起淚汪汪的眼睛望著加依:“那些壞人會殺了他們嗎?”

那些壞人無惡不作,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但是,加依不敢說實話,怕嚇到別克,隻安慰說:“我永遠相信邪不勝正。”

別克很認真地點頭,“姐姐你也要相信。”

一聲“姐姐”,叫得加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應該比你姐姐大多了,你叫我姑姑好了。”

別克卻認真地說:“姐姐教過我,凡是跟她差不多年紀的,都要叫姐姐。”

“那什麽樣的你才會叫阿姨?”加依順口問了句。

“臉上開始長皺紋的,就可以叫阿姨了。”

這個回答差點兒沒把加依給嗆到。

“臉上都長皺紋了,估計能叫奶奶了吧。”

算了,這孩子這麽較真,他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吧,不重要。

“我叫加依。”加依想在自己清醒的時候告訴這個孩子自己的名字,也算是互相認識一下了。

別克很認真重複地念了一聲這個名字,又慎重地說:“加依姐姐,我叫別克。”

“好,別克,我記住你的名字了。”加依感覺說話的時候,舌頭已經開始僵硬了,這是發病前的征兆。

“別克……”她有些擔心,“我發病的時候,你千萬不要害怕,也不要亂跑。若是有壞人闖進來,你就躲起來。他們最怕髒了,你躲進臭烘烘的東西裏麵,或者躲進臭水溝裏,他們就不會發現了。”

別克點點頭。

“我不會害怕的,加依姐姐。”

加依凝望著乖巧的別克,鼻子酸酸的,眼眶濕潤起來。

他們都是樸實的普通人,一生所求不過是平安的日子,竟被逼到這般天地。

將來的日子又是如何,不敢想。

外麵還殘留著夕陽餘暉,她卻感覺天地前所未有的黑暗。

加依的視線慢慢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她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做出古怪的舉止,怕嚇到這個叫別克的小孩子。

然而,任憑她多努力,也阻止不了犯病。

恍惚中,她感受到一個軟乎乎的小手掌覆蓋在了她的手上。

“加依姐姐……”

小小的孩子還不會安慰人,隻會握著她的手,難過地重複著她的名字。

她的神誌越來越不清醒了,別克的小臉蛋在她的視線裏扭曲,最後竟然變成了紮乸的樣子。

“你滾開!”她嗬斥,“紮乸!你在我碗裏放的是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是羊屎蛋子!”

“我不會吃的!”

“紮乸!你們不要再汙蔑我了,你們的ana才是橫刀奪愛的人!你們才是!”

她怒吼著,嗬斥著。

別克被她大聲吼叫的樣子給嚇到了,可他並沒有把小小的手拿開,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仍舊一遍一遍地喊著“加依姐姐”。

看著加依難受的樣子,別克的腦海裏滿是自己姐姐。

他真的好想姐姐和奶奶,不知道她們是不是也和加依姐姐一樣痛苦。

別克一遍遍地擦掉眼淚。

有時候加依突然高吼一聲,嚇得他渾身一激靈,讓他想逃,想躲起來。但是,他始終沒有鬆開小手。

外麵天色已經黑了,這片草原卻並不平靜。

順著臭水溝蜿蜒而上,又順著岔路出去十裏路,幾個人影從一塊高大的石頭上爬過,最後在石頭下麵藏身。

幾個人鬼鬼祟祟的,臉上沒有油彩,穿著也十分單薄。

“那隻鷹跟來沒有?”

“沒有。”

“那就好!跑了這麽久,命都快丟了,總算把它躲過去了。”

這幾個人正是哈森苦苦尋找的專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