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成朋友,也會對他有信任和依賴。”
“不,我們不是朋友。”黑球認真地說,“我會讓她喜歡上我,隻要給我一些時間。”
從這天之後,黑球就一直致力於向阿依達娜他們證明,李雙雙對他是喜歡的,而且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他也想向大家證明,李雙雙隻對他一個人好。
為了討李雙雙喜歡,他在得知李雙雙跟迪麗娜爾一樣,都很喜歡小鹿百合這種花之後,就漫山遍野地尋找小鹿百合。
在一個黃昏天裏,霞光漫天。黑球終於找到了小鹿百合,一下采了10多株。正準備走的時候,他發現綠草深處有幾棵長得特別美、特別好,開得特別燦爛。他打算把這幾株采下來一並帶走。
在采摘的時候,腳下一空,他的身體掉進了一個深坑裏。深坑下麵有不少石頭,讓他身體擦破了皮。他試圖慢慢爬出深坑,卻發現垂掛的藤蔓雜草,一拽就被拔掉了。他想扶著牆體慢慢上去,發現土壤鬆軟,一扒拉就往下麵嘩啦啦地掉土,根本沒有可以用力的地方。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黑球心急如焚。夜幕降下的時候,他心裏慌了,後背一陣陣發涼。草原的夜晚極其危險,有時候會遇到狼,如果真有狼撲進來,那他小命就不保了。夜色越來越濃,更深霧重。黑球在深坑裏被凍得瑟瑟發抖。
他想喊救命,卻又怕自己的聲音招來狼,打算熬到早上之後再想辦法。
人在害怕的時候,對周圍的一切都極其敏感。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誤以為那是狼在靠近。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牧民們找來了!那一刻,黑球激動得熱淚盈眶,大聲喊著:“我在這兒!”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因為自己深陷在深坑裏,無法讓聲音傳達到遠處。如果不能用聲音把牧民們吸引過來,那他將和大家錯過。
突然,他想到一個好辦法,把手放到嘴邊,吹出一個哨音。哨音的高分貝不可小覷,哈森他們終於聽到了,便循著聲音的方向找了過來。
黑球帶著一大捧小鹿百合,從坑裏爬出來時,大家都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李雙雙,她說:“你是去給迪麗娜爾姐姐采小鹿百合去了嗎?你也太不小心了。下次可千萬別這樣了,讓大家好擔心啊。”
黑球想解釋,自己采小鹿百合並不是想送給迪麗娜爾,而是想送給李雙雙。可是李雙雙去拿黑球的工具了,並沒有多看他一眼。隻有旁邊的人,把黑球的慌張和著急看在眼裏。
日子一天接著一天過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牛和羊都在漸漸長大,大家也已經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尤其是李雙雙,也已經適應了草原上的生活。她不僅適應,還十分享受。阿依達娜他們看到李雙雙的狀態,都由衷地替她感到高興。
沙依拉奶奶感慨說:“這小姑娘剛來我們這裏的時候,像一隻迷路的小羊羔。現在你看,她活蹦亂跳的,活得多麽精神啊。”
“不過,我們就快要轉場了,她打算跟我們一起走嗎?還是繼續去旅行,又或者回到原本生活的地方?”
阿依達娜也不知道李雙雙會有怎樣的打算,隻能搖搖頭。李雙雙剛好要端著東西過來,放到阿依達娜他們身邊。過來的時候,李雙雙好奇地問:“你們在聊什麽?”
老太太說:“我們在聊,你接下來會有什麽打算?我們要轉場了,要從高山牧場轉到山腳下去,每年都得這麽做,不然這些牛啊羊啊就沒法活了。”
“這個我聽說過。”李雙雙說,“我一直很向往轉場的生活,沒想到就讓我給碰著了。”
老太太實在不理解,年輕人的想法總是一處是一處。“我可是最怕轉場的,轉場一開始就沒有回頭路,走到哪裏黑,就在哪裏休息。路上不管多辛苦多奔波,都得默默忍受,直到找到合適的地方才能安靜下來,就像我們這段時間一樣。”
“這就是生命的意義啊!”李雙雙突然感慨說,“這樣子忙碌充實,讓我找到了自己被需要的感覺。”
老太太擺擺手:“算了算了,說不過你們年輕人。你喜歡就好,反正我這個老婆子是受夠這種折騰了。”
老太太對阿依達娜說:“別克那小子離開了也好,不然天寒地凍的,轉場起來,我還得管他。他不在,也省得遭罪了。”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你認為那是遭罪,可能換一個人,就覺得那是一場別開生麵的旅行。”李雙雙說。
“好好好,既然你都這麽說了,不帶上你可不行。我非得要你感受感受什麽叫遭罪,看看到時候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麽嘴硬。”
晚上,阿依達娜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她索性從**起來,走出氈房,在月光下散著步。李雙雙察覺到她的動靜,跟著走了出來,為她披了一件衣裳。
“謝謝。”阿依達娜說。
李雙雙笑笑:“不用客氣,要是什麽都要說謝謝的話,估計我從進入你們牧區開始,就要不停的鞠躬致謝了。你怎麽睡不著?”
阿依達娜望著遠處:“大概是要轉場了,心裏總有一些擔心。”
“你擔心以前的事情還會再次發生嗎?”李雙雙問。
阿依達娜笑笑:“以前那種事情當然再也不會發生了。隻不過這世上天災人禍,誰都預言不了,我隻是祈求我們能平安度過這次轉場。”
“一定會的。”李雙雙勸道,“我們還是回去休息吧,等休息好了,轉場的時候才有精神。”
轉場對牧民們來說極其重要,時間以牧草的枯榮為刻度,牧民們遵循著祖祖輩輩的生活規律,一次次地來回遷徙。
是生活,是旅行。
是縹緲牧歌,也是當下實實在在的生活。
一開始,阿依達娜他們的故事是從夏季開始的。
夏季,阿爾泰山深處牧草瘋長。牧民們驅趕著羊群、牛群,穿過蜿蜒的溪流,沿著山穀間的小道,向著海拔更高的夏牧場前行。潔白的羊群如飄動的雲朵,在綠色的草甸上緩緩移動,與遠處的雪山、湛藍的天空共同構成一幅油畫。
原本美好忙碌的生活,被一群賊人打亂,也讓他們倉促地趕到了秋牧場生活。在秋牧場,他們小心地照顧著剛置辦的牛羊馬兒,終於熬到它們個個體壯活潑,可以開始向冬牧場轉場了。
浩浩****的轉場,對大家來說是一件極其盛大的事情。從很早開始,大家就在收拾了,就連小孩子們也很積極地幫著大人收拾東西。他們就像一夜之間長大了,成了家裏的頂梁柱、男子漢。
伴隨領頭者一聲吆喝,馬車在前方往前開,浩浩****的隊伍就開始了春日轉場。
李雙雙即將坐上馬車時,黑球走了過來,熱情邀請道:“雙雙,我的馬車上有多餘的位置,要不你到我馬車上吧。”
看到黑球如此熱情,李雙雙原本不好意思拒絕。可是突然,她想到了什麽,便說:“不用了。我跟阿依達娜姐姐他們擠一擠,一路上聊聊天,時間也過得快一些。”
被拒絕的黑球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阿依達娜之前跟他聊過的話,心裏不禁泛起一個疑問:難道雙雙對他真的沒有一絲喜歡?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黑球想起阿依達娜的話——“也許時間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答案。”
她說:“時間給你的每一個答案都會變成你腳下的石頭,讓你把人生的種種看得更清楚明了。”
那就……安安靜靜等著吧。
秋,牧草變黃,牧民從高山夏牧場返回半山腰的秋牧場,這裏的草依然能為牲畜提供足夠的養分,幫助它們儲備過冬的能量。
一場暴雨之後,一天比一天冷,仿佛秋天隻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天空中就開始飄起了雪花。
冬日的阿勒泰,不少高山地區都被冰雪覆蓋,牧民們需要裹緊衣裳,去往溫暖的冬季牧場——向陽的河穀或盆地。那裏背風且相對溫暖,能讓牲畜熬過漫長的寒冬。
在四季的輪回中,牧民們趕著牲畜,穿梭於阿爾泰山的不同牧場之間。
秋去,冬走,春又至。
阿依達娜他們又到了春日轉場。
一年沒有回來,春日牧場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