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白天的時候,李雙雙跟他說的那些話。此時終於明白過來,哈森的母親此次回來一定是有原因的。隻是沒想到,她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阿依達娜提醒爺爺:“爺爺,把藥先喝了吧,身體要緊。”

哈曼爺爺沒有拒絕,端過熱氣騰騰的藥,一口氣喝光了。喝完,他把空碗遞給哈森,說:“論煎藥這方麵,還得是阿依達娜。藥不苦,至少能喝得下去。不像哈森這小子,每次煎藥煎出來的藥,苦得我靈魂都要出竅了。”

阿依達娜被逗得咯咯直笑:“良藥苦口,哈森也是為你好。我隻是在藥裏放了一點糖,中和了藥的苦味。”

哈曼爺爺馬上對哈森說:“聽聽,聽聽人家做事情就能這麽仔細。你倒是好好學學。”他本來以為自己開兩句玩笑話,能讓哈森的心情放鬆一些,但發現毫無作用。哈森還是依然悶悶不樂,揣著心事,微微低著頭。

哈曼爺爺說:“你小子就不要多想了。會走的人留不住。我們人啊,都要多看自己守住的東西、擁有的東西,不要總是盯著已經失去的。聽到了嗎?”因為有阿依達娜在,哈曼爺爺不想太過嚴肅,所以耐著性子跟哈森講道理。

哈森也明白,如果自己還聽不進去的話,老爺子該發飆了。他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爺爺。”

老爺子從**爬起來:“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們。”

老爺子站到床邊,要彎身去拿什麽東西,發現年紀大了,骨頭硬了,實在彎不下身。便把哈森叫過來:“你小子過來,把裏麵一個箱子推出來,我要送你們的東西就在裏麵。”

哈森照做,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箱子,裏麵放的都是老爺子的衣裳和一些較為重要的東西。老爺子摸索著從箱子底下拿出一個非常漂亮的雕花盒子。他把盒子放到哈森的手裏:“是時候把這東西給你了。”

哈森一頭霧水,不明白爺爺給他的東西是什麽。正要打開,卻被老爺子的手按住了。

哈森馬上就明白過來,這是爺爺要傳承東西給他,由他送給阿依達娜。

哈森鄭重地接過盒子,手中如有千斤之重。

阿依達娜看著精致的盒子,有些不敢收。

哈曼爺爺催促她:“收下吧,孩子。這不僅僅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也是我們整個家庭贈送給你的。”

阿依達娜看向哈森,哈森說:“勸你收下吧,是爺爺的一番心意。”

“是啊,爺爺說我年紀大了,以後可能就沒那麽多機會來親自打造這些精美物件了。算是關門之作,你一定要收下,將來好好保管。如果能傳承下去,就更好了。”

阿依達娜接過盒子:“謝謝爺爺,謝謝哈森。”

哈曼爺爺笑著說:“以後我們都會是一家人,談什麽謝謝呢?”

哈曼爺爺提醒阿依達娜:“你打開看看,看看裏麵的東西喜不喜歡。”

阿依達娜把盒子打開,裏麵一件金燦燦的項鏈,掛在中間的墜子,鏤空鉤花,雕龍畫鳳,極其精美。

“爺爺!”阿依達娜激動得熱淚盈眶,“太美了,太好看了。”

哈曼爺爺開起了玩笑:“你這孩子,以前叫你多讀兩頁書,你非要去騎馬放羊。現在看著爺爺送給你的東西,除了這兩句,就說不出別的詞來了吧?”

“爺爺,你就別消遣她了,她會不好意思的。”

老爺子笑笑:“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倒覺得阿依達娜這姑娘從小就機靈可愛,十分可人。來,哈森,你把項鏈給阿依達娜戴上試試,看看好不好看。”

哈森把項鏈拿起來給阿依達娜戴上。項鏈的墜子很大,又極其精美,搭配上阿依達娜大氣精致的五官,顯得十分搭配協調。

“太合適了!”哈森讚歎道,“爺爺,您的手藝真是獨一無二,無人能比。”

哈曼老爺子很得意地擺擺手:“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你們年輕人能喜歡,我就心滿意足了。”

哈森看著阿依達娜掛在脖子上的項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他突然覺得母親的突然出現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個秘密是什麽呢?難道,就是衝著爺爺做的這份項鏈來的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她為什麽在爺爺做成項鏈之後就匆匆離開了?

哈曼爺爺看到哈森愁眉不展,似乎在思考什麽。

“你這孩子,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不去想,心就不會亂,心不亂就能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哈森如實地說:“我隻是覺得,母親她突然離開,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有什麽好奇怪的?”哈曼爺爺說,“她是衝著項鏈來的。如今拿到項鏈了,自然就離開了。”

哈森和阿依達娜都疑惑不解:“她拿到項鏈了?”

哈曼爺爺說:“拿了個假的,走得倒挺快。等她回到城裏鑒定出來,估計要把我這個老頭子痛罵一頓了。”

這時,一股冷風從氈房門口吹了進來。老太太沙依拉清咳了一聲:“這麽早,你們全都起來了?”

哈曼爺爺說:“我不是起得早,我是還沒睡。”

沙依拉說道:“晚上你是去偷牛奶還是去偷羊了?放著好好的瞌睡不睡。”

哈曼爺爺說:“我這不是在連夜給你的孫女準備禮物嗎?”說著,老爺子又咳嗽起來。

老太太快步走到阿依達娜的身邊,仔細打量起她掛在脖子上的項鏈。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地讚歎:“果然是巧奪天工,精美異常啊。哈曼,不得不說,你的手藝沒幾個人能趕得上。”

哈曼被誇獎後,驕傲地仰起了頭:“那是。我從小到大練就的一身本事,你以為是鬧著玩兒呢。”

說話間,老爺子從手裏摸出一個東西,遞到了沙伊拉奶奶麵前。

沙伊拉奶奶有些疑惑。

“是什麽,你自己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哈曼爺爺把手反過來,把手中的東西放到了沙伊拉奶奶的手上。

沙伊拉奶奶低頭一看,發現手中是一條項鏈。那項鏈金燦燦的,精美異常,尤其是上麵雕刻的花朵,栩栩如生。

老太太不禁讚歎起來:“老爺子,你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了。”

哈曼爺爺大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中的可不是上麵的紋飾,而是這金寶貝。”

沙伊拉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麽能這麽想我?跟你的手藝比起來,黃金算什麽?寶石算什麽?它們有價,你的手藝可無價。”

“還有,沒想到你今天這麽會誇人。”哈曼爺爺樂嗬嗬地說,“我知道,要不拿出點寶貝把你收買了,你是不會輕易同意兩個年輕人的婚事。”

“我才不是那種人。”老太太嘴上說著,手上卻掂量著項鏈,笑得燦爛。

天亮了。牧區的生活又回歸平常。

年輕人騎著馬去放牧,他們沿著河往前走,帶著牛羊去水草豐茂的地方。他們騎在馬背上,吹著自由的風,唱著歌謠。他們的鷹就在蒼穹之上盤旋飛翔,時不時發出嘯聲。

在那一片山的山腳下,一個人騎著馬往前趕路,此人正是西安。他總是一忙完工作,就趕到牧區去找迪麗娜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