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槙站起來,謝陌那個虛偽女子,對他狠絕,對謝家人倒真是不錯。
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想著要替謝青鸞那個毒婦出頭麽。
謝青鸞,父皇把她趕到了冷宮。她那樣的人不配留在清寧殿養老。
而跟隨母後進宮,一手把他拉拔大的魏嬤嬤則謝絕了皇帝讓她在宮內好好榮養的好意,執意請旨去冷宮做了管事姑姑。
蕭槙倒也很想去看看謝青鸞被魏嬤嬤折磨成什麽樣了,於是聽到消息後往冷宮而去。
“走,咱們去瞧瞧魏嬤嬤跟那個毒婦去。”
謝陌是一早起來就去了冷宮。
她從小就時常的進宮來,可是從來沒有到過這個地方。
眼見一路越來越荒涼,心頭也變得拔涼、拔涼的。
到了冷宮門口,她急急的就要進去看姑姑。結果被人恭謹的攔在了外麵。
低頭看著向她跪拜行禮的幾個人,謝陌斥道:“把路給本宮讓開!”
“皇後娘娘,皇上有旨,這冷宮任何人不得擅入。”領頭的嬤嬤道。
“魏嬤嬤?”
謝陌倒吸一口冷氣,姑姑和雲太後鬥了大半生,皇帝居然安排魏嬤嬤到冷宮來。
非得要折磨得姑姑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罷休麽?
“正是老奴。”
“請起!”
魏嬤嬤站起身來,但還是沒有讓開路。
她的眼冷冷的看著眼前身披鳳袍的女子,這也是害死她家小姐的幫凶。
皇上居然還是立了她做皇後。
“魏嬤嬤,請你讓開,本宮要進去。”謝陌無暇多顧,沉聲道。
“老奴已經說了,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冷宮。”
“本宮乃後宮之主,這後宮何處去不得?你給本宮讓開。”
見到了魏嬤嬤,謝陌愈發擔心起冷宮中姑姑的安好。於是出聲叱道。
魏嬤嬤道:“皇後既然如此說了,老奴隻好讓道。娘娘請!”
謝陌狐疑的看她一眼,然後進去。
冷宮裏殘破不堪,破敗的宮室裏到處是蛛網。
“帶路!”
“是!”
謝陌跟著魏嬤嬤往裏走到一間尤為殘破的房間門口。
裏頭忽然竄出來一個人,“表小姐,真的是您來了!”
那人猛地出來,嚇了謝陌一跳。
但她更是大吃一驚的是這個叫自己‘表小姐’的肖嬤嬤,居然變得頭發花白、容顏憔悴,整個人一下子老去不隻十歲。
記憶中的她總是一副很富態雙目有神的樣子。
肖嬤嬤都成了這副樣子,那姑姑呢?謝陌心酸的衝她點個頭,快步進去。
屋裏還有兩個曾經跟隨廢後的宮女,看到謝陌都眼睛一亮。
方才聽到腳步聲,肖嬤嬤說是表小姐來了,急急的跑出去。
想不到真的是表小姐。
如今表小姐一身鳳袍,想來是做了皇後。
可是看到前方冷冷衝著她們一笑,對皇後全無懼怕的魏嬤嬤,兩人的心又沉了下去,甚至露出點驚恐的神色來。
謝陌顧不得打量她們,問,“姑姑呢?”
“在、在**。”
謝陌望過去,床帷低垂,半開半合,正好可以看見姑姑的臉。
她臉色灰白的躺著,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謝陌。
看著她身上的鳳袍,謝青鸞然後胸口跟拉風箱似的起伏起來,半天才‘嗬嗬’的發出聲響。
居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而且屋子裏有一股很不好聞的味道。
跟著謝陌來的那些坤泰殿的人在屋外,都紛紛嫌棄的撇開臉去,更不用說屋裏的人了。
“魏嬤嬤,這是怎麽一回事?”
“回皇後娘娘,廢後進冷宮不久就風癱了。老奴也找了醫士來看,說是就隻能這樣了。娘娘放心,先皇交代過皇上要留下廢後的命,老奴不敢慢待。否則尋常人進了冷宮怎麽還能召醫士?”
“你召的是什麽品級的醫士?”
“廢後已是庶人,召九品醫士已是皇上格外開恩了。”
謝陌轉身對玲瓏說:“去太醫院召雷太醫過來。”
雷太醫是廢後從前慣用的,醫術精湛,為太醫院翹楚。
“是。”玲瓏心下也慘然,轉身要出去,卻被魏嬤嬤指使人攔住。
“皇後,這不合禮製。”魏嬤嬤眼含譏誚的說。
謝陌力持鎮定的說:“就算是廢後,也還是淮王生母。如今病成這樣,本宮為她召太醫診治,也是為皇上的名聲著想。”
屋外站立的蕭槙聽到‘淮王’的字眼,眼神倏地一利,“如此說來,朕還應該感謝皇後為朕的名聲著想咯?”
謝陌聽到他的聲音,隻得跪拜下去,“臣妾參見皇上!”
蕭槙進來也是嫌惡的皺眉,走過謝陌的時候並未停留。
魏嬤嬤道:“皇上,您怎麽進來了,這種醃臢地方豈是您應該來的?就是皇後要進來,老奴也是攔了又攔的。”
蕭槙道:“無妨,怎麽說也是大皇兄的生母。朕就當替大皇兄來瞧一眼。”
謝陌跪在地上,又聽到姑姑‘嗬嗬’的發聲,淚水一下子就灑在了黑黢黢的地上。
蕭槙看著謝青鸞的慘象,撇開了頭。
倒不是不忍,隻是怎麽說他是一個男人,是不屑於再為難一個這樣的老婦的。
“的確是醃臢地方。嬤嬤,你也別留在這兒了。”
魏嬤嬤道:“皇上,老奴既然請旨來此,就得善始善終,伺候廢後最後一程。”
看蕭槙轉身要出去,謝陌無法計較這地上都有些什麽,膝行幾步過去抱住他的腿,“皇上,求求您了,給姑姑召個好一點的太醫吧。”
“放手!”蕭槙冷冷的說。
說完察覺到小腿上一陣溫熱,應該是謝陌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褲子。
蕭槙彎下腰伸手拉扯謝陌背上的衣服,要把她拉開。
“求求您了!”謝陌抱得越發的緊。蕭槙扯了幾下竟是沒扯動。
魏嬤嬤滿臉的憤怒。
這個女人今時今日了,還敢做出這副情態蠱惑皇上。
她害皇上、害太後還少了麽。
依得魏嬤嬤,該把這個女人一並關到冷宮裏。讓她天天看著這樣的場景,就不信她不瘋。
“可找了人給她看?”蕭槙問。
魏嬤嬤答道:“之前稟報過皇上,廢後風癱,老奴意欲為她召個醫士來看。”
“哦,朕想起來了。醫士怎麽說?”
謝陌怕自己一鬆手,他抬腿又要走。還是抱得牢牢的,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
蕭槙怒道:“站起來,堂堂皇後,如此哭鬧比市井潑婦還不如。成為體統?鄭達,把皇後拉開!”
乾元殿總管鄭達過來,“皇後,您別難為小的,把手鬆開吧。”
話雖有禮,眼裏卻也同魏嬤嬤一樣,對皇後極度不滿。
先禮後兵,如果她還賴在皇上身上,他就要著宮女伸手拖了。
謝陌無奈鬆手,站到床邊去。
聽蕭槙說:“既然皇後不死心,那就給廢後再召個六品的太醫來看看,也好讓她死心。”
六品是太醫的最末一流,但比醫士是強多了。
“魏嬤嬤,你就不要再管這事了,跟朕回去。讓你的手下留在這裏就是了。”
魏嬤嬤知道皇帝是為自己好,不忍她留在這個地方。
她也不便一再拂了他的好意,便躬身道:“是!”
“把她給朕架出去,沒有皇後在廢後跟前侍疾的道理。”
蕭槙說完,扶著魏嬤嬤當先出去。
而謝陌則被兩個孔武有力的宮女架了出去。
“你們放開娘娘,你們要做什麽?”玲瓏趕緊追了上去。
那兩個宮女到了冷宮外麵才把謝陌鬆開,“娘娘,得罪了。”
稍後,謝陌因為行為不端,被蕭槙著教導嬤嬤好好訓斥了一番。
正是當日到謝府教導她禮儀的德嬤嬤。
德嬤嬤也是宮裏的老人了,如何不知雲謝兩家的恩怨。
而且,這皇後娘娘從小就時常到宮裏走動。
她的禮儀學得如何,德嬤嬤心頭也是有數的。
但是皇上下旨,她也隻好遵命行事。
因為她是代皇帝行事,所以謝陌被訓了還得向她作揖道謝。
德嬤嬤心道,這大婚期間皇帝的行為不是在打皇後的臉麽。
也虧了這嬌生慣養的謝相千金竟能咬牙忍下。
可是除了忍,她似乎也沒有別的法子。如今皇帝大權在握,謝家是覆巢之下無完卵。
曆代皇子奪嫡都是很殘酷的。支持失敗皇子的家族往往被抄家乃至滅族。
如今謝家雖然又出了一位皇後,卻是因為先皇當年欽點,皇上不得已而為之。
這小皇後才十六歲,如花的年紀眼看是要葬送在這深宮了。
德嬤嬤雖然同情,卻不敢露出分毫,告退而去。
大婚的第三夜,皇帝也沒有過來。
玲瓏打聽到皇帝去了德妃丁柔處,便進來服侍謝陌安置。
見她沒有動問,便什麽都沒有說。
丁柔是雍王府裏的側妃,很早就跟著蕭槙了,還為他生下了庶長子。
蕭槙二十二歲登基。
從前的王府裏,雖然因為欽點的正妃謝陌還沒有及笄,後來又要守太後和先皇的孝沒有過門。
但是侍妾、庶妃、側妃還是有的。
他登基以後也分別給予了相應安置。
隻是,地位最高的還是他登基後才入宮的皇後與貴妃罷了。
丁德妃見到皇帝的時候自然是很驚喜的。
自己也不知道是驚多還是喜多。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自己有了庶長子本已是高出眾妃一頭了。
現在,在帝後大婚的頭三天,皇帝居然來自己這裏過夜,肯定更加引得後宮眾人眼紅。
但是,皇帝來了,自然是要好好接駕的。
丁柔把兒子蕭燁也叫了出來。
皇帝喜歡到她這裏來,雖然是因為她溫柔多情,善解人意,跟他的時間最久。但是這個兒子也是很大的原因。
“兒臣參見父皇!”虎頭虎腦的蕭燁行了個禮,便被蕭槙拉了起來,靠在他身邊站著。
蕭燁今年剛好六歲,已經開始習文修武,師傅們對他也是讚譽有加。
尤其丁德妃教兒子尊師重道,且刮風下雨都不能不去。
蕭槙也挺喜歡這個兒子的。畢竟是現在唯一的兒子,又很上進。
他這三天憋悶不已,到此刻聽著兒子童言童語的講他在學堂的事,才得以紓解了幾分。
其實,精靈古怪的謝陌是蕭槙一早就認定的正妃。
隻是他十五歲出宮開府建衙的時候她才九歲。
然後兩年前又出了這許多事,所以才拖到了現在。
那個時候他也知道謝青鸞有意讓這個侄女做太子妃,而她也愛跟在太子身後到處跑。
母妃更加不願意他娶謝家的女兒。
可是,他執意要娶她。
為此,不惜跟母妃軟磨硬泡直到她答應,也在父皇跟前求得他應允。
誰知道這才兩年,就已經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