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洛斐的樣子，杜若有些無語。
她覺得，蕭明睿是個瘋子，而洛斐也是。
而且，她也並沒有什麽興趣，近距離觀看洛斐怎麽殺死蕭明睿，於是，就打算站在門外。
可沒想到，洛斐又說道，“能讓我把他洗幹淨嗎？”
“請便！”
杜若有點失去耐心了。
她完全搞不懂，洛斐究竟在想些什麽。
殺個人，還得沐浴焚香，祭拜禱告不成嗎？
“那——”
“知道了！”
洛斐的話還沒有說完，杜若就對不遠處的人吩咐道，“燒些溫水來！”
“是！杜若大人！”
有人接收了命令小步跑開，杜若雙手環抱，倚在門框上有些煩躁。
她現在隻想知道，洛斐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洛斐就自己動手將蕭明睿從大缸裏頭弄了出來，用自己殘敗不堪的衣袖，給他擦了擦臉。
而那張臉早已經呆滯，緊閉的雙眼也早已經失明。
杜若瞅著他，也看不出他有什麽表情，而這時候，溫水來了。
畢竟不用燒開，所以，一會兒功夫就送來了好幾桶。
不過，一靠近門口，那些人就被熏得變了臉色，看向杜若的神色就更加敬佩起來。
杜若大人不愧是陛下和皇後娘娘身邊器重的人啊！
麵對此等惡臭，竟然麵不改色！
當然了，這些都隻是題外話。
洛斐親自為蕭明睿清洗著，很快，清水就變得渾濁無比。
而他也不嫌煩，水就這麽一桶接一桶的用著，洗了足足有一個半時辰，才把蕭明睿洗出了原來的模樣。
燒水的人都覺得頭疼了，幹啥啊這是？
而洛斐則不厭其煩，還向杜若要來了幹淨的衣服，親自為蕭明睿換上，將梳理好的頭發挽起，每個動作都極為專注。
“殿下。”
將蕭明睿擺放在桌子上，低低地開口。
這時候，杜若才終於明白了。
因為，洛斐喊的並非是‘陛下’，而是殿下。
他很小的時候，就陪伴在蕭明睿的身邊，作為他的伴讀，自然是日日夜夜都這般稱呼了。
終究，還是因為執念。
“你看吧，起初是我伴你左右，現如今讓你解脫的，還是我。”
洛斐慢條斯理的拿起刀，緩緩刺入了蕭明睿的心髒處，看著血流出來，眼神中有一絲暢快，“你終究是離不開我的，難道不是嗎？”
隨即，刀柄在手心中微微轉動。
杜若靜靜地看著，她感覺，對於蕭明睿，其實洛斐是恨的吧？
隻不過，執念和恨意交纏之後，才造就了這樣子一個矛盾結合的洛斐。
然而，又有什麽用呢？
“哢哢哢……”
蕭明睿口中發出古怪的聲音，這段時間的折磨，讓他也完全喪失了身為人的一切技能。
即便是疼痛，也不會喊了。
杜若覺得聒噪，就別過臉去，說道，“你抓緊點兒時間。”
“好了。”
洛斐笑著，將匕首拔出來，再捅進去，再拔出來，又捅進去。
杜若背對著他，隻聽見‘噗嗤噗嗤’的好幾聲，再回臉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他的臉上已經濺的滿是鮮血。
而蕭明睿倒在桌子上，渾身抽搐著。
“滿意了嗎。”
杜若冷冷地問他。
現在，她覺得洛斐也純粹就是一變態。
“多謝。”
洛斐滿意的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葉清璃，其實和王伊塵算是親戚。”
“你說什麽？”
杜若驚愕不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伊塵？
他和主子是親戚？
“葉清璃的外公姓王。”
洛斐又提醒道。
“此話當真？”
杜若還是覺得震驚，而洛斐便笑笑，“王伊塵親口對我說的，畢竟，他派人去殺王元的時候，我就在一旁。”
這時候，杜若才終於回想起來。
葉清璃的外公王玉勉，關於無疆璽的線索，正是從他的老宅子裏拿到的！
那早逝的葉夫人，竟然是東海國的皇族一脈？
“我說完了。”
洛斐又緩緩拿起那把匕首來，對準了自己的胸膛，“我得趕緊走了，免得追不上他。”
‘噗嗤’！
杜若還沒來得及阻止，洛斐就毫不猶豫的將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髒！
他的嘴角溢出鮮血，可是，笑容卻發自內心的心滿意足，“我……要去告訴他了，是我……終結了他！”
杜若麵無表情的看著他，“不送。”
‘哐當’一聲，洛斐搖晃著倒在地上，杜若隨即轉身，去向蕭庭逸匯報此事。
她覺得，這件事情蕭庭逸未必會沒有想過，隻是，沒怎麽在意罷了。
果然。
聽完了她的話之後，蕭庭逸點點頭，“原來如此。”
語氣之中，沒有半分的驚訝，反而是還多了幾分確定的味道。
“陛下，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杜若現在，就一門心思的盼著蕭庭逸快速作出指示，好讓她趕緊做點什麽。
她不想就這麽幹守著了，她要去拚。
最起碼，她知道自己是在為了葉清璃而努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是眼睜睜的看著，完全無能為力。
這樣子幹坐著，她的心中，也時常會浮現出恐慌。
卻不料，蕭庭逸從沉思之中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問道，“你想做什麽？”
杜若不禁一怔，隨即有些慌亂。
是自己太心急，所以衝撞了陛下嗎？
“陛下，屬下隻是——”
見她急於解釋什麽，蕭庭逸便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朕就是想聽一聽你的意見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杜若張了張嘴巴，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蕭庭逸竟然會問她的意見。
這讓她心裏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你很想幫阿璃，朕隻道。”
見她不說話，蕭庭逸就主動開了口，“阿璃也一直將你當作是好姐妹，所以在朕這裏，你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下屬。”
要說蕭庭逸這個人，最有魅力的地方在哪裏，那就是他尊重葉清璃。
或許，他沒有霸道強勢寵，也沒有冷漠壓死人的氣場，但是，隻要是他心中認定了一個人，一件事，那麽他就會全心全意的去對待。
對葉清璃是如此，對她身邊的人，也是如此。
葉清璃不把杜若當成下屬，那麽蕭庭逸就會跟她同步，把杜若當成葉清璃的朋友來看待。
無論何時，他都會第一時間尊重葉清璃。
上次救杜千嬈是這樣，麵對杜若的時候，也還是這樣。
而此刻，杜若隻覺得喉頭有些發緊，“陛下……屬下其實……”
“不用說什麽。”
蕭庭逸微微一笑，“照顧好她珍惜的每一個人，也是朕於她應該做到的，珍惜她所珍惜的一切，她便也會更加的珍惜朕。”
這一點，蕭庭逸看的太過於透徹。
愛情是相互的。
就算是愛屋及烏，也得是有前提的，是雙方相互理解，相互愛戀，相互付出和尊重，而單相思的努力，換不來有情人終成眷屬。
葉清璃為他，曾經願意放棄無疆璽的擁有，甚至，一而再的不顧自己性命保護他，而他心中又怎麽不感念這一份體貼？
“陛下，屬下想去揪出那個王伊塵，將他拖到主子麵前來謝罪！”
杜若的雙眼已經泛了紅。
她雙拳緊緊地握著，又哽咽著說道，“還有林風，他是屬下最好的夥伴，等同於兄長，而王伊塵害得他屍骨無存，屬下要報仇！”
蕭庭逸就點了點頭，“朕知道，所以，也決定派你去春州城一下。”
“真的？”
杜若驚訝之中，又有點興奮。
驚訝的是，這麽大的事情，陛下竟然交給她，而興奮的是，她終於可以去暴錘王伊塵那個混蛋了！
“嗯。”
蕭庭逸點點頭，“如今，國中的情況，朕肯定是走不開的，而且，也不可能再悄悄離開，蘇煜又遠在秦郡，明王兄是文人，不能深入虎穴，還有大皇兄，如今情況還未可知，還有阿璃，朕需要守著她。”
說到這裏，蕭庭逸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在其位謀其政，他是站在大乾權勢頂點的君王，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多了。
杜若用力地點點頭，“陛下，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將王伊塵那個混蛋拎回來！”
蕭庭逸對她說這些話，不僅僅是表明著信任。
還有托付。
這麽重要的事情，蕭庭逸也托付給她了。
“阿璃的師兄，莫言也會陪你一同前往的。”
蕭庭逸說道，“他的武功非常高強，隻是言語上不方便，你們此行相互照顧，朕也會放心一點。”
王伊塵是兵人製造的始作俑者，所以，莫言也不會放過他的。
“是！”
杜若沒有再多說，她隻是用堅定的眼神，回應蕭庭逸的囑托。
蕭庭逸靜了一會兒，又說道，“切記要小心，安全為上。”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袖中摸出個錦囊來，推到杜若的麵前，“這個，是小莫公主之前給朕應急用的，隻是，當時遇到危險的時候，沒來得及用，宋門主就解了圍，你帶著吧。”
杜若也不推辭，隻是鄭重地接過，“多謝陛下！”
“成功，然後回來。”
蕭庭逸又說了一遍。
杜若雙腿並直，猶如一柄利劍挺在他的麵前，穩聲說道，“請陛下放心！屬下一定會注意安全，將罪人也帶回來！”
說完，她便又恭敬地拱手，英姿颯爽，“陛下，事不宜遲，屬下這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