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而言,林風的死,是永遠都無法消除的痛苦。

先前有好幾次,林風總是極其沒有眼色的撞上,被他黑著臉吼出去。

但——

物是人非啊。

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葉清璃也明白他的心情,於是,便又柔聲對宮女說道,“放下便出去吧。”

“是。”

見到她竟醒了,宮女有些驚訝,隨即,也明白過來自己剛剛似乎打攪了什麽。

於是,便急忙紅著臉跑出去了。

“陛下,人死不能複生,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活的更好,為林風報仇雪恨!”

說到最後,葉清璃的聲音裏也是恨意難忍。

王伊塵,非死不可!

“好。”

蕭庭逸隻是點了點頭,又溫柔地扶她起身,“吃些東西吧,你邊吃,我邊說。”

這段時間,也算是發生了不少的事情,蕭庭逸會一一都說給她聽。

“嗯。”

葉清璃點點頭,被他扶著來到桌前,而蕭庭逸為她盛了粥,又用手扇了幾下,這才放在她的麵前,“慢點吃。”

她許久不吃東西,吃快了很可能會有些難以適應。

葉清璃就笑笑,“好。”

麵前的男人,每個舉動都透著溫柔,讓葉清璃心中不禁暖意滿滿。

這樣子的男人,隻對她一個人好,還愛了她兩世。

自己是何其有幸啊。

想到此處,她低頭開始吃粥,而蕭庭逸便一件一件將之前的事情,都講著。

許久都未曾再經曆的寧靜和溫暖,將兩人籠罩著,讓他們都有一種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錯覺。

可是,錯覺也終歸隻是錯覺。

……

楚巡稍加休息之後,因為擔憂杜千嬈沒有人照顧,放心不下,當天就趕緊離開了。

當然了,他會順便給杜千嬈帶去葉清璃已經蘇醒的好消息。

不過,休息了幾天之後,葉清璃的氣色好了不少。

自從她出事,蕭庭逸就沒怎麽踏出過鳳華宮,而如今,葉清璃蘇醒過來,他就主動陪著葉清璃出來走走。

但深秋的溫度已經有些低,葉清璃最近的身體狀況也不是特別好,稍微走一會兒,額頭上就沁出來汗珠。

“去前麵歇歇。”

蕭庭逸挽著她,甚至,幫她提著一邊的裙角,神色中滿是寵溺和關懷。

一路上,經過的宮女們,見了之後無不投來豔羨的目光。

“陛下,娘娘。”

兩人才剛坐下,身後遠遠跟隨的宮女,就端上來了熱茶,放下之後,就又趕緊退了下去。

“來,喝茶。”

蕭庭逸端起一杯茶遞給她,而葉清璃坐下來,抬起頭望著他。

此刻,金色的陽光將蕭庭逸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金邊,顯得他光芒萬丈,宛若高天神祗般,令人心生向往。

“看什麽呢?”

蕭庭逸也坐在她旁邊,溫柔的問道。

“看你。”

葉清璃眨眨眼睛,但是,卻並不打算把自己心中剛剛所想對他說。

怕他驕傲,哼。

“我知道我很好看。”

蕭庭逸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的有些狡黠。

而葉清璃知道,他是故意逗趣,便也點點頭,“是呀,我的夫君,是這世上最最英俊的男子,也是最最優秀的男子。”

可這話,卻是讓蕭庭逸微微垂眸。

良久之後,他幽幽歎息了一句,說道,“阿璃,我真的沒有你說的那麽好。”

葉清璃微微一怔。

隨即,她又微微一笑,伸出雙臂去摟住他的脖頸,輕聲、但堅定地說道,“不,在我的心裏,你就是最完美的那個人。”

蕭庭逸動容,便緊緊將她擁住,“阿璃,謝謝你。”

如果,不是她一直的陪伴,蕭庭逸根本就無法想象,自己若是一路走到這一步,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子。

“說什麽呢?”

葉清璃有些無奈,“我們之間——”

“陛下!陛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一個豪爽的聲音吼道,“有急報!”

隨即,便是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是裴虎。

蕭庭逸頓時眉頭一皺,看向了裴虎來的方向。

而葉清璃就急忙將手縮回來,也看向裴虎,喃喃自語,“急報?”

她本能的心中一沉,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很不想讓裴虎走到麵前來。

“啊!皇後娘娘!”

一看見葉清璃,裴虎驚訝過後,急忙跪倒,“娘娘總算是醒來了!屬下由衷感到開心!”

自從得到了重用之後,裴虎也多少知道了一些葉清璃對於蕭庭逸的重要性。

他是真的很開心。

隻要葉清璃醒過來,蕭庭逸的心也就穩住了!

“抱歉,沒能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葉清璃有些歉意的說道。

“不,屬下明白!”

就像是之前一樣,蕭庭逸醒來之後,也隱蔽了消息,所以,裴虎完全理解。

“咳。”

蕭庭逸輕咳一聲,將事情拉回到正軌,又問道,“出什麽事了?”

頓時,裴虎的臉上便浮現悲痛之色。

他張了張嘴,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又喘了幾口氣,才緩緩出聲,每個字的出口都艱難無比,“大公子……他們遭遇……了兵人堵截……五萬大軍……全軍……覆滅……”

“什麽?”

葉清璃頓時驚呼一聲,“你再說一遍?”

裴虎抬起臉來看著她,卻是再也無力重複了。

而蕭庭逸深吸了一口氣,問他道,“大公子呢?”

“大公子也……”

裴虎又一次低下了頭,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他實在是不敢相信,可是,信箋上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告訴他,這是真的。

‘嘩啦’!

葉清璃手邊的茶杯頓時就掉在了地上。

茶水混合著茶葉,冒著嫋嫋的熱氣,和碎瓷一起淒慘的躺在地上。

“消息……確實?”

蕭庭逸沉著臉,每個字都帶著呼嘯的寒意。

裴虎點點頭,“消息是邊境鐵虎營傳來的,因為久久聯係不到大公子,便又重新派人去探查消息,可沒想到……”

沒想到,見到的隻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之後幹掉的黑褐色。

“王!伊!塵!”

葉清璃咬牙切齒,指節因為拳頭用力攥在一起,而已經泛起了青白。

而裴虎又沉痛的說道,“鐵虎營已經派人去了琉璃女國邊境,收殮大公子的屍身,扶靈回邊境去了。”

這是定王的一個規矩。

他們這一輩子戍守邊疆,便時時刻刻都不會離開邊疆,即便是死。

所以,扶靈之後,也是直接埋葬在邊疆。

一聲沉重的歎息落下,蕭庭逸隻覺得自己頭頂有重雷在轟鳴,似乎要將他給炸個粉碎。

“混蛋!不可饒恕!”

葉清璃氣憤到眼睛裏都泛起了淚光。

雖然,她從來都沒有見到蕭明拓,可是,定王一生戍邊,忠勇剛烈,為大乾一直付出了這麽多,卻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大兒子!

這讓她的心情很難過,同時,也覺得有些歉疚。

對於英雄和勇士,他們永遠都欠一份感恩和饋謝,可是,都已經晚了。

“傳信給杜若。”

蕭庭逸冷冷說道,“告訴她你已經醒來,我們要立刻采取行動!”

“好。”

葉清璃點了點頭。

杜若、莫言、以及玲瓏去春州城的事情,蕭庭逸已經告訴她了,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卻並沒有主動告知她已經醒過來的事情。

但現在,已經忍無可忍了。

如果,再不趕緊快刀斬亂麻的話,事情一定會更加嚴重!

而此刻,春州城之中,卻完全不同於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城池。

溫暖如春、熱鬧和樂、一派海晏河清的盛世景象。

若不是知道,這天下早已經就亂了套,誰都要滿心歡喜的在這裏享受著美好的安寧。

隻可惜——

這春州城,無法象征這整個天下。

“杜若姐……”

總算是抵達了春州城,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玲瓏也完全沒有想到,眼前一片豐饒安樂的景象,美好的像是假象。

於是,她有些不安的抓住了杜若的胳膊。

“忘了?”

杜若拍拍她的手,輕聲提醒著。

而玲瓏立時便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擺出一副貴小姐的派頭,昂首挺胸的走著。

這一次,她們的角色分工是:玲瓏扮演大戶人家的閨秀小姐,而杜若和莫言,則作為玲瓏的男女護衛,陪同在身邊。

“這就對了。”

杜若輕笑了一聲,又小聲說道,“春州城內什麽人都有,你可千萬端住了,不要露出半點馬腳,而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拜月教的大本營。”

“嗯!”

玲瓏堅定地點點頭。

這個機會,是她苦苦哀求才換來的,所以,她一定會好好表現,為主子做一次力所能及的事,以平消一些自己內心中的愧意。

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她身後的莫言則麵無表情,冷冷地跟著,但心中,也是另有一番計較,目光如炬的盯著前方,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的細節。

宋軼是他的師父,也是救命恩人。

所以,師父的每一句叮囑,他都銘記在心。

殺了王伊塵,為這蒼生和天下斬出禍患,這是其一;其二,便是照顧好師父交代的師妹,為她報仇、出氣!

而這兩件事殊途同歸,矛頭都指向同一個人——

王伊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