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璃被自己的‘靈光一現’給驚到了。

她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場混亂的一切根源,竟然是個文字遊戲!

王家人,關起門來就成了‘閏’!

再加上——

東海國地圖,以及城主也剛剛失去了兒子!

這絕對不是巧合!

“阿璃?”

蕭庭逸發現她在發愣,就疑惑道,“你在想什麽呢?”

說著,將已經做好的一個糖人兒遞到她麵前,“看看,像我不像?”

葉清璃回過神來,果然就見到一個惟妙惟肖的小糖人兒,便接過來端詳著,翻來覆去的,點點頭說道,“真像呢!”

隨即,又看向那埋頭動作的攤主,“另個做好了嗎?”

“馬上馬上!您稍等!”

攤主沒有抬頭,手裏的動作依舊不停,而葉清璃的重點也並不在於此,便拉著蕭庭逸的手,在他手心裏慢慢地寫了一個‘閏’字。

蕭庭逸驀地眉頭一皺。

他意會的非常快,而且,葉清璃極為著重的在這字的書寫結構上加重了力氣,所以,他隨即就推測出了一切。

閏無聲,就是披著皮的王家人!

這樣一來的話,春州城便是東海國的說法,也就不謀而合!

“走。”

看著攤主剛把糖人兒的最後一筆畫好,蕭庭逸扔下銀子,幾乎是搶過另一個糖人兒,拉著葉清璃的手就朝馬車走去。

杜若見狀,立時輕聲問道,“公子夫人,怎麽了?”

她見蕭庭逸神色嚴肅,就知道,一定是出現了非常棘手的狀況。

與此同時,莫言已經一聲不吭的去拍了拍馬背,像是安撫馬兒一般,隨手喂了一把草料,示意他們上車。

葉清璃有些歉意,“師兄,其實……”

莫言看著她,擺了擺手,他知道葉清璃想說什麽。

從沒有人要求他要做這些事情,而葉清璃更是不會讓他這樣做,隻不過,杜若身為葉清璃身邊的侍衛,而自己又答應過師父,要好好照顧師妹,所以,甘願如此的。

隻要相互幫助,相互理解,不管做什麽,他都不覺得難以接受。

相反,他認為自己這一次算是真正地有了家人。

為家人付出,從不存在什麽丟人。

“師兄,去城主府。”

蕭庭逸對待莫言也非常的尊重,而且,對於他口不能言的事情,也極為照顧。

這就是蕭庭逸最為厲害的一點了。

愛屋及烏,分毫不假。

因為愛,所以尊重,更所以,尊重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嗯。”

莫言點點頭,很勉強的發出一個不太清楚的音節,待他們和杜若上了馬車之後,就輕車熟路的趕著馬兒,朝城主府的方向駛去了。

因為,之前跟在宋軼身邊的時候,也是他駕馬車的。

這對於他來說,一點兒都不難,也不覺得有什麽。

很快——

馬車就到達了城主府的門口。

不愧是春州城的最高統治者,城主府修的那叫一個氣勢恢宏,威武的石獅子,還有高高地台階,說是個小型皇宮都一點不為過了。

但轉念一想,這好像還真就是個小型皇宮。

畢竟,這春州城就是東海國……

想到這裏,葉清璃忽然就有些淩亂,這些爛事情,還真是讓人頭禿啊。

“幾位……是什麽人?”

門口有看門的小廝,見到他們下車來,而且似乎都帶著目的性,便主動從台階上走下來,問他們了。

“聽聞城主身體不適,我們皆是出自醫家,想來盡一份力氣,幫助城主恢複健康。”

蕭庭逸淡然說道。

小廝就狐疑的打量著他們。

男的相貌堂堂,女的也姿容不凡,一看就不是什麽等閑之輩的樣子,應該倒不會事那種專門幹騙人營生的江湖大騙子。

於是,便點點頭,說道,“幾位先稍等吧,容我進去稟報一聲。”

“多謝。”

蕭庭逸彬彬有禮的點頭,幾人就這麽目送著那小廝飛快地跑進去,漸漸地沒了影兒。

但是很快的,那個小廝就又氣喘籲籲的跑了回來,滿頭大汗的說道,“幾位!我們城主大人請您幾位進去!”

“好。”

蕭庭逸又是一點頭,便伸手攜著葉清璃的手,抬步進門。

而杜若和莫言則緊隨其後。

城主府真的很大。

小廝在前麵引著路,走在其中的感覺,跟逛自家禦花園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分別。

一路上各處都雕梁畫棟,而因為現如今已經是冬季,再沒了什麽綠意,所以,所見之處的每棵樹上,都用彩色的綾紗裁剪了各種花朵,認認真真地紮在樹枝上。

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啊。

“城主大人最喜歡花,說看著花,就感覺自己還年輕,所以,這幾日城主大人身子不太好,我們下人便想出了這個法子。”

那個小廝發現他們看那些花,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

“原來如此啊。”

葉清璃接了他一句,而此時,主院已經到了。

“幾位,我們城主大人就在裏麵,我乃是個外院的下人,您幾位自己進去吧。”

那個小廝說道。

看來,這個城主府之內的規矩,也是一點都不摻水,甚至,因為這個城主府的名字,讓人覺得有些詭異感起來。

“有勞了。”

葉清璃客氣了一聲,而那小廝便幫他們推開門,然後,退下來,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去了。

而門內便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看打扮,應該是管家的樣子,他很是恭敬地邀請道,“幾位快請進吧!”

幾人對著他點點頭示意,便都一起進了門。

一進門之後,就感覺到一股暖意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些鬆枝的香氣。

這是上好的鬆香炭,簡單燒幾塊,就夠普通家庭吃兩年了。

現在雖然已經是冬季了,但卻也並沒有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而此刻,這間屋子裏已經燃起了暖融融的炭火來,這就足以證明一件事情——

屋子裏躺著的那個白胡子老頭,隻怕是真的要到了強弩之末了。

“咳咳咳——”

白胡子老頭,也就是閏無聲,見他們都進來,剛要要說話,卻是先劇烈咳嗽起來,於是,那管家便又急忙走回床邊去,小心地撫著後背,又問道,“大人,喝些蜜水潤潤嗓子吧?”

“不……用了……”

閏無聲伸著枯瘦如幹枝般的手掌搖了搖,對管家說道,“你……下去吧。”

說著,便看向了蕭庭逸他們。

他的眼珠已經是褐黃色,黯淡的沒有一點光彩,可是,那目光卻仿佛洞悉了一切似的,從容而平靜。

似乎,一點兒都不意外他們會來這一趟似的。

“……是,大人。”

管家看看閏無聲,又看看蕭庭逸他們,來來回回反複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欲言又止的點點頭,然後出去了。

“你……”

閏無聲看著蕭庭逸,然後,目光越過他,轉移到了葉清璃的身上,竟露出一個很是幹癟的微笑,顫巍巍說道,“你……還是來了啊……”

“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清璃手中依舊捏著糖人兒,看起來有幾分活潑明媚的樣子,宛若少女。

鑒於,那個攤主的手藝的確是不錯,做出來的糖人兒十分逼真,葉清璃強忍著那股清甜香氣的**,一直拿著把玩,不舍得吃。

閏無聲又笑了笑,幹枯的手臂自己強撐著身體,慢慢往上坐了坐,倚著床頭,做完了這個動作之後,他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似乎很是疲憊。

似乎是歇了一會,他才悠悠道,“你……從占星山來。”

葉清璃一怔。

她萬萬沒想到,閏無聲竟然會給她這樣一個回答。

而占星山,就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圍牆,在她心中形成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別說是重新再看一眼了,就算是別人提起,她心中都會抽痛不止。

“一切都是命。”

閏無聲又自顧自的說道,“我老了,也累了,心也就不堅定了。”

幾人都聽的有些疑惑。

聽這意思,好像是閏無聲自己,也慫恿了王伊塵隨便闖禍不成?

“幾位,隨意坐吧。”

閏無聲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桌凳,繼續說道,“你們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們的。”

“那我們就洗耳恭聽了。”

蕭庭逸和葉清璃相互對視了一眼,便率先邁步,朝著桌凳走去,坐下。

而杜若本意是要站在葉清璃的身邊,可是,葉清璃卻看了莫言一眼。

莫言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正因為如此,心思倒相對靈活起來,對於葉清璃那個眼神的意思,當即心領神會。

於是,他便緊緊地拉著杜若的手,走到蕭庭逸的旁邊,挨著他坐下。

這是杜若第一次和蕭庭逸一同坐在桌前,少不得有些別扭和緊張,但是,葉清璃卻對她微微一笑,偷偷眨了下眼睛,作出一個口型,最後狡黠一笑。

杜若看著她的口型,愣了片刻,然後,紅了臉。

因為,葉清璃說的是,以後你正式成了我嫂子,難不成也還要站在我身邊嗎?

而見到他們坐定,閏無聲似乎也趁這個空檔,徑自恢複了些氣力,歎了口氣說道,“我想,你們既然能來到這裏,就已經知道了吧?”

頓了頓,他斷斷續續的說道,“我,閏無聲,就是王清塵和王伊塵的爹,我叫王元翰……”

與此同時,渾濁的眼睛裏,已有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