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中原地區來說,南疆,也一直披著較為神秘的色彩。
談‘蠱’色變,也並不是簡單說說而已。
甚至,在一兩百年前,有個很快崛起又很快消失的王朝,沒落的原因,是一隻帶有‘詛咒和怨恨’的巫毒娃娃。
但事實上……
蠱和巫,真就不是一回事兒。
可人們在長時間的生存和演變之中,漸漸混淆了這些和平常生活並不接近的概念,甚至,一旦有些理解不了的事情,就能和南疆人掛上號。
就再比如之前又有個王朝。
某小國,突然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瘟疫,死了很多人。
他們將這場瘟疫的鍋,扔在了南疆人的身上。
嗯……
因為南疆人各個心性歹惡,閑著沒事兒就想毒殺人。
天可憐見啊。
南疆人雖然之前的確是‘蠻夷’了一點,但也沒跑到中原殺人嘛,人家就是在各自的領地上爭爭奪奪,打打殺殺什麽的。
然後,創造出了兵人……
呸,話歸正傳。
南疆的局勢歸於平靜之後,生活還是很樂嗬的。
也正因為這日子樂嗬啊,南疆人也就快快樂樂的談起了戀愛。
而遇見蔡滿秋的時候,那一年,南嶸狄剛好二十歲。
二十歲啊,這是個不再青澀,但卻又還會為了某種事情而輕易瘋狂,能夠毅然決然去熱烈燃燒的年紀。
大哥南時陽剛剛掌位南疆,三把火燒完之後,各方安靜,誰也不敢隨便搗亂,而南嶸狄也就成了最無憂無慮的小夥子。
他閑來無事,就溜出了南疆,四處遊曆玩耍。
而在一處深林之中,他遇見了一個背著小竹簍,白嫩手指撚著一棵毒草肆意品嚐,但神情格外認真的窈窕少女。
下意識的,他就問道,“喂,你在做什麽呢?”
就單看她品嚐毒藥那架勢,南嶸狄便知道,這應該算是同道中人了。
醫毒不分家,蠱毒也不分家嘛。
“嗯?”
少女聽見他的聲音,從專注中回過神來,好奇的看著他。
她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裙,烏黑油亮的長發編成了兩根大辮子,耳邊別著一朵淡黃色的小花,大眼睛仿佛是會說話一樣,睫毛忽閃忽閃的如同蝴蝶。
南嶸狄頓時就臉紅了一下,心裏一頭小鹿開始劈裏啪啦亂撞。
瞬間,一隻鹿角就被撞了下來,還猶自樂不可支。
“我……”
看著美麗清純的少女,南嶸狄訥訥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些什麽了。
“咦?你怎麽了?”
少女見他呆著,臉頰紅紅的,便又笑盈盈地問道。
“沒……我……你真好看!”
南嶸狄無措的搖搖頭,又擺擺手,眼神炯炯的盯著她,最後,惹得少女捂著嘴咯咯嬌笑起來,笑聲如同銀鈴一般,傳出去好遠。
但這時,不遠處又傳來一聲蒼老的呼喚。
“我叫滿秋。”
少女答應了一聲,竟然主動介紹了自己,又衝他搖搖手,“我要走啦!”
隨即,背著自己的小竹簍匆匆跑遠了。
隻剩下原地,南嶸狄怔怔地看著那嬌小的身影發愣,久久地沒說出話來。
但是,這個少女卻在他的心裏頭深深留下了烙印。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卻再也沒有遇見過這個明媚的少女。
直到某次——
江湖上要舉行一個什麽論毒大會。
照例還是因為蠱毒也不分家,又因為他鬼使神差,覺得那少女肆意嚐毒草,手段應該也不會弱到哪裏去,所以,也就去了。
可沒想到的是,他還真的就一眼見到了那個叫做滿秋的少女。
而此時,距離他們上次相見,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她比之前更加柔和美麗了,笑的幹淨純粹,身上照舊還是粗布衣服,身上挎著個五顏六色的小布包,手裏捧著一束顏色鮮豔的花,依舊明珠般生輝,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是一種原生態、不加任何多餘浮華修飾的自然美。
“嗨!你也來了啊?”
見到他,滿秋熱情的打招呼,笑容明麗璀璨。
“我找了你好久。”
南嶸狄定定地看著她,不由自主的說出這句話。
高挑俊俏的少年,此刻神情有些期艾,滿臉的糾結和不好意思,也是絲毫都隱藏不住的顯現在年輕的臉龐上。
相思啊!
“噗!”
滿秋笑了,然後,臉有些紅,卻也絲毫不見羞澀,又問他,“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南嶸狄。”
其實,這句話回答的他挺忐忑。
因為吧,中原地區姓南的人很少很少,隻有南疆的人才普遍姓南。
而一提到南疆……
嗯,中原人的態度就迷蒙的複雜。
“咦,南嶸狄?”
滿秋似乎一點兒都沒有聯想到南疆的事情,隻是反複咬著他的名字,徑自道,“蠻特別呀。”
南嶸狄就有些躊躇了。
他很害怕,下一刻被滿秋聯係到南疆,就要被討厭了。
因為,他不想騙這個自己很喜歡的女孩子,如果她問的話,自己一定會承認。
可沒想到,滿秋卻根本沒有再繼續問,隻是衝他笑著,隨即,竟然主動抓著他的手往人群裏跑,一邊又說道,“我帶你轉轉!”
南嶸狄跟著她跑,眼睛根本不看路,隻是一直跟隨著眼前的花蝴蝶。
仿佛,他的心已經跟著眼前人一起飛上了天空。
再後來的事情嘛,很順理成章。
青蔥年齡的少男少女相愛,一起攜手走過了許許多多的地方,看過了許許多多的風景。
可好景總會是不長。
越是喜愛滿秋,南嶸狄的心中也就越是擔憂。
要是有一天,滿秋知道自己是南疆人,要離開他怎麽辦?
而這種擔憂的心情,就好像是毒素一般,慢慢地占據了他的全身各處,最後,以至於夜不能寐,心神不寧。
一次意外,他無意中跟滿秋提起了南疆。
少女時代的滿秋,對於南疆的全部了解,也都是從別人和長輩的口中得知,所以,她有些訝異的問南嶸狄,“南疆人不是渾身碧綠,而且長相醜陋的蠻夷嗎?”
由此可見,關於南疆的謠言,已經被傳的變形再變形了。
就算是再怎麽心性歹惡,也不能是渾身碧綠啊,那根本就是怪物了!
一瞬間,南嶸狄的心中閃過了無數個想法。
包括,一把掐死滿秋。
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詆毀他的國家,辱壞他子民的形象!
不過,他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實在是太愛滿秋了,如果滿秋死了,他說不定會心痛的追隨滿秋而去的。
而他決定,要親手改變南疆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於是,他將自己這個想法告知了兄長南時陽,但沒想到的是,南時陽卻告訴他,無論什麽事情,都有兩麵性,有好就有壞。
就比如南疆的惡名。
惡名在外,雖然是不太好聽,但也可以從一定程度上,杜絕別的國家想要來欺淩的想法。
這對於疆土麵積不算是特別大,而且,國家方式以部落存在的南疆來說,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一種保護。
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南時陽才並沒有主動去改變現狀,隻是一直致力於改善南疆子民的生活條件,打算實現自給自足。
不去羨慕外麵,但外麵的人,也休想進來踏踩。
於南疆這種‘安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皮來說,其實,這真的算是一件固本培元的大好事。
可那時候的南嶸狄卻根本聽不進去了。
他已經完全鑽進了牛角尖。
別的他不清楚,但是,他卻知道,如果不趕緊改變南疆在中原人心中的形象,並且擴大影響的話,等滿秋知道他是南疆人的時候,說不定會有多麽的鄙夷!
他一點兒都不敢想象,滿秋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神色!
然後,他就綁架了昆山毒人穀的少主,桂林越。
當然了,並非是因為桂林越也認為南疆人都渾身碧綠,但原因也多少跟這個有點關係。
這起因於,毒人穀的穀主,也就是桂林越的父親桂承山,對南疆、以及南疆的蠱術都公開表示了不屑和強、譴、烈、責。
桂承山認為,蠱術手段卑鄙凶殘,有違人道,實不可取,所以,南疆人不應該存在!
這誰頂得住啊!
南嶸狄也不能忍啊!
合著我們蠱術凶殘不人道,你們毒人穀時不時給別人下毒,這就行了?
不得不說,南嶸狄在蠱術方麵的造詣非常高,結識滿秋之後,又積極向她學習,也掌握了一手不錯的毒術。
所以,桂林越雖然是堂堂毒人穀的少穀主,但是在南嶸狄的手下愣是沒吃到一點便宜,輕輕鬆鬆就被他給擄了,然後關起來。
敢辱壞南疆的名聲,就要付出代價!
而南嶸狄想讓桂承山付出的代價,就是永遠地失去兒子,而且,還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究竟在哪裏。
連屍骨亦是如此。
等滿秋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桂林越已經在南疆被關了一個多月。
因為,桂承山發現兒子莫名‘失蹤’後,便一直不遺餘力的尋找著,整個江湖都知道他家兒子不見了。
滿秋發現了桂林越已經被折磨的隻剩下半條命,驚異不已,便去問南嶸狄,為什麽要這麽做。
而南嶸狄隻是深情的注視著她,溫柔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