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歡喜了然一笑,續道:“若真嫁了你,旁人道我沈歡喜撿了大便宜。我呢,偏偏不是那樣的人。先前呢,是我腦子被驢踢了,沒照鏡子好好看看自己,配不上你這般優秀之人,未嫁被你休棄也是應該。我生氣吐血是我自己沒想通,與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也不用悲慟至此,好像娶了我這輩子都全毀了的樣子……”
自己一幹心事皆被這肥女挑明說破,宋楚玉不覺汗顏,隻能在那裏支支吾吾的,不知該說句什麽?
說到這兒,沈歡喜覺得口有些渴,小舞忙遞了杯茶過來,沈歡喜喝了口茶,便又續道:“既然昨日我們沒拜堂,便算不得夫妻。我從此也對你絕了念,即便這一世嫁不出去,去廟裏做了姑子,也不會再打你的主意,你大可放心——”
沈歡喜因又見蘇流年的目光停在自己臉上,便又對他道:“至於蘇公子,您是救友於危難之中,並不曾識得我是誰,當然處事從他的角度考慮問題,與友分憂有何錯?
自古說謠言止於智者,那麽,此事這樣的結局正好,也不必再追究下去了。我病也好了,禮你們也賠了,兩位伯伯,你們就別再為難二位公子了。歡喜在此已原諒他們,今後我們之間兩清了,不存在任何恩怨。”
宋楚玉聽完沈歡喜的話,刹那間如釋重負。此刻無言中,似乎存的隻是對她的無限感激,不停地給她作了好幾個揖,沈歡喜坦然接受,她是為的這個身的原主人受。
而後宋楚玉回身對著向宋尚書欲言又止地道:”父親……”
蘇流年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沈歡喜胖胖地大肥臉上,他在沉思著她的話,也有一刻,覺得自己聽信他人言聽錯了,這女子除了胖,根本不是通情達理好不好,比自家驕氣的表妹強多了。
004條件
沈老爺自從正妻去後,心裏一直以女兒為大。他見女兒無事,又似一場大病整個人開通了不少,心下大慰。便隨了沈歡喜,徹底雨過天晴地道:“二位仁兄,既然小女不計較,她又比從前清明,我便不再追究此事,你們二位大老爺日理萬機,日日守著萬歲爺,我卻不敢留下你們喝茶,且領了兩位公子快快回京城吧!若再不回去,恐怕日頭下山趕不回去了。”
蘇相倒是不曾說什麽,宋尚書卻嚴厲地看著兒子道:“宋楚玉,你個畜牲,我這些年教你念書,都念到狗肚子裏去了。你可知,你新婚之日休妻之事已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你此一舉,歡喜小姐的名節已被你盡毀,你不娶她,要她將來嫁與何人?若你沈伯父去逝,她又依靠何人?”
宋楚玉對於此樁婚事已不滿多年,如今好容易當事人說不再追究他。他猶如獄中死囚終獲活路,哪想到自己父親不依不饒,他不由得越發痛苦,跪在地上衝天發出大聲嘶吼,似在控訴老天的不公。蘇流年心有不忍,想拉住他,卻又想如果是自己的話,也未必不如他這般,此時也不知該如何歡,隻能拉著他的手無力地叫了兩聲:“宋兄,宋兄。”
宋楚玉痛苦中不管不顧,奮力一甩手臂,蘇流年差點兒跌倒在地,宋楚玉指著他發泄道:“蘇流年,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去歲詩書大賽是你故意不來參加,謙讓於我,我雖得了第一卻以那種結局收場,你一定極是痛快吧。今日之事,你表麵上勸我,心中一定大樂,因為當事人不是你,被定親的不是你,娶她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說著宋楚玉又瘋子般地對天咆哮……
蘇相看著這一切,不言不語。沈老爺素來以沈歡喜為大,從未見過宋尚書這般為父的道理,也見不得宋楚玉這般痛苦,便對宋尚書言道:“宋兄,你看,小女並不在乎這個,你是不是不要再逼孩子了?”
沈歡喜亦淡定地對著宋尚書道:“二位伯伯,有你們與爹爹在此,歡喜不敢拖大。但有些話,我還是得再同宋公子交代一番。請容我在三位長輩麵前放肆一回。”
然後回身,不緊不慢地對著厲聲對天嘶吼的宋楚玉輕聲細語道:“宋公子,我知你心中委屈,可你也不必難過至此。你何必現下就當自己是個天地不容你的苦主。說句實話,現下就是你十裏紅妝,八抬大轎到我家來,跪在地上求我嫁你,已是不可能。一是我深知強扭的瓜不甜。二是我已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也不想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卷入一場怨氣衝天的姻緣,把自己毀掉……總之,你盡可以把心放回到肚子裏,我沈歡喜今日對天發誓,死也不會嫁你宋楚玉,你可聽明白了?”
宋尚書聞言,心中一片淒冷,悲哀大於心痛。自己的兒子自己何嚐想往死胡同裏逼他,可自己對他寄一身厚望,卻不想他為一已之私而違背禮法,他若不是與那……罷,罷,路是自己走的。他若不願,何必如此,但自己身為朝廷重臣,豈有這麽放任自己兒子新婚日送休書侮辱人,卻不受到懲罰的道理。便回身沉痛地對著沈歡喜道:“歡喜,既然你已對楚玉徹底失望,是我們楚玉沒這福氣,是我宋家對不住你,現下叔父隻希望你能提出個條件來,你缺什麽,或錢或物,你說一件,哪怕是大海裏撈珍,伯父也與你撈來,送與你,伯父我才能心安。要不然,我死亦對你父女心中有愧。”
沈老爺見老友這般降低身份同自家丫頭說話,心頭自是不忍。便給沈歡喜一勁地眨眼,“歡喜我兒,既然你宋伯父這般疼惜你,你快快提個條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