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清醒的時候,已經過了快四天,睜開眼睛,眼前卻一片漆黑,還在夢中嗎?眯上眼,再睜開,依然如故。
耳邊傳來青蓮的驚喜聲,“皇後娘娘醒了,婉姨,快點來了,醒了。”
“醒了嗎?真的醒了?阿彌陀佛,菩薩總算顯靈了,皇後娘娘,你覺得好了嗎?”婉容柔軟的手,緊緊地握住了玲瓏。
溫暖頓時穿過玲瓏略微冰涼的身子,她努力睜大眼睛,有些恐慌,“我的眼睛……”
“瓏兒……”是易楚炫的聲音。
“四皇子,你……在這裏。”她順著聲音扭過臉,睜大眼睛,很快就發現是徒勞的,便低垂著眼簾,慘然一笑,“勞煩四皇子,不敢當。”
“四皇子一直守在鳳鳴宮,都已經三天了。”青蓮急忙說道,這三天中,四皇子對皇後的精心照料是有目共睹的,雖然,她是易皓淩的皇後,可是玲瓏太可憐了,總得有人疼,所有人都不會覺得四皇子心痛皇後有什麽不妥。
玲瓏心一驚,自己昏迷三天了,眼睛也看不見了,孩子也失去了,自己往後的日子,還要怎麽過?
也許,這樣是好的,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聽,經曆得夠多了,也許這樣對自己來說,是最好的,心靜了。
易楚炫看著她失去視覺的眼眸,更加清澈如水,淡淡的哀愁讓瀲眸凝成冰淩,不覺心如刀絞,終究是放不下他嗎?
“照顧好皇後。”他不願意再看到她那雙讓自己沉迷不可自拔的翦眸。
玲瓏低垂著頭,耳仔細地聆聽著他沉重的腳步聲,直到聽不見為止。
“瓏兒,你醒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歐陽惜若的聲音,濃濃熟悉而溫暖的味道撲鼻而來,溫暖帶著點點粗糙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玲瓏淡漠地點了點頭。
歐陽惜若看著可憐的玲瓏,禁不住瑩淚潸下,“瓏兒……”
玲瓏靜靜地拍了拍她的手說,“沒關係,這樣更好,女兒徹底失去了價值,雖然這都是拜娘所賜。可是,女兒並不怪娘。”
歐陽惜若歎了口氣,擁住她,“孩子,娘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
玲瓏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用手摸索著順著藥味濃鬱的地方抹去,歐陽惜若一驚,慌忙擋開她的手,反握住。
“娘,你怎麽了?頭怎麽受傷了?誰欺負你了嗎?”
“誰欺負她?當了那麽多年高高在上的皇後,想當初哀家也一樣服侍過她!”一聲驕橫脆響的女聲高昂地在空中擊響。
“你是誰?”玲瓏聽得不是太熟悉。
“瓏兒!。“歐陽惜若頓時止住她要繼續問的聲音,變得很柔順,忙站了起來,向著穿著華麗的德太妃跪了下去。
眾人也皆跪倒向她行禮。
“德太妃?“玲瓏口中輕語,柳眉緊蹙。
“好個過氣皇後娘娘,皇上都被關進大牢了,還要這個皇後幹什麽?哀家今天就是要來看看這被關進大牢的皇帝所謂皇後是什麽樣子?歐陽惜若,你們母女兩膽子也太大了吧。到今天還以皇後自居?還住在這華麗無比的皇後宮裏?”
歐陽惜若怒火中燒,可是害怕讓玲瓏受到傷害,不得不忍著怒氣,換了一副笑臉,“德太妃息怒……”
“啪啪”兩聲脆響,驚住了在場的人,“德太妃?您是什麽東西?還以為你是哀家頭上的太皇太後嗎?我兒子才是真正繼承大統的人,三天後皇上登基大典後,你和你這個又瞎又醜的冒牌貨統統給哀家滾到冷宮去!哼!擺駕回乾玄宮!”
歐陽惜若的臉兩邊頓時紅了一片,她眼底閃過淩烈,瞬間掩過,換上鄙夷的冷視看著那遠去張狂的明黃身影。
“母後。”玲瓏心一酸。
歐陽惜若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沒事,瓏兒,母後在這後宮近20年,比這還難堪的日子都過過,不用擔心。”
“可是,娘,你頭上的傷是她弄得嗎?”玲瓏摸索著要去撫摸她的額頭。
“孩子,你要記住我們母女受到的傷害和恥辱,有朝一日一定要報仇!”
報仇嗎?玲瓏心想,我還有什麽能力報仇,向誰報仇?易皓淩、易楚炫還是德太妃?還是那些狐假虎威,逼得她們走投無路的冷宰相、武將軍?
“娘,你就住在鳳鳴宮吧,易楚炫不會趕我們走的。”她已經聽見德太妃說擺駕乾玄宮了,就明白自己的母親這短時間肯定是被她欺淩著,然而,母親好強,也為了保護自己,忍了多少的苦。
“娘。”忍不住,撲到歐陽惜若的懷裏,有多久,她們沒有這樣溫馨的在一起了。
“好,今天,我們娘兒兩就在一起,不分開。”歐陽惜若好強了一輩子,就是忘了和女兒享受親情的快樂。
這晚,她們倆同眠在一個被窩裏,沒有一句話,隻有濃濃的酸楚和溫馨。
半夜裏,一抹淡綠身影靜靜地落在內殿的門前,玲瓏一直無法入睡,鼻子灌進一絲清新的淡香,“慕容遲,是你嗎?”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下了床,摸索著床邊,站立住。
慕容遲輕如風般疾步飛到她身邊,一把攬住她的無骨柳腰,就往外飛去。
玲瓏挽住他的脖子,淡淡笑著,“我就知道你今天回來。”
慕容遲沒有說話,他心裏深深內疚著,家父派自己去辦重要的事情,剛回來就得到消息,趕到後宮時,玲瓏已經雙目失明,他在房頂上一直等到夜深人靜,方飛下來。
兩人在院內僻靜之處站穩,慕容遲仔細地看著她的全身,見沒有其他傷,把手捂住她的脈搏,一會兒,放輕輕歎了口氣,“你呀,讓我擔心多少才夠。”
玲瓏微笑,“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你就說你準備好了沒有?”慕容遲語氣聽起來有些生氣,她的失明應該是假性的,但是體質極度虛弱,她必須要非常好的環境靜養,如果她再留在宮中,難保再出意外,因此,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帶她走。
玲瓏一怔,忽然醒悟,點了點頭,“你答應過我的,把娘也帶走。”
慕容遲擁住她微冷得身子,心痛地說,“當然,瓏兒,我會好好嗬護你,嗬護你一生,過去的,忘了吧,有我就有一生的幸福。”
玲瓏沒有說話,把頭輕輕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急促的心跳,眼中透出一抹複雜堅韌的神色,輕輕地嗯了一聲。